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黑魔召喚
地窖的石壁沁著終年不散的涼意，石縫裡凝著薄薄的霜氣，連空氣裡都浮著淡淡的魔葯腥甜，那是龍血、附子根與流液草混合的獨特氣息，混著玖璃手邊白瓷茶杯裡騰起的白霧，凝成一縷縷若有若無的煙，纏纏繞繞地漫過擺滿瓶瓶罐罐的木架，又被穿堂而過的冷風捲成細碎的雲絮。
她指尖撚著茶杯的邊緣，骨節因微微用力而泛著微涼的白，指腹摩挲著杯壁上一道淺淡的裂紋，那是昨夜她失手摔在石桌上時磕出來的。她的目光落在茶湯裡舒展的深色茶芽上，那些細小的葉片在溫熱的水裡沉沉浮浮，像極了此刻搖擺不定的戰局，聲音卻平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西弗勒斯，他復活了，是不是該召喚你了。”
斯內普就坐在對麵的橡木椅上，椅背的雕花積著薄薄的塵灰，與他黑袍的下擺一同垂落在冰涼的石板地上，衣料的褶皺與地窖的陰影融成一片，彷彿他生來就該屬於這片幽深的晦暗。他沒有立刻應聲，隻是那雙深潭般的眸子沉沉地鎖著玖璃的臉，裡麵翻湧著旁人讀不懂的警惕、權衡，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因她的從容而生的安定。那是在無數個爾虞我詐的日夜後，唯一能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的東西。
直到玖璃抬眼望過來，睫羽輕顫，眼底盛著一汪清淺的光，他才極輕地頷首，喉結動了動，沒發出半點聲音，隻靜靜等著她的下文。這麼多年來，他早已習慣在她的話語裡，捕捉那一點能刺破黑暗的光，那是比任何護身咒都要堅固的救贖。
“穆迪也可以放出來了。”玖璃呷了一口茶，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沒驅散心底盤踞的寒意，那寒意從墓地的血腥味裡來，從伏地魔復活時震顫的空氣裡來，絲絲縷縷地纏上四肢百骸。她擱下茶杯，瓷底與石桌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在寂靜的地窖裡盪開一圈圈回聲，“把小巴蒂交給鄧布利多吧。”
斯內普的眉峰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旋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彷彿方纔那一絲鬆動隻是錯覺。他想起那些被偷得七零八落的藥材架，想起魔葯儲藏室裡屢屢失蹤的珍貴草蛉蟲和流液草，想起那個披著穆迪外皮的瘋子，在他的地窖裡像隻陰溝裡的耗子般竄來竄去，沾著汙泥的靴子踩臟他精心擦拭的地板，偷拿他的東西去熬製那些散發著酸腐氣味的復方湯劑。
“早該如此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碾過粗糙的砂紙，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那是他極度煩躁時才會有的動作，“那隻老鼠，已經偷夠了我的東西。”
而那幽暗的墓地中，荒草萋萋，墓碑歪斜，月光被濃雲遮蔽，隻漏下幾縷慘淡的光，照亮滿地狼藉。因為玖璃在伏地魔還沒完全掙脫骨與肉的束縛時，便揮起魔杖殺了那個負責看守的食死徒，又以獎盃門鑰匙帶著塞德裡克和哈利破開夜幕，才讓那場註定的宿命對決，暫時消弭於無形。
伏地魔的怒吼正撕裂夜空。他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地上癱軟的食死徒屍體，那人被索命咒擊中，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他指尖的黑魔法灼得空氣都在扭曲，綠色的電光劈啪作響，將周圍的荒草燒成灰燼，那股暴戾的氣息幾乎要將整片森林掀翻。“誰幹的！”咆哮聲震得樹梢的夜梟驚飛，羽翼劃破墨色的天幕，留下一串倉皇的影子。
緊接著，一道陰冷的召喚咒穿透了層層壁壘，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每一個食死徒的手腕，包括此刻正站在地窖陰影裡的斯內普。那黑魔標記在麵板下灼燒、發燙，像一枚滾燙的烙鐵，提醒著他身不由己的宿命。而又因為他手上的戒指瞬間平息了他的痛苦，提醒著他該反抗宿命追尋自由。
而那抹在黑夜裡格外刺目的鉑金色，正隨著盧修斯·馬爾福的身影，在禁林邊緣瑟縮著跪下。他昂貴的絲綢長袍沾了泥汙，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淩亂不堪，那張總是帶著傲慢的臉此刻寫滿了恐懼，連聲音都在發顫：“主人……”
伏地魔的目光掃過他，像打量一件隨手取用的器物，冰冷而漠然，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馬爾福莊園，我要那裡作為我的居所。”
納吉尼從他的袍角滑出，粗壯的身體在地上蜿蜒，蛇信子嘶嘶地吐著，冰冷的鱗片蹭過伏地魔的手背，猩紅的蛇瞳與主人的眼睛如出一轍，在黑暗裡閃著飢餓的光，彷彿已經嗅到了獵物的氣息。
地窖裡的茶煙還在裊裊地升，白霧模糊了玖璃的眉眼。她看著斯內普起身時黑袍揚起的弧度，衣料擦過木架，帶起幾粒乾枯的魔葯種子，落在地上發出細碎的響。忽然輕聲道：“小心些。”
斯內普的腳步頓了頓，背影僵了一瞬，沒有回頭，卻輕輕“嗯”了一聲。那聲回應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卻像一顆石子，落在了玖璃的心湖裡，漾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石窗外的風更緊了，帶著禁林深處的寒意，卷著黑魔的低語，悄然漫過了霍格沃茨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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