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鏡麵舞會次日的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安靜得像被施了靜音咒。
壁爐裡的火早就滅了,隻剩一層灰白色的餘燼。
綠色壁燈被調到了最低檔,在水底般昏暗的光線裡,沙發上的幾個靠墊之間埋著一個人。
德拉科窩在沙發裡,禮服襯衫的袖子捲到手肘,領結不知道什麼時候解開了,領口敞著一顆釦子。
他的頭髮有一撮翹在腦後,臉埋在靠墊裡,聽到腳步聲才動了一下。
酆霽從他麵前經過。他睜開一隻眼睛。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往下移,越過肩膀,越過袖口,落在她的右手腕上。那條銀色手鏈還在,綠色寶石在昏暗的光線裡閃了一下。
他的嘴角往上翹了不到一毫米,然後重新閉上了眼睛。
“不許摘”他說,聲音還帶著睡意,但嘴角那一下翹得比平時任何一次笑都更放鬆。
她把他的袍子從沙發扶手上拿起來,疊好,放在他手邊。
袍角沾了一小片舞會上的閃粉,在昏暗的光線裡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
她把旁邊桌上那本《三強爭霸賽歷史》也拿起來,封麵朝上放在袍子旁邊ni。
他把臉轉過去,埋在靠墊裡。過了幾秒,她的腳步聲往門口移動時,他的聲音從靠墊裡悶悶地傳出來。
“你去哪。”
宿舍。窗外是黑湖深處。
光線從水麵濾下來,透過玻璃在石闆地上投下一片搖曳的水紋。
聽聽趴在床腳,尾巴垂在床沿外麵,偶爾搖一下。
酆霽從抽屜裡取出陰陽鏡。鏡麵是暗銀色的,像月光被凍在了金屬表麵。
鏡框是黑色的,材質不是木頭也不是金屬,在冥界它叫“玄鐵”。
鏡柄底部刻著極細的符文,每個符文都隻有米粒大小,在暗銀色背景下幾乎看不清。
她在冥界時見過父親用這麵鏡子。但在人間,她從未使用過。
她把鏡麵朝向窗外,慢慢靠近玻璃。
黑湖的水在玻璃另一側無聲地流動,偶爾有魚從窗前遊過,尾鰭帶起的水泡貼在玻璃上,停一會兒,然後彈開。
鏡麵離玻璃還有不到一寸時,她停住了。沒有直接貼上去。她握緊鏡柄,做了個極輕的深呼吸,然後往前推了半寸。
鏡麵貼上玻璃。
鏡麵上泛起一圈極淡的暗金色波紋——和水麵上濾下來的水紋頻率一緻,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是被水吸引。
和骨哨吊墜的熱度相似,不急不慢,隻是恆定的溫熱。
隔著玻璃,鏡麵無法接觸湖水。湖水在回應鏡麵,但隔了一層。
她繼續觀察了幾分鐘。然後她鬆開手指,準備收回鏡子。
就在指尖離開鏡柄的瞬間,波紋閃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湖底深處朝鏡子的方向轉了一下頭。不到一秒,消失了。
她停住。不是隨水紋的波動。是獨立的。
她重新把鏡子貼在玻璃上,這次貼得更緊。波紋回來了,恆定的暗金色,和之前一樣的頻率。
但剛才那道閃光沒有重現。她把鏡子在玻璃上移動了半寸,再移半寸,鏡麵始終泛著穩定的波紋,熱度恆定。沒有異常。
那道閃光不是鏡子的反應。是湖底有什麼東西,在鏡子收回時被驚動了。然後它沉下去了。或者關掉了。或者隻是翻了個身。
她需要更近的距離。
圖書館。
酆霽在禁書區找到了那本書。書架在最深處,靠近地牢走廊的那一側,角落裡堆著幾本沒人整理的發黴魔咒辭典。
那本魔法鏡麵書夾在《中世紀詛咒器物圖鑑》和一本無標題的皮革筆記本之間,書脊上印著燙金的標題
《鏡麵、水麵與雙麵魔法》
燙金字型被刮掉了一半,作者名字已經完全看不清了。
書脊底部有一道很淺的燒焦痕跡,像是有人用魔杖抵著書脊施過咒,燒焦的皮革邊緣捲起來,露出裡麵發黃的紙層。
她抽出書時書頁邊緣掉下來一小片紙灰,落在她手指上,碾碎後是銀色的。
她把書帶到最近的閱讀桌上,翻到目錄頁。第三章“鏡麵與液體介質”。她翻到對應的頁碼,停住了。
連續三頁被撕掉了。撕口整齊,是刀片沿著裝訂線劃開的,斷口沒有毛邊,說明撕的時候手很穩。
和《三強爭霸賽歷史》第三個專案被撕掉的方式完全一緻。同樣的刀片,同樣的角度,同一個人。
撕掉書頁的人不是因為害怕別人發現秘密,而是因為他自己已經發現了。
她把書往前翻,殘留的幾段文字中,有一小段沒有被完全撕掉。“……水麵可作鏡麵,鏡麵可作門。然鏡中之物——”後麵被撕掉了。
那個被撕掉的詞,可能是“不可控”,可能是“會反噬”,也可能是某個更具體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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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什麼,有人不想讓任何人讀到它。
酆霽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有人在係統性地清理所有關於‘水下與鏡麵’的交叉資料。連續三頁被撕掉,和撕掉第三個專案記錄的是同一個人。
鏡中之物後麵被撕掉了。那個詞決定了湖底有什麼。撕書的人知道這個詞。”
大理石樓梯上,下午的光線從高窗透進來,把石闆照成淡金色。
盧娜坐在樓梯中間那一級,背靠著扶手欄杆,倒著翻最新一期《唱唱反調》。
她聽到腳步聲時沒有擡頭,但往旁邊挪了一點,空出可以坐一個人的位置。
酆霽在她旁邊坐下。聽聽在樓梯下麵找到了一個曬太陽的位置,趴下來,下巴擱在前爪上。
“騷擾虻昨晚很不安。”盧娜說,語氣和她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靜。
“什麼時候開始的。”
“舞會結束後。所有人都走了之後。”她把《唱唱反調》翻到下一頁,封麵上的月癡獸正在追一隻螢火蟲,追了一圈又一圈,螢火蟲總是比它快一點點。
“它們在門廳裡轉了至少一百圈,然後全部飛出去了。朝黑湖的方向。不是因為音樂。是別的什麼。像有什麼東西在水裡被吵醒了。”
酆霽沒有回答。她記得舞會上德拉科幫她係手鏈時,窗外就是落地窗,落地窗外是魔法極光,極光下麵是黑湖。
那時吊墜的溫度沒有變化。但那是在門廳裡,在魔法極光和幾百個人的靈魂波動中。
如果湖底有什麼東西被吵醒,大概不是被音樂。比如,被一麵貼著玻璃的暗銀色鏡子。
“在水裡騷擾虻也能飛嗎。”
“不。在水裡它們會淹死。”盧娜翻過一頁,“但它們會一直朝那個方向飛,直到翅膀濕透。”
短暫的沉默。然後盧娜轉過頭,淺灰色的眼睛看著酆霽。
“你在用鏡子。你手腕上有一條沒戴手鏈的鏈子。那顆珠子,它能照出東西。”
“那是骨哨。不是鏡子。”酆霽說。然後她停了一下。
“鏡子在宿舍裡。”
盧娜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件很早就猜到的事。
“鏡子需要水。”
“什麼。”
“鏡子需要水才能照出真相。空氣太薄了。水比空氣厚,比空氣重。鏡子照水麵的時候看到的不隻是反光。”
“水裡有一層很薄的麵板,鏡子能穿透它。我們不行,鏡子可以。”
“你怎麼知道。”
“我父親有一麵鏡子,照不出我的臉,但有一次我把它掉進河裡,撈上來的時候,鏡子裡有一個女孩。父親說那可能是鏡子被水泡壞了,但我知道它隻是開始工作了。”
她停了一下
“你照湖的時候要小心。鏡子會照出東西,但被照的東西也會看到你。”
她把《唱唱反調》合上,站起來。
“我要去有陽光的地方喂騷擾虻。它們在黑湖那邊飛了一整夜,翅膀都濕了。”
“如果再不餵它們,它們會把《唱唱反調》的油墨吃掉。父親說那期雜誌的銷量反而更好。大概是因為被吃掉的都是麗塔·斯基特的專欄。”
她轉身往樓梯下方走,淺金色長發在最後一束陽光裡晃了一下。
深夜。斯萊特林女生宿舍。
窗外黑湖深處,德姆斯特朗船的燈光已經熄滅了。
湖底的黑暗比平時更濃,水草在船身的陰影裡緩慢搖擺,偶爾有一串氣泡從船底升上來,在舷窗邊停住,然後繼續上升。
酆霽坐在床上,翻開筆記本。羽毛筆蘸了墨水,在空白頁上寫了幾行字。
“陰陽鏡接觸湖水時鏡麵泛起暗金色波紋。隔著玻璃,但湖水在回應。”
“收回時有一次獨立的閃光,不是隨水紋的波動,是獨立的。湖底有什麼東西在鏡子收回時被驚動了。需要更近的距離。”
“有人在係統性地清理所有關於‘水下與鏡麵’的交叉資料。連續三頁被撕掉,和撕掉第三個專案記錄的是同一個人。‘鏡中之物’後麵被撕掉了。撕書的人知道那個詞。”
“盧娜說騷擾虻朝黑湖飛了一整夜。她說鏡子需要水——水比空氣厚,鏡子能穿透水麵的麵板。她說被照的東西也會看到你。”
她看著最後一行,停了半秒。然後翻過一頁,合上筆記本。
聽聽趴在她腳邊,耳朵朝黑湖的方向偏了一下,第三隻眼沒有睜開,但耳朵轉動的幅度比平時更大。
窗外黑湖深處,一片極暗的區域在水草和德姆斯特朗船舷窗的暗紅色應急燈之間緩緩移動。
它在湖底最深處的岩石上方懸停了一瞬,然後繼續移動,帶著極淡的暗金色痕跡。
和她從玻璃上收回鏡子時那道獨立的閃光同色。然後它沉入水草深處,消失了。
酆霽躺下,閉上眼睛。
明天去湖邊試試。如果運氣好,她可能會看到那是什麼。如果運氣更好,那東西不會回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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