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悄無聲息地飄落,為霍格沃茨城堡和遠處的禁林覆上一層鬆軟潔白的絨毯。週末的霍格沃茨比平時安靜了許多,大部分三年級及以上的學生都興高采烈地前往霍格莫德,享受難得的校外時光。庭院、走廊和湖邊,隻剩寥寥人影。
沈夢沒有去。
那張簽好名的許可表安靜地躺在她的行李箱底部。去霍格莫德,對現在的她來說,意義不大。嘈雜的人群、陌生的街道、需要依靠他人引領才能感知的店鋪……更多的是不便和潛在的風險。而且,天氣太冷了。
她坐在城堡主樓側麵一處相對避風、又能感受到開闊視野的石階上。這裡是她之前偶然“發現”的地方,遠離主要通道,少有人打擾。她穿著厚厚的羊毛長袍,外麵罩著帶有保暖咒語的深色鬥篷,一條長長的、質地柔軟的圍巾將脖頸和下半個臉龐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鼻尖以上和那雙失去焦距的灰眸。頭上戴著一頂麥格教授(或許是出於某種補償或關懷心理)送給她的淺綠色毛茸帽子,帽子邊緣柔軟地貼合著她的額頭和耳際,襯得她的白髮更加醒目,也讓她整個人在素白的雪景中,像一株安靜生長在冬日的、略帶奇異色彩的植物。
雪絨沒有跟出來。這樣的天氣對貓咪來說太寒冷了,它被妥善地留在溫暖的公共休息室裡,由幾個還算友善的低年級斯萊特林女孩答應幫忙照看一會兒。
寒冷的氣息透過層層衣物,依舊能讓她感受到。那不是刺骨的嚴寒,而是一種清冽的、乾淨的冷,伴隨著雪花落在麵板上細微的涼意,和空氣中獨特的、屬於冬季的寂靜味道。她能聽到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極其輕微,但在周遭的靜謐中被放大;能感覺到風偶爾改變方向時,帶來的不同角度的寒意流動;能“聞”到雪後空氣特有的清甜,混合著遠處禁林鬆柏的冷香。
視覺的剝奪,讓其他感官變得更加敏銳,也讓這種單純的“存在”於自然之中的感受,變得格外清晰和寧靜。她伸出手,沒有戴手套(為了更好的觸感),蒼白的手指攤開在空氣中。很快,幾片雪花輕盈地落在她的掌心,瞬間融化成微小的水珠,帶來一點點轉瞬即逝的冰涼。
嘴角似乎很輕地動了一下,算不上笑容,更像是一種細微的情緒波動。她收回手,攏在鬥篷裡暖了暖,然後,抽出了自己的魔杖。
無聲咒。她早已練習得得心應手。
魔杖尖端,一點小小的、溫暖的金紅色光芒亮起,不是照明咒那種穩定的光球,而是跳躍的、不穩定的。她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那點光芒脫離了杖尖,悠悠地飄向上方,在飄落的雪花中,安靜地綻放成一朵小小的、橙紅色的火花,形狀有點像單瓣的花,又有點像閃爍的星子。它在空中停留了一兩秒,光芒溫暖卻不灼熱,映亮了幾片恰好經過的雪花,然後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緊接著,又是一點藍白色的光點飛出,在空中炸開成一小團冰藍色的、彷彿霜花般的煙花,帶著一絲冷冽的美感,與周圍的環境奇異地融合。
然後是明黃色的、亮綠色的、淡紫色的……
她並非在施展多麼複雜高深的魔法,隻是將一些簡單的火花咒、閃爍咒加以微小的變形和控製,讓它們變成短暫而微型的空中圖案。沒有聲音,沒有劇烈的爆炸,隻有色彩和光影在寂靜的雪幕中悄然綻放、又悄然消逝。像一個個無聲的嘆息,又像黑暗中獨自閃爍的、無人看見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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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製造”著這些隻有她自己(或許還有腳邊那個非人的存在)能通過魔力感知“看見”輪廓和色彩變化的微型煙花,彷彿在用這種方式,與這個她無法用雙眼欣賞的雪白世界進行一場安靜的對話。每一朵煙花,都是她對當下這份清冷孤寂卻又奇異平靜的瞬間的確認和標記。
偶爾有留校的學生或路過的教授遠遠看到這邊台階上坐著一個人,以及那人周圍空氣中不時亮起的、微小而斑斕的光點,都會投來好奇或訝異的一瞥。但認出是那個“特別的斯萊特林女孩”後,大多會禮貌地移開視線,或者匆匆走過,不去打擾這份顯然屬於個人的靜謐。
斯內普從地窖的方向走來,黑色的長袍在雪地中劃出淩厲的線條。他要去處理一些魔藥材料,目光習慣性地掃過空曠的庭院,然後,定格在那個角落。
他看到那個裹得像個雪糰子、卻頂著一抹不合時宜的淺綠色毛絨的女孩,看到她蒼白的手指握著魔杖,杖尖指向前方虛無的空氣。然後,一點微光升起,綻開,熄滅。周而復始。
沒有笑容,沒有多餘的表情,甚至那雙灰眸依舊空茫地對著飄雪的天空。但她的姿態是放鬆的,是一種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近乎凝滯的專註。那些微小、無聲、轉瞬即逝的魔法火花,在她周圍明明滅滅,像圍繞著她旋轉的、寂寞的螢火。
斯內普的腳步沒有停頓,但黑袍翻滾的幅度似乎略微凝滯了一瞬。他想起了黑魔法防禦術課上那駭人的博格特景象,想起了鄧布利多私下與他談論這個女孩時複雜的語氣,想起了她那份超越年齡的沉寂和偶爾流露出的、令人不安的透徹。
此刻,在這冰天雪地裡,她獨自一人,用這種近乎幼稚又無比孤獨的方式,看雪。
他抿緊了薄唇,什麼也沒說,轉身,黑袍帶起一陣冷風,消失在了城堡的入口處。但那幅畫麵——蒼白、靜謐、色彩微弱的閃爍,以及其中蘊含的龐大無聲的孤獨——卻印在了他的腦海裡。
沈夢並不知道斯內普的經過。她隻是持續著這個小小的“遊戲”,直到手指因為寒冷而有些僵硬,直到感覺體內的魔力在這樣精細卻持續的操控下消耗了不少。
她停下魔杖,將它收回袖中,雙手交握在一起,試圖汲取一點溫度。淺綠色的毛絨帽子邊緣,已經落了幾片未化的雪花。
雪還在下。世界依舊安靜。
她坐在那裡,彷彿與石階、與飄雪、與這座古老的城堡融為一體。看不見絢爛的銀裝素裹,但她用自己的方式,標記了這個寒冷的、安靜的、無人打擾的下午。
至少在這一刻,黑暗是平靜的,孤獨是可以忍受的。而魔法,即使是最微小的火花,也能在無盡的蒼白中,短暫地創造出一抹屬於自己的、無聲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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