哈爾岡西之子 第19章 鋼鐵與陰影的重量
努恩的清晨,總是帶著一股特有的味道。那是河水的微腥、煤爐的嗆鼻、鐵匠鋪的焦灼與無數人汗水和生活氣息混合在一起的複雜氣味。對於李易銘而言,這種味道已經從最初的不適,變成了某種習以為常的背景。自從那次成功的下水道清剿任務之後,他們三人在「炮手歇腳處」的聲望,或者說,至少是高崔克·格尼森的凶名,又提升了不少。五十枚銀西格爾雖然不算钜款,但也足夠他們添置一些急需的補給,並且讓李易銘有機會將自己那把從震旦帶來的連發手弩和新得的短劍、盾牌都送去城裡最好的武器匠那裡做了精心的保養和微調。
武器匠是個沉默寡言的矮人,他的鋪子裡永遠充斥著「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和刺鼻的淬火煙氣。他仔細檢查了李易銘的裝備,對那把結構精巧的震旦手弩嘖嘖稱奇,又對李易銘那麵在鼠人利爪下傷痕累累的盾牌進行了加固和修補。當李易銘取回裝備時,手弩的機括更加順滑,短劍的鋒刃閃著幽冷的寒光,而那麵盾牌,雖然依舊帶著戰鬥的印記,卻顯得更加堅實可靠。他還用剩下的錢買了一塊上好的磨刀石,幾捆優質的弩箭,以及一些治療跌打損傷的草藥——高崔克的「訓練」讓他對這類物品的需求量大增。
是的,「訓練」。如果說之前的練習更多是米達麥亞在步法和觀察技巧上的指導,那麼在見識了李易銘獨自解決陰影刺客的表現後,高崔克·格尼森對他的「興趣」顯然濃厚了不少。這位矮人屠夫的訓練方式簡單粗暴到了極致,卻又帶著一種野獸般的直覺和效率。
通常是在努恩城外那片廢棄的操練場,有時甚至就在「炮手歇腳處」的後院,高崔克會拎著一根沉重的硬木棒,不由分說地朝著李易銘攻來。他不會留手,每一次揮擊都帶著裂石開山的力道,逼迫著李易銘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閃避、格擋和尋找反擊的空隙中。
「太慢了,小子!你的腳下像生了根嗎?」高崔克的咆哮聲如同雷鳴。
「砰!」木棒狠狠地砸在李易銘舉起的盾牌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手臂發麻,幾乎握不住盾牌。他咬緊牙關,努力穩住下盤,感受著那股力道如何通過盾牌傳遞到手臂,再傳遍全身。
「眼睛!用你的眼睛!那隻長毛耗子是怎麼摸到你屁股後麵的?你以為敵人會排著隊等你射箭嗎?」又是一記橫掃,李易銘狼狽地一個地滾翻躲開,後背撞在粗糙的木樁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高崔克的訓練沒有固定的套路,充滿了隨機性和壓迫感。他會突然改變攻擊的節奏,時而迅猛如雷,時而沉穩如山。他會模仿不同敵人的攻擊方式,有時是綠皮的蠻橫衝撞,有時是野獸人的瘋狂爪擊,甚至偶爾會用一種近似於黑暗精靈的陰狠刺擊,讓李易銘在心底打個寒顫。
李易銘明白,高崔克不是在教他什麼精妙的招式,而是在錘煉他的反應、他的耐力、他的意誌,以及在極端壓力下保持冷靜的頭腦。每一次訓練結束,李易銘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痠痛,青一塊紫一塊,但他從不抱怨,隻是默默地用草藥揉搓著傷處,在心中複盤著每一次攻防的得失。
米達麥亞有時會在一旁觀看,他那詩人般的敏銳觀察力讓他能看出高崔克訓練方式中的門道。「高崔克並非隻是在發泄他的戰鬥**,」米達麥亞曾對李易銘說,「他在逼你突破極限。矮人的戰鬥哲學,尤其是屠夫的,往往和『堅韌』這個詞分不開。他們相信,隻要你能承受住比敵人更沉重的打擊,你就能活到最後。」
李易銘對此深有體會。他開始學會在盾牌的掩護下,更有效地利用身體的晃動來卸力;他開始習慣在閃避的同時,尋找對方的破綻,哪怕隻是用手弩進行一次威懾性的瞄準;他的步法也變得更加靈活和不可預測,不再拘泥於米達麥亞最初教授的那些基礎步伐,而是融入了更多在實戰中摸索出來的實用技巧。
最重要的是,他的心態在悄然發生改變。最初麵對高崔克的猛攻,他會感到恐懼和無措,但漸漸地,他學會了將恐懼轉化為警惕,將壓力轉化為動力。他開始享受這種在極限邊緣遊走的感覺,每一次成功的格擋,每一次巧妙的閃避,都能給他帶來一絲細微的成就感。
然而,在高崔克那句「比我見過的某些黑暗精靈恐懼領主手底下那些隻知道嗜血猛衝的蠢貨要實用得多」的評價之後,李易銘的內心深處,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開始滋生。
黑暗精靈……哈爾·岡西的陰影,如同跗骨之蛆,始終盤桓在他的記憶深處。那座建立在鮮血與恐懼之上的城市,那些扭曲而殘忍的麵孔,以及他母親——那個被冠以「恐懼女士」之名的女人——冰冷而銳利的眼神。
他曾竭力想要擺脫這一切,想要將自己與那個血腥的種族徹底切割。但在高崔克無心的評價中,他卻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意味。實用?靈活?刁鑽?這些辭彙,似乎與他潛意識中對黑暗精靈戰鬥方式的理解有某種程度的重合。
一個深夜,李易銘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浸濕了他的額發。夢中,他又回到了哈爾·岡西那陰森的角鬥場,周圍是震耳欲聾的嗜血歡呼,而他,正赤手空拳地麵對著一頭猙獰的冷蜥。絕望和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喘著氣,窗外努恩城的喧囂似乎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實。他摸了摸腰間,那裡總是係著他的短劍和手弩的皮套,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實用……」他低聲咀嚼著這個詞。在哈爾·岡西,所謂的「實用」,往往意味著不擇手段,意味著將卑鄙和狡詐發揮到極致。他所受到的那些「教育」,那些在生死邊緣掙紮的「訓練」,無一不是在向他灌輸這種理念。
他一直以為自己唾棄並抗拒著這一切。但當他在戰鬥中,下意識地做出那些最能保全自己、最能有效限製敵人、最能減少「俘虜」死亡的動作時,他不得不承認,那些深植於血脈和記憶中的東西,正在以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方式影響著他。
這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他害怕自己會變成那些他所憎惡的同族,害怕那潛藏的黑暗會吞噬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李易銘」這個人格。
第二天訓練時,他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結果被高崔克一記沉重的盾擊撞翻在地,盾牌脫手飛出,木棒的末端擦著他的臉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你在想什麼,小子?」高崔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獨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戰場上走神,就是把自己的腦袋送到敵人的斧頭下麵!」
李易銘狼狽地爬起來,撿回盾牌,深吸一口氣:「抱歉,高崔克大師。」
「哼!」高崔克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攻勢變得更加淩厲。
那天訓練結束後,李易銘找到了米達麥亞。他們坐在「炮手歇腳處」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米達麥亞正就著麥酒,修改著他那部關於高崔克英雄事跡的史詩。
「米達麥亞,」李易銘有些猶豫地開口,「我能問你一些……關於納迦羅斯的黑暗精靈的事情嗎?」
米達麥亞放下手中的鵝毛筆,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黑暗精靈?你怎麼突然對那些邪惡的家夥感興趣了?他們的名聲可不怎麼好,李。背叛、虐待、無休止的掠奪……那是他們的代名詞。」
「我隻是……在一些古籍的殘片上看到過一些描述,覺得他們……很特彆。」李易銘小心翼翼地措辭,避免暴露任何與自己身世相關的資訊。
米達麥亞沉吟片刻,說道:「黑暗精靈,或者他們自稱的『杜魯齊』,是高等精靈一個墮落的分支。他們的社會建立在痛苦和恐懼之上,由巫王馬雷基斯統治。他們的戰士以冷酷和殘忍著稱,擅長突襲、伏擊——以及使用各種淬毒的武器,因此他們更喜歡打擊非要害但能使人喪失反抗能力的位置,你的戰鬥方式也有黑暗精靈的影子。他們的艦隊是舊世界所有沿海國家的噩夢,被稱為『黑色方舟』的海上要塞,所到之處,哀鴻遍野。」
他頓了頓,看著李易銘認真的表情,繼續說道:「他們的戰鬥方式……確實很『實用』,如果你指的是不擇手段的話。他們不會在乎什麼榮譽和公平,勝利是他們唯一的目標。他們的斥候和刺客尤其致命,像毒蛇一樣潛伏在陰影中,等待著一擊斃命的機會。至於他們的普通士兵,那些恐懼矛兵和黯然劍士,在恐懼領主的鞭撻下,也能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李易銘靜靜地聽著,米達麥亞的描述與他記憶中的哈爾·岡西景象高度吻合。他感到一陣寒意從心底升起。
「不過,」米達麥亞話鋒一轉,「他們並非不可戰勝。他們的傲慢和內鬥往往是他們最大的弱點。而且,麵對真正勇敢和團結的力量,他們的恐懼統治也會失效。就像高崔克,他斧下的黑暗精靈亡魂可不在少數。」
李易銘點了點頭,心中卻更加沉重。他所繼承的,正是這樣一個被詛咒的血脈。他該如何麵對這份沉重的「遺產」?是徹底摒棄,還是……有選擇地利用其中某些「實用」的部分,來在這個同樣殘酷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這個問題,如同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在他的心頭。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除了日常的訓練,三人也開始認真規劃北上的行程。他們的目標是前往帝國北方的米登海姆,據說那裡有更多的冒險機會,而且米達麥亞也想去拜訪一些舊識。
努恩作為帝國南方最大的城市和軍事重鎮,物資相對充裕。李易銘憑借著他那份來自現代社會的精打細算,開始負責管理三人的共同財產和采購事宜。他仔細比較了各種乾糧、藥品、箭矢和修理工具的價格和質量,儘可能地用有限的資金購買到最實用的東西。
高崔克對此樂見其成,他除了戰鬥和喝酒,對這些瑣事向來不屑一顧。米達麥亞則更專注於他的詩歌和蒐集各種傳聞軼事,偶爾會給李易銘提供一些關於帝國各地物價和商路的建議。
這天下午,當李易銘在城中一處較大的市集采購一批繩索和火絨時,一陣喧嘩聲從不遠處的廣場傳來。好奇心驅使他走了過去,隻見廣場中央臨時搭建了一個簡陋的高台,一個身穿粗布修士袍,麵容枯槁但眼神狂熱的男子正站在上麵,揮舞著手臂,用一種極具煽動性的語調發表演說。
「……腐蝕的低語無處不在!混沌的爪牙潛伏在我們中間!看看我們周圍,懶惰、貪婪、縱欲!這些都是滋生邪惡的溫床!唯有堅定對西格瑪陛下的信仰,唯有拿起武器,滌蕩我們靈魂和城市中的汙穢,帝國才能獲得拯救!」
台下聚集了不少民眾,大多是些衣著樸素的市民和一些無所事事的閒人。他們表情各異,有的麵露虔誠,有的則帶著幾分麻木和懷疑。
李易銘對這類狂熱的宗教宣講並不陌生,無論在哪個世界,似乎總有這樣的人存在。他正準備離開,卻聽到那修士話鋒一轉:
「就在昨夜!城西的『鴉巢』區,一個無辜的家庭慘遭殺害!他們的鮮血被用來繪製邪惡的符印!他們的靈魂被獻祭給了黑暗的諸神!這是警告!這是混沌的挑釁!女巫獵人老爺們已經介入調查,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責任揪出那些隱藏在我們中間的異端和邪教徒!」
人群中發出一陣騷動和驚呼。李易銘心中也是一凜。雖然努恩城魚龍混雜,兇殺案時有發生,但與邪教和獻祭扯上關係,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就在此時,人群外圍突然響起幾聲刺耳的怪笑。幾個穿著破爛,麵帶不善的年輕人推開人群,擠到了前麵。為首的是一個剃著光頭,脖子上紋著扭曲蛇形圖案的壯漢。
「嘿,瘋修士!」光頭壯漢怪聲怪氣地喊道,「彆在這兒危言聳聽了!什麼邪神惡魔,不過是你這種騙子糊弄傻瓜的把戲!有時間在這兒浪費口水,不如去碼頭上搬幾袋麵粉,還能換幾個子兒買黑麵包!」
他身後的幾個同夥也跟著起鬨大笑。
台上的修士臉色一沉,厲聲喝道:「褻瀆者!你們的靈魂已經被黑暗玷汙!西格瑪的怒火終將降臨在你們這些不知悔改的罪人頭上!」
「少他媽放屁!」光頭壯漢顯然被激怒了,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把鏽跡斑斑的短柄斧,指向台上的修士,「老子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是你的西格瑪厲害,還是老子的斧頭厲害!」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圍觀的民眾紛紛向後退去,生怕被捲入衝突。
李易銘皺了皺眉。他本不想多管閒事,但眼看一場流血衝突就要爆發,而且那個光頭壯漢手中的斧頭看起來可不像開玩笑。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連發手弩。
就在光頭壯漢準備衝上高台的瞬間,一個魁梧的身影如同旋風般從人群側麵衝了出來,口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不知死活的蠢貨!敢在老子麵前動斧頭!」
是高崔克!他顯然也是被這裡的喧鬨吸引過來的,米達麥亞緊隨其後,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和興奮交織的複雜表情。
矮人屠夫的速度快得驚人,他甚至沒有拔出身後的符文戰斧,隻是用他那粗壯的臂膀和堅硬的頭顱,便將那幾個試圖阻攔他的混混撞得人仰馬翻。
光頭壯漢顯然沒料到會半路殺出這麼一個煞星,他舉著斧頭愣了一下。就這一下的遲疑,高崔克已經衝到了他的麵前。
「砰!」一聲悶響,高崔克一記凶狠的頭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光頭壯漢的胸口。那壯漢慘叫一聲,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手中的斧頭也脫手落地。
「哇啊啊!」高崔克仰天長嘯,橙紅色的頂發在風中狂舞,那股凶悍暴戾的氣勢,瞬間震懾了全場。
剩下的幾個混混見狀,哪還敢上前,一個個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台上的修士也驚呆了,他張著嘴,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三拳兩腳就解決掉麻煩的矮人,一時間忘了繼續他的演說。
米達麥亞走上前,對高崔克說道:「高崔克,你總是這麼……直接。」
「哼,對付這些渣滓,就得用最直接的辦法。」高崔克不以為意地說道,他瞥了一眼地上呻吟的光頭壯漢,又看了看台上驚魂未定的修士,似乎對這兩人都沒什麼好感。
李易銘也走了過來,他剛才一直保持著警惕,手弩的機括已經開啟,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現在見事情平息,才鬆了口氣。
「看來,努恩城也並非如表麵那般平靜。」李易銘輕聲說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李。」米達麥亞歎了口氣,「尤其是在這個時代。信仰的衝突,利益的糾葛,還有那些潛藏在陰影中的黑暗……」
此時,幾個穿著黑色製服,腰佩長劍和手槍的城市衛兵聞訊趕來。他們簡單詢問了一下情況,又看了看地上那個還在哼哼唧唧的光頭壯漢,似乎對這種街頭鬥毆早已司空見慣。在確認高崔克等人並非鬨事者後,便將那光頭壯漢拖走,驅散了圍觀的人群。
台上的修士也回過神來,他走下高台,來到高崔克麵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勇敢的矮人勇士,感謝您出手相助,阻止了這些褻瀆者的暴行。西格瑪的光輝與您同在!」
高崔克隻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顯然對這種宗教式的感謝沒什麼興趣。
李易銘卻注意到,那修士在道謝的時候,眼神不經意地掃過他們三人,目光在米達麥亞腰間的細劍和李易銘掛在背上的手弩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處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我們還是儘快離開這裡吧,」李易銘低聲對同伴說道,「我總覺得這個修士……有些不對勁。」
米達麥亞也點了點頭:「我也感覺到了。他的眼神不像一個普通的狂熱信徒。而且,他剛才提到的『鴉巢』區獻祭案,聽起來很麻煩。我們最好不要捲入努恩城內部的這些渾水。」
三人離開了廣場,繼續他們的采購。但剛才的插曲,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在李易銘心中泛起了漣漪。
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和危險。不僅僅有來自荒野的綠皮和鼠人,城市內部也潛藏著各種威脅。邪教徒、幫派、狂熱的信徒……每一種都可能帶來致命的麻煩。
傍晚時分,當他們回到「炮手歇腳處」,將采購的物資整理好後,高崔克突然開口道:「小子,把你的盾牌和短劍拿出來。」
李易銘有些意外,但還是依言照做。
高崔克接過李易銘的短劍,在手中掂了掂,又看了看那麵經過加固的圓盾,突然說道:「你的手弩使得不錯,但在近身肉搏時,你的劍術還是太嫩了。光靠盾牌格擋,遲早會遇到擋不住的時候。」
他頓了頓,獨眼中閃過一絲回憶般的神色:「我曾經遇到過黑暗精靈的黯影衛隊,他們同時持短劍和手弩,至於劍術……哼,確實有幾分看頭。刁鑽,狠辣,招招不離關節和韌帶。」
李易銘心中一緊。黑暗精靈黯影衛隊,那是納迦羅斯最精銳的遠端部隊之一,同時又以優雅而狠毒的劍技聞名。
「你是黑暗精靈,你的身形比強壯的矮人靈活,比大多數人類——更高也更瘦,其實也差不到哪裡去。」高崔克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從明天開始,除了練習弩箭和盾防,我還會教你一些……更『實用』的近戰技巧。至少,讓你在被敵人近身時,不至於隻會傻乎乎地舉著盾牌捱打。」
李易銘愣住了。高崔克要親自教他近戰技巧?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雖然矮人屠夫的戰鬥方式以狂暴和力量見長,但他的戰鬥經驗和對各種敵人戰鬥方式的理解,無疑是頂尖的。
「怎麼?不願意?」高崔克眉頭一挑。
「不!當然願意!謝謝您,高崔克大師!」李易銘連忙說道,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激動。
米達麥亞在一旁笑著說:「看來高崔克終於認可你的潛力了,李。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好好學吧,屠夫的戰鬥智慧,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領教的。」
李易銘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學習的機會,更是一種責任。高崔克的認可,如同沉重的鋼鐵,壓在他的肩上,也如同鋒利的刀刃,鞭策著他不斷向前。
而那潛藏在他血脈中的黑暗精靈的陰影,似乎也在這一刻,變得不再那麼令人恐懼。或許,他可以不必完全排斥那份「遺產」,而是學會有選擇地駕馭它,將那些「實用」的部分,轉化為保護自己和同伴的力量。
鋼鐵的重量,陰影的重量,此刻都壓在他的心頭。但他沒有退縮,反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努恩的夜色漸濃,酒館裡的喧囂漸漸平息。李易銘躺在簡陋的床鋪上,手中摩挲著那塊新買的磨刀石,感受著它粗糙而堅硬的質感。
明天,又將是充滿挑戰的一天。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去迎接那份屬於他的,鋼鐵與陰影的重量。他隱隱感覺到,他們的努恩之行,或許很快就要迎來一個新的轉折。而北上的道路,也似乎不再那麼遙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