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霽回到冥界時,奈何橋上的引渡燈剛亮起來。
暗紅色的光從橋頭到橋尾依次點燃,把灰霧染成極淡的暖色。
黃泉河的水聲從橋下傳上來,很輕,像有人在遠處翻書。
九頭鳥不在她肩頭。聽聽跟在她腳邊,小爪子在石闆上嗒嗒嗒地響,耳朵不時轉動一下,朝奈何橋盡頭孟婆廚房的方向偏著。
孟婆的廚房裡和平時一樣亮著橘黃色的燈。竈台上正熬著一鍋紅豆羹,另一口鍋裡煮著清水,水麵上浮著幾片淺藍色的花葉。
潘西坐在竈台旁邊的矮凳上,麵前攤著帕金森家族藏書和孟婆筆記。
她的羽毛筆在兩本書之間來回移動,聽到腳步聲時沒有擡頭,隻是把羽毛筆放在筆記本旁邊。
“烙印解除公式在活體測試後溫度變數有調整。凈火的輸出功率需要根據靈魂溫度實時校準,我已經修正了。”
她把一張羊皮紙從孟婆筆記裡抽出來遞給酆霽,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溫度曲線和校準引數,右下角畫著一個極輕的圓圈。
然後她重新拿起羽毛筆繼續寫下一行公式,手指在紙麵邊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寫。
孟婆從竈台上端出一碗紅豆羹放在酆霽麵前,靠在竈台邊看著她喝。
“她在學怎麼識別被篡改過的記憶,被黑魔法動過手腳的記憶在靈魂上會留下裂痕。”
潘西在旁邊翻了一頁孟婆筆記,補充道烙印和記憶篡改在靈魂上留下的是同一類痕跡,隻是深淺不同。
她知道怎麼識別,回霍格沃茨後會整理好資料。
大帝殿的偏廳裡,灰光從高窗灑進來,在長桌上鋪開一片銀白色的光。
大帝坐在長桌後麵,麵前攤著一卷竹簡,手裡握著筆。聽到她的腳步聲,他沒有擡頭。
“九頭鳥不在。你把它留在那小子那裡了?”
“他暑假在莊園裡需要保護。”
大帝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那個暗金色圓盤,你在神秘事務司看到的那個是什麼?”
酆霽在他對麵坐下。
“和骨哨還有湖底之門同源。伏地魔在用它追蹤丟失的魂器碎片。”
大帝沉默了一會兒。
高窗外的灰光慢慢移動,在長桌上拖出一道極細的暗銀色軌跡。
“那個圓盤是門鑰匙。不是用來開門的,是用來追蹤門的能量流向。”
“湖底之門的能量是遠古時代冥界與人間尚未分離時留下的。”
“伏地魔復活時吸走了其中一部分,但他無法完全控製它,因為那部分能量和他的魂器碎片繫結在一起。”
“魂器在哪裡,能量就流向哪裡。圓盤能讓他看到流向,追蹤到每一個魂器的位置。”
“他能追蹤到所有魂器嗎。”
“能。但需要時間。”
“圓盤每次追蹤隻能鎖定一個能量流向,需要根據上一次追蹤的結果重新校準。”
“他大概會在暑假期間用它找到其中一件。”
“他會把魂器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會。但轉移會留下痕跡,能量流向在短時間內會變得不穩定。”
“隻要在圓盤校準的間隙鎖定那些不穩定點,你就能追蹤到魂器的新位置。”
大帝重新提起筆,在竹簡上寫了一個字,筆鋒很重。
“這不是你現在需要擔心的事。讓他去找,他每追蹤到一個魂器,你就能鎖定一個位置。”
“他在消耗時間校準圓盤的時候,你在積累情報。”
他擡起頭看著她。
“異火進階到第幾重了。”
“第五重凈火已經穩定下來了。第四重獄火控溫精度比以前更高。”
“凈火穩定之後,第六重鳳火需要的是一個契機。”
“它會在你遇到需要同時保護多個同伴時自動覺醒。”
他頓了一下,手裡的筆停在竹簡上方。灰光從高窗灑下來,落在竹簡上那些金色的字跡上。
他沒有擡頭,隻是用一種比平時更輕的聲音說了一句和她上次收到他回信時一樣的話。
“你知道的,我一直在這裡。”
酆霽看著他的筆尖停在半空中。
他沒有看她的眼睛,他從來不在說這種話時看別人的眼睛。
“我知道。”
大帝提起筆,繼續在竹簡上寫字,筆鋒恢復了平時的力道。
但他在寫下一個字的起筆時,筆尖在竹片上多停了不到一秒,留下一個比平時稍大一點的金色墨點。
暑假的每一天,九頭鳥都會通過意念傳回德拉科在莊園裡的畫麵。
有一次傳回的畫麵是德拉科在花園裡喂九頭鳥玉米粒。
他坐在白孔雀旁邊的石凳上,把玉米粒一顆一顆放在掌心裡。
九頭鳥最小的那個腦袋用喙啄他的手指催他快點,他說這隻鳥比他父親的白孔雀還能吃。
九頭鳥九個腦袋同時轉向他,它聽到了。
他說他知道。
白孔雀在旁邊叫了一聲,他往它那邊也扔了幾顆玉米粒,說它今天叫得比平時晚,大概是因為昨晚的食死徒會議太吵了,它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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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孔雀低頭啄起一顆玉米粒,用它那毫無威懾力的嗓音又叫了一聲。
當天晚上九頭鳥傳回發作偽裝的校準資料。
德拉科在房間裡把絨羽放在窗台上,。酆霽在冥界對照潘西公式中的溫度變數,把修正後的校準值寫在一張羊皮紙上,係在九頭鳥腿上讓它帶回給他。
每次發作時九頭鳥會實時傳回引數波動資料,她在每次收到新資料時校準下一次偽裝的引數,然後讓九頭鳥把修正後的校準值帶回給德拉科。
有一天晚上,九頭鳥傳回一個異常畫麵。
盧修斯馬爾福在書房裡被兩個食死徒堵在書桌後麵,背後的書架被推倒了一半,羊皮紙卷和舊書堆在地闆上。
一個食死徒用魔杖點著盧修斯的胸口,另一個在翻他的抽屜。
德拉科從走廊經過時腳步沒有停,但他的手指在袍子口袋裡攥緊了一瞬。
他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靠在門闆上。
他靠在門闆上時後腦勺輕輕撞在木頭上發出一聲極悶的聲響,然後他就那樣靠在那裡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很久。
九頭鳥蹲在窗台上,九個腦袋同時轉過去看他。
過了很久他才睜開眼睛,走到窗檯邊上。
“告訴她,我父親被審訊時沒有提到我的名字。從頭到尾沒有提到我。”
酆霽收到畫麵後把絨羽係在九頭鳥腿上讓它帶回冥界。
她在筆記本裡寫道:盧修斯被食死徒審問,從頭到尾沒有提德拉科的名字。
他在自身難保的時候還在保護他。
暑假最後幾天的一個傍晚,聽聽趴在寢殿窗台上,耳朵朝奈何橋的方向偏著。
它最近耳朵轉動的頻率比以前更高,每次轉動後都會用尾巴在床沿上輕輕敲幾。
它在數引渡船上亡魂的數量。從暑假開始到現在,它數了幾百趟引渡船,每一趟載的人數、靈魂的顏色、靠岸的時間,它全都記得。
昨天傍晚它忽然從窗台上跳下來,走到酆霽腳邊,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膝蓋,然後擡起頭看著她。
酆霽低頭看著聽聽,它的第三隻眼睜開了一條縫,金色的瞳孔裡映著奈何橋上的引渡燈光。
酆霽把手放在它頭上,感覺到它的靈魂溫度比以前更穩定。
孟婆上次見到它時說諦聽幼崽的第三隻眼完全睜開需要經歷過足夠多次引渡,不是看亡魂過橋,是理解每一個亡魂為什麼選擇過橋。
然後它張開嘴,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和平時不同,嗚咽的末尾帶了一個含糊不清的音節。
它試了好幾次,最後終於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那些過橋的人。有一個不肯喝湯。等了很久,也不肯喝。”
聲音很輕,還帶著諦聽幼崽特有的沙啞尾音。
每個字之間的停頓不太均勻,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準。
“他說他在等一個人。孟婆說那個人已經過了橋。他不信。還在等。”
酆霽低頭看著它。
它現在開始問了。大帝說等它學會把問題變成畫麵,它的預知能力就會從模糊的預感變成清晰的預言,和它母親一樣。
暑假最後幾天,潘西在黃泉河邊的石凳上把帕金森家族藏書翻到扉頁。孟婆的紙片還貼在正中央,周圍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
然後她站起來,銀色耳釘在引渡燈下閃了一下。
“九月一日國王十字車站。諾特和克萊門斯會在那裡等我。”
“諾特說他暑假用算術占蔔推導了圓盤追蹤魂器時能量流向的預測模型。克萊門斯在翻倒巷找到了一本舊魔葯配方手冊,記錄了某種能暫時穩定被篡改過的記憶的藥劑。”
她拖著她那個比來時更重的行李箱朝奈何橋走去,走到橋頭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孟婆說靈魂裂痕和血羽毛筆的裂痕是同一種東西。我學會了怎麼摸到它們。”
“回到霍格沃茨之後,如果有人的記憶被篡改過,我會知道。”
深夜,酆霽坐在寢殿窗前翻開筆記本寫道,
大帝說暗金色圓盤是鑰匙。
伏地魔在用它追蹤魂器碎片,每次追蹤隻能鎖定一個能量流向,需要根據上次結果重新校準。
他大概會在暑假期間找到其中一件,藏在某個和霍格沃茨有關的地方。
轉移會留下痕跡,隻要在圓盤校準間隙鎖定那些不穩定點,就能追蹤到魂器的新位置。
第六重鳳火需要遇到需要同時保護多個同伴時自動覺醒。
他問我上次同時保護多人是什麼時候。我沒有回答。他說“你知道我一直在這裡”。
他說這句話時沒有看我的眼睛,他從來不在說這種話時看別人的眼睛。但我知道他不是隨口一提。
潘西在冥界學了一整個暑假。
她發現黑魔標記、血羽毛筆、被篡改的記憶,這些外力在靈魂上留下的裂痕是同一種東西,隻是深淺不同。
她學會了怎麼用手指去摸那些裂痕。
她說回去之後如果有人的記憶被篡改過,她會知道。
德拉科在馬爾福莊園被食死徒包圍。
發作咒語每隔幾天觸發一次,九頭鳥實時傳回引數波動資料,我在冥界校準下一次偽裝引數。
他在花園裡給九頭鳥喂玉米粒時說這隻鳥比他父親的白孔雀還能吃。
九頭鳥它聽到了。
他父親被審訊時沒有提到他的名字,從頭到尾沒有提到他。
德拉科靠在門闆上閉著眼睛,讓九頭鳥傳話。
窗外奈何橋上的引渡燈一盞一盞亮起。暑假還剩幾天。
第六學年開學後,德拉科會收到黑魔王的正式命令,帶食死徒進霍格沃茨,目標是天文塔。
天文塔之夜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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