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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岡西之子 第10章 告彆米拉格連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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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的微光如同最細膩的金粉,悄無聲息地灑落在米拉格連諾錯落的屋頂上。城市尚未從沉睡中完全蘇醒,隻有零星的早起者在石板街道上發出輕微的腳步聲,偶爾夾雜著遠方碼頭傳來的模糊不清的號子。空氣中彌漫著夜晚殘留的涼意,混雜著麵包房裡飄出的新鮮麥香和陰溝裡尚未散儘的濁氣——這是提利爾城市特有的,複雜而充滿活力的味道。

李易銘幾乎一夜未眠。

他躺在小屋硬邦邦的鋪位上,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搖曳的油燈光影,思緒萬千。興奮與忐忑,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他心中交織翻滾,如同漲潮時的海水,一遍遍衝刷著他的神經。

興奮,是因為他即將踏上一段真正意義上的冒險。不再是作為商隊的一員,被動地沿著既定的商路遷徙;也不是在海褀城的碼頭或米拉格連諾的酒館裡,日複一日地重複著相似的工作。這一次,他是主動的選擇,是與兩位他發自內心認同的同伴一起,去探索未知的世界,去追尋某種難以言喻的目標。這種感覺,讓他沉寂已久的心湖泛起了久違的漣漪。

忐忑,則源於對未來的不確定,以及對自身能力的清醒認知。他並非天生的戰士,儘管那把震旦手弩給了他一些底氣,新添的盾牌也讓他感到一絲安全,但他深知,真正的戰鬥遠比他想象的要殘酷和複雜。荒野之中潛藏的危險,無論是擇人而噬的野獸,還是更加兇殘的綠皮、匪盜,甚至是那些隻存在於傳說中的恐怖生物,都讓他感到一種本能的敬畏和不安。他害怕自己會成為高崔克和米達麥亞的拖累,害怕自己無法適應那種時刻緊繃神經的生活。

更深層次的忐忑,則來自於他那段不願觸碰的過去。哈爾·岡西的陰影,赫莉本血腥的沐浴,那些被深埋在記憶深處的畫麵,總會在他不經意間悄然浮現。他擔心,當他再次暴露在野蠻與殺戮之中時,那些被壓抑的黑暗記憶是否會重新將他吞噬。他如今選擇的這條路,似乎與他曾經拚命想要逃離的命運有著某種詭異的相似——都是充滿了暴力和不確定。

「呼……」李易銘輕輕吐出一口氣,試圖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排出體外。他翻身坐起,油燈的光芒映照出他清瘦但堅毅的臉龐。他知道,無論前方等待他的是什麼,他都已經做出了選擇。開弓沒有回頭箭。

他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自己的行裝。每一件物品都按照昨晚的規劃放置妥當,確保在需要時能以最快的速度取用。他仔細檢查了連發手弩的機括,確認了備用彈夾的位置,又試了試盾牌的皮帶鬆緊。最後,他將那把短劍插在腰間,冰冷的觸感讓他稍稍心安。

隔壁房間傳來了高崔克沉重的呼吸聲,以及米達麥亞偶爾的夢囈。李易銘沒有打擾他們,而是輕手輕腳地走出小屋,來到門外。

清晨的米拉格連諾彆有一番景緻。薄霧尚未完全散去,為這座傭兵之城披上了一層朦朧的麵紗。遠處的幾座尖塔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如同海市蜃樓。街道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小販們推著貨車,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巡邏的城邦衛兵打著哈欠,手中的長戟在石板路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一些衣衫襤褸的乞丐蜷縮在牆角,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過往的行人。

李易銘深吸一口氣,將這幅景象深深印在腦海裡。他不知道自己何時才會再回到這裡,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機會回來。米拉格連諾,這座在他最落魄時收留了他的城市,此刻在他的眼中,顯得既熟悉又陌生。

沒過多久,高崔克和米達麥亞也相繼醒來。矮人隻是簡單地用水擦了把臉,便開始活動筋骨,發出陣陣骨骼爆響。米達麥亞則顯得有些睡眼惺忪,但精神還算不錯。

「早啊,李。」米達麥亞打了個招呼,聲音略帶沙啞,「看來你比我們起得都早。」

「睡不著。」李易銘言簡意賅地回答。

高崔克則隻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他扛起符文戰斧,那沉重的武器在他手中彷彿輕若無物。

三人沒有再多說什麼,簡單地吃了一些昨晚剩下的乾糧,便背起行囊,朝著米拉格連諾的北門走去。

一路行去,城市的喧囂逐漸將他們包圍。鐵匠鋪裡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擊聲,酒館的夥計正將空酒桶滾到街邊,商人們大聲吆喝著招攬顧客。米達麥亞不時停下來,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某些有趣的場景,甚至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記錄著什麼。高崔克則目不斜視,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彷彿隻有前方的道路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李易銘默默地跟在兩人身後,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他看到了「先驅侍酒」那塊熟悉的招牌,酒館尚未開門,顯得有些冷清。他彷彿還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劣質麥酒和汗臭混合的味道。那裡,曾是他短暫的避風港。

他想起了酒館老闆那張總是板著的臉,想起了那些形形色色的酒客,想起了自己調製過的一杯杯酒水。那些日子,平淡卻也真實。而現在,他要告彆這一切了。

一種難以名狀的失落感湧上心頭,但很快便被對未來的憧憬所取代。他知道,自己不能永遠躲在酒館的吧檯後麵。他屬於更廣闊的天地,即使那片天地充滿了危險。

米拉格連諾的北門,是通往帝國方向的主要出口。城門高大而堅固,用厚重的橡木製成,上麵鑲嵌著鐵條。城門兩側的箭塔上,有城邦衛兵警惕地注視著進出的人流。

此時,城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準備出城的人。有行色匆匆的信使,有滿載貨物的商隊,也有一些和他們一樣,背著行囊、佩戴武器的冒險者。空氣中充滿了馬匹的嘶鳴聲、車輪的滾動聲和人們的交談聲。

三人繳納了少量的出城稅,便隨著人流緩緩走出了城門。

當他們踏出城門的那一刻,李易銘感到一陣莫名的輕鬆。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枷鎖,隨著他邁出城門的腳步而悄然斷裂。身後的米拉格連諾,以及它所代表的那段生活,正在迅速遠去。

城外的景象與城內截然不同。沒有了擁擠的建築和喧鬨的人群,取而代之的是開闊的田野和起伏的丘陵。一條塵土飛揚的道路向北方蜿蜒而去,消失在遠處的地平線上。道路兩旁,是一些簡陋的農舍和稀疏的樹林。

空氣變得清新起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陽光也變得更加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好了,夥計們,」米達麥亞伸了個懶腰,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我們的冒險,正式開始了!」

高崔克沒有說話,隻是用他那雙深邃的眼睛掃視著前方的道路,眼神中閃爍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奮。對他而言,離開城市,意味著離戰鬥更近了一步。

李易銘緊了緊背上的行囊,握著手弩的手心微微出汗。他看著眼前這條通往未知的道路,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他們沿著道路開始向北行進。初時,路上還有一些其他的旅人,但隨著他們越走越遠,行人也漸漸稀少起來。道路也變得越來越崎嶇,不再是城郊那種經過修整的平坦路麵。

周圍的景緻也在不斷變化。開闊的田野逐漸被茂密的森林所取代,遠處的丘陵也變成了連綿的山脈。空氣中彌漫著原始森林特有的潮濕氣息,鳥鳴獸吼之聲不絕於耳。

李易銘從未經曆過這樣的旅程。他年幼時在哈爾·岡西的記憶是模糊而壓抑的,充滿了鋼鐵與血腥的氣息。後來在震旦,他跟隨養父的商隊在長牙之路上跋涉,那是一段艱苦而危險的經曆,但商隊人多勢眾,總有一種集體的安全感。而現在,隻有他們三個人,行走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

他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會引起他的警覺。他仔細觀察著道路兩旁的樹林,注意著地麵上是否有可疑的痕跡。他手中的連發手弩始終處於待發狀態,盾牌也隨時準備舉起。

高崔克走在最前麵,他的步伐沉穩而有力,彷彿不知疲倦。他那龐大的身軀本身就是一種威懾,讓一些潛在的麻煩望而卻步。米達麥亞則走在他身後,不時與他交談幾句,或者記錄著沿途的見聞。

李易銘走在最後,負責殿後和警戒。他努力讓自己適應這種行進的節奏,調整著呼吸,保持著體力。他知道,這隻是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太陽漸漸升高,氣溫也隨之上升。汗水浸濕了李易銘的衣衫,但他絲毫不敢鬆懈。他想起了巴拉克·海門關的那場慘劇,想起了那些猙獰的海盜,想起了同伴們絕望的慘叫。那些記憶,如同鞭子一樣抽打著他,讓他時刻保持著警惕。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上次那樣無助和絕望。他必須學會保護自己,保護同伴。

中午時分,他們找到了一條小溪,決定在此稍作休整。溪水清澈見底,冰涼刺骨。三人痛飲了一番,又用溪水洗了把臉,驅散了旅途的疲憊。

李易銘從行囊中取出乾糧和肉乾,分給高崔克和米達麥亞。食物雖然簡單,但在饑餓的驅使下,也顯得格外美味。

「我們今天大概能走多遠?」李易銘一邊啃著黑麥麵包,一邊問道。

「如果一切順利,天黑前應該能走出這片森林,到達索爾丘陵的邊緣。」米達麥亞回答道,他攤開地圖,指著上麵的標記,「索爾要塞就在丘陵的那一邊。不過,這片森林裡據說有不少野獸,甚至還有哥布林的蹤跡,我們必須小心。」

高崔克聽到「哥布林」這個詞,眼睛亮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嗜血的笑容。「希望它們能多一些。」他含糊不清地說道,嘴裡塞滿了食物。

李易銘心中一凜。哥布林,那是他在傳說中聽聞過的邪惡生物。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氣麵對它們。

簡單的午餐過後,三人再次上路。下午的旅程比上午更加艱難。森林變得越來越茂密,陽光幾乎無法穿透濃密的枝葉,使得林間光線昏暗。道路也變得更加崎嶇難行,不時有倒塌的樹木和糾結的藤蔓擋住去路。

李易銘感到自己的體力在迅速消耗,雙腿如同灌了鉛一樣沉重。但他咬緊牙關,努力跟上高崔克和米達麥亞的步伐。他知道,一旦掉隊,後果不堪設想。

米達麥亞似乎也有些疲憊,他不再像上午那樣健談,隻是默默地趕路。隻有高崔克,依舊精神抖擻,彷彿有用不完的力氣。

李易銘開始真正體會到冒險的艱辛。這不僅僅是身體上的考驗,更是意誌上的磨礪。他想起了自己當初決定加入隊伍時的承諾,想起了自己對新生活的渴望。這些念頭,支撐著他不斷向前。

他開始觀察高崔克的步伐和呼吸,學習他那種節省體力的行進方式。他也開始注意米達麥亞是如何在崎嶇的山路上保持平衡的。他在學習,在適應,在成長。

這是一個緩慢而痛苦的過程,但李易銘知道,這是他必須經曆的。他要擺脫過去的陰影,要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就必須變得更強。

夕陽西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森林中的光線更加昏暗,四周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嚎叫,讓人毛骨悚然。

「我們得找個地方宿營了。」米達麥亞喘著氣說道,「在這樣的森林裡摸黑趕路太危險了。」

高崔克點了點頭,開始在附近尋找合適的宿營地。

李易銘也打起精神,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他知道,夜晚的森林是最危險的。

最終,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小山坡下找到了一塊相對平坦的空地。空地周圍有一些巨石,可以作為天然的屏障。

三人分工合作,開始搭建營地。高崔克負責清理場地,砍伐一些枯枝作為柴火。米達麥亞則從行囊中取出帳篷和睡袋。李易銘則負責警戒,並準備生火。

很快,一堆篝火便在空地上燃燒起來,驅散了林間的寒意和黑暗。火光映照著三人的臉龐,也映照出他們眼中對未來的期盼和對現實的警惕。

這是他們離開米拉格連諾的第一夜,也是他們冒險旅程中無數個夜晚的開始。

李易銘坐在篝火旁,望著跳動的火焰,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米拉格連諾的燈火,想起了「先驅侍酒」的溫暖,想起了那些曾經熟悉的麵孔。但他知道,他不能回頭。

他看向身邊的同伴。高崔克正用一塊油布擦拭著他的符文戰斧,神情專注而虔誠。米達麥亞則在篝火旁鋪開了羊皮紙,借著火光記錄著白天的見聞。

一股暖流湧上李易銘的心頭。他知道,自己並不孤單。他有同伴,有目標,有希望。

冒險的旅程,已經正式拉開了序幕。而他,李易銘,也在這條充滿未知和挑戰的道路上,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他對自己未來的成長,充滿了期待,也做好了迎接一切艱難險阻的準備。前方的路還很長,但他相信,隻要他們三人同心協力,就一定能夠克服一切困難,到達他們想要去的地方。

夜色漸深,森林中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狼嚎。李易銘裹緊了身上的毯子,閉上了眼睛。明天,又將是新的一天,新的挑戰。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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