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臨近納西莎坐在客廳窗前,膝上攤著一件剛織完的連體衫。
袖口預留了半寸放量,腋下多留了一道活動褶,肩部縫了兩片可拆卸的拚片。
她正在釘最後一顆按扣。
不是死扣,是按扣。
手指在釦子背麵把線頭藏進布層裡,摸不到任何凸起。
按扣一共三顆,間距均勻,可以隨著衣服主人的長大從第一顆換到第二顆,從第二顆換到第三顆。
她想起自己年輕時候給德拉科織毛衣的事。
那時候什麼都是按固定尺寸來,每個針腳都想著要織到剛剛好,袖長、肩寬、領口弧度,全部照著一本育嬰手冊上的標準尺碼錶來做。
結果永遠隻織了一半。
她把連體衫疊好,放在潘西寄回來的那雙複製品小襪子旁邊。
地窖教室裡,艾拉·塞爾溫在課後留下來,手裡拿著極夜區磷光實驗的第二階段報告。
第一批對照測試完成,磷光微生物在月長石粉含量低於百分之五的石英玻璃培養皿中穩定存活了七十二小時。
她開始進行與黑湖薄冰融水樣本的混合培養。
第一批混合培養皿已經執行了好幾天,混合液的表麵形成了一層極薄的半透明膜。
德拉科翻看她的實驗記錄,發現她在每一頁邊緣都用極小的字標註了時間。
最早的記錄是上學期她第一次攪拌方向反了的那堂課,藥液從淡綠變成灰白,她在恆溫儲物格裡儲存了好幾個星期。
從那以後每一頁都有時間標記,密密麻麻,像一條從錯誤開始一路走到現在的路線圖。
他合上報告。
“下學期還會繼續做課外實驗嗎。”
“會。但可能需要好幾周才能出結果。”
她接過報告,手指在封麵上輕輕敲了一下,和德拉科每次推演配方時敲手指的頻率一樣。
“馬爾福教授,您下學期還在霍格沃茨嗎。”
“學期後半段會有幾周不在。納威教授會代課,克萊門斯會客座講授臨床魔葯。”
他把報告放在講台上。
“你的實驗報告可以交給納威,他會幫你分析半透明膜的成分。
如果需要做符文共振測試,他知道怎麼校準儀器。”
艾拉從書包裡拿出一個極小的玻璃瓶,瓶子裡裝著一小撮極細的銀白色粉末。
“這是盧娜托納威教授轉交給我的,讓我在混合培養實驗裡加入這種細沙作為第三種變數。”
“她說這種細沙的晶體結構本身就是一種記憶,極光最亮的那幾天,風把岸邊的沙子吹到冰麵上,混進冰層邊緣。”
“冰層記住了極光的頻率,沙子記住了冰層的溫度,每一粒沙子都同時記住了冰和光的雙重頻率。”
德拉科接過玻璃瓶對著燭火看了看。
細沙在瓶底安靜地躺著,沒有極夜的極光照射,它們不會發光,但它們的晶體結構本身就是一種記憶。
他把玻璃瓶還給艾拉。
“盧娜的樣本不需要太多,她收集的時候已經篩過了。”
“但如果你需要更多,可以寫信給挪威魔法村落的西格麗德。”
艾拉把玻璃瓶小心地放回書包裡,標本瓶旁邊還放著她從黑湖邊收集的薄冰融水樣本和曼德拉草根切片。
三種樣本在書包裡各自裝在各自的瓶子裡,瓶子上的標籤寫著取樣日期和地點。
偏廳裡,大帝批完最後一截竹簡,把筆放下。
桌上攢了好幾截空白竹簡,每一截末端都畫了雙線符文。
暗金色和銀白色交織,和舊燈芯上新生的雙線熒光同一種走向。
他把這些竹簡從桌上收起來,用一根暗金色的燈芯線繫好。
然後他把這捆竹簡拿到奈何橋頭,放在引渡燈的燈座旁邊。
舊燈芯在燈座上安靜地亮著,銀白熒光已經滲透了整根燈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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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燈芯殼放在它旁邊,還沒有撚入任何符文。
岑樞蹲在旁邊校準燈芯,手指在逆時針和順時針兩種走向之間平穩地切換。
他看到大帝把竹簡放在燈座旁邊,竹簡末端畫著的雙線符文和舊燈芯上新生的銀白熒光在同一個頻率上安靜地亮著。
“這些竹簡要放多久。”
“放多久都可以。燈芯會一直在那裡亮著。”
大帝低頭看了看竹簡末端畫著的雙線符文,又看了看舊燈芯上新生的銀白熒光。
他沒有立刻轉身。
舊燈芯上新生的銀白熒光已經滲透了整根燈芯,和旁邊那捆竹簡末端畫著的雙線符文同一種走向。
多年前他站在同一個位置,看著還不會說話的小酆霽把引渡燈的燈芯拆了又裝回去。
她那時候還很小,坐在奈何橋頭,手指被暗金色符文燙了一下也不哭,隻是看著燙紅的指尖發獃,然後繼續拆。
他在偏廳門口站了很久沒讓她發現。
現在舊燈芯在同一個橋頭自己亮了,而她的骨哨裡多了一個心跳。
他在橋頭多站了片刻,然後轉身回了偏廳。
竹簡的檀木味在空氣裡殘留了幾秒。
岑樞把舊燈芯旁邊那捆竹簡挪了半寸,讓竹簡末端畫著的雙線符文和舊燈芯上新生的銀白熒光對齊。
深夜,馬爾福莊園書房。
德拉科把給孩子的信終稿從抽屜裡拿出來。
信末那行字還在。
“這不是特意給你寫的。”旁邊他加了一行字。
“這是特意給你寫的。”
他用藍墨水筆在旁邊畫了一道線,然後他鋪開一張新的羊皮紙,抄了一份副本。
不是拍照,不是複製咒,是一筆一畫地抄。
羽毛筆在“這不是特意給你寫的”這句話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當年在魔葯課上偷偷寫給酆霽的第一封信,同一個開頭,揉成了團又展平。
那時候他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現在他知道了。
那句話不是開頭,是最後一句話。
他在副本的末尾加了一行備註。
“此副本供魔法部戰後日常記錄展櫃存檔。原件留在家中。”
他把副本裝進信封,封口處沒有蓋火漆,壓了一小片從花園裡剪的桂花枝,花瓣邊緣的暗金色光澤在燭火下安靜地亮著。
然後他把原件拿在手裡看了片刻,想起母親把食譜原稿繫上活結放進櫥櫃時說的話。
他把原件對摺,放進抽屜最裡麵那格,壓在第一次揉皺又展平的信下麵。
那一封隻寫了一個開頭,這一封從開頭寫到了結尾。
兩封信疊在一起,隔了好多年。
貓頭鷹消失在夜色裡。
奈何橋頭,舊燈芯在燈座上安靜地亮著,銀白熒光滲透了整根燈芯。
旁邊放著大帝的空白竹簡。
空燈芯殼還在等,還沒有撚入任何符文。
岑樞蹲在旁邊校準最後一盞引渡燈,手指在逆時針和順時針兩種走向之間平穩地切換。
黃泉河的水聲從橋下傳上來,和平時一樣輕。
清晨,馬爾福莊園。
白孔雀在花園裡叫著。
噴泉旁邊那三枝桂花枝在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花瓣邊緣的暗金色光澤比任何時候都更亮。
一切都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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