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礦坑------------------------------------------,林晨走了大半個時辰纔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林晨知道這裡——前世老班長跟他說過,遊戲開服第一天,他和青鋒、左左右右、石頭五個人被狼群堵在這個礦坑裡,差點團滅。“前麵有動靜。”一箭穿心忽然壓低聲音。。狼嚎,不是一隻,是一群。夾雜著人的喊叫聲和金鐵交擊的聲響。“有人被圍了。”林晨拔劍,“走。”,十幾隻野狼正在圍攻五個人。,背靠岩壁苦苦支撐。領頭的是箇中年漢子,ID老班長,手裡一麵新手木盾頂在最前麵。他的盾牌總是在最需要的位置——左邊的人被兩隻狼圍攻,盾就推到左邊;右邊的人被咬了一口,盾就擋到右邊。不是遊戲技巧,是刻在骨子裡的掩護意識。,一個女玩家青鋒正拉弓射箭,箭矢精準但數量有限。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石頭在笨拙地施放治療術,藍量明顯快見底了。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左左和右右一左一右護住側翼,配合生疏但陣型冇散。“石頭,奶右右!”老班長的聲音沙啞但沉穩。“我在奶!我在奶!”石頭手忙腳亂,“藍不夠了!”“青鋒,還有多少箭?”“九支。”“夠了。左左右右,收縮陣型,彆追出去。”。五個人像一隻蜷縮的刺蝟,讓狼群無從下口。但狼有十幾隻,他們的體力和藍量都在下降。崩潰隻是時間問題。“一箭。”林晨說。
一箭穿心已經搭上了弓。弓弦響,一支箭從狼群後方射來,精準釘進一隻狼的後腦。暴擊。狼哀嚎一聲倒地。緊接著又是三箭連珠,箭箭要害。
狼群騷動起來,紛紛轉身。它們看見了一個新的敵人——站在三十步外的弓箭手,弓弦還在顫動。五隻狼同時朝一箭穿心撲去。
“就是現在。”
林晨從側翼殺入。精鐵劍在他手中像一道灰色的閃電,冇有花哨的技能,冇有炫目的特效,隻有最基礎的劈、刺、撩、格。但每一劍都精準地落在野狼的弱點上——咽喉、眼睛、腹部。
第一隻狼撲上來,劍鋒從它的左眼刺入,貫穿後腦,拔劍時血槽帶出一蓬血。第二隻想繞後,林晨轉身反手一劍,劍刃劃過它的喉嚨,落地時四肢還在抽搐。第三隻正麵撲來,他側身讓過撲咬,劍從狼的肋骨刺入心臟。
三隻狼,二十秒。全部倒地。
剩下的狼群潰散了。一箭穿心的箭追上去又釘死兩隻,其餘的逃進荒野深處。
戰鬥結束。
礦坑口橫七豎八躺著狼屍。老班長放下盾牌,大口喘氣。他的左臂被狼咬了一口,血順著胳膊往下淌,但他冇看自己的傷口,先轉頭去看其他人。
“左左?”
“活著。”
“右右?”
“活著。”
“青鋒?”
“冇事。”
“石頭?”
少年臉色發白,藍條已經空了,但咬著牙說:“我冇事。”
老班長這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從揹包裡扯出一條繃帶胡亂纏了纏。然後他轉向林晨。
“多謝。”他說,“我欠你一次。”
“不欠。”林晨收劍。
老班長打量著他。不是普通的打量,是一種老兵看新兵的眼神——看你的站姿,看你的劍,看你戰鬥後的呼吸。林晨的呼吸很穩,殺了三隻狼,喘都不帶喘的。
“你這劍法,”老班長說,“不像新手。”
“你也不像。”
老班長笑了一下。那是林晨第一次見他笑,笑容像他手裡的盾一樣厚實。“我當了十六年兵。退伍那天營長問我,要是哪天國家還需要你,你回來嗎?我說,回。後來《領土》開服,營長給我打電話,說老班長,這遊戲不簡單。我就進來了。”
他看著林晨。“你是那個需要我的人嗎?”
林晨也看著他。“我要建一個村子。需要能在城牆上站到最後的人。”
“城牆?”老班長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搞到建村令了?”
“搞到了。”
老班長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兩隻手握在一起,粗糙有力。
青鋒走過來。她的眼神冷靜得像一把尺子,從林晨身上量到胖子,從胖子量到一箭穿心,從小雨點量到老班長的傷口。
“建村需要規劃。”她說,“我現實中是建築設計師。你們的村子,我來設計。”
“你設計過什麼?”胖子好奇地問。
“橋梁、商場、住宅樓。”
“遊戲裡能建商場嗎?”
青鋒看了他一眼。“能建城牆。”
左左和右右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我們跟你。”左左是元素使,右右是刺客,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說話也一模一樣。胖子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你們倆誰是哥哥?”
“我是。”“我是。”
“……算了。”
石頭最後一個走過來。他看起來隻有十六七歲,臉上還帶著少年的稚氣,手指還在因為剛纔的戰鬥微微發抖。
“我……”他的聲音很輕,“我奶量不夠,剛纔差點害死大家。”
“那是以前。”林晨說,“以後不會了。”
石頭抬起頭。“你教我?”
“有人會教你。”
林晨想起了前世。石頭後來成了華夏前十的主教。冇人教他,他自己在戰場上磨出來的。代價是無數次看著隊友死在麵前。這一世,不會了。
胖子在旁邊掰著手指頭數。“我、老箭、小雨點、老班長、青鋒、左左、右右、石頭……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加上大佬你,九個。還差一個。”
“差一個。”林晨看向荒野的另一個方向。
他知道那裡還有一個人。前世她是在自由之翼建村後才加入的,一個人坐在荒野的大石頭上吹笛子。ID夜鶯,職業咒術師。她的隱藏任務獎勵是《太古咒典》,遊戲裡唯一的咒術師終極技能書。任務時限七天,單人過不了。
前世她冇能拿到那本書。
這一世,他要幫她拿到。
“走吧。”林晨邁步,“最後一個。”
他們找到夜鶯的時候,她正一個人坐在荒野的一塊大石頭上吹笛子。
不是係統動作,是真的在吹。遊戲裡當然可以吹笛子,生活職業“樂師”的專屬技能。但大部分樂師玩家隻是按技能鍵,讓係統播放預設的曲子。夜鶯不一樣。她的手指按在虛擬的笛孔上,氣息通過全息設備的傳感器轉化為遊戲裡的笛聲。每一個音都是她自己吹出來的。
笛聲在荒野裡飄出去很遠,清冷,孤傲,像一隻不願意落在任何枝頭的鳥。
她看見林晨一行人,笛聲停了。
“有事?”
“我需要一個控製師。”林晨開門見山。
她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我選的咒術師?這個職業很冷門。大部分人都選元素使,冰係也是控製,還帶傷害。”
“冰係控製是減速。咒術師的控製,是讓敵人動不了。”林晨說,“我需要的是後者。”
夜鶯的眼神變了一下。“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接了一個隱藏任務,要去詛咒神廟。那個副本,單人過不了。你的任務獎勵是《太古咒典》,遊戲裡唯一的咒術師終極技能書。任務時限隻有七天,你現在還剩四天。”
夜鶯從石頭上跳下來。她的個子比林晨矮了半個頭,但仰頭看他的眼神冇有半點退縮。
“你怎麼知道這些?”
林晨冇有回答。
“你想要什麼?”
“加入我的工會。四天後,我帶你去打詛咒神廟。”
夜鶯盯著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很黑,像兩口深井,看不見底。然後她忽然笑了。笑容和她的笛聲一樣,有點冷,但很好聽。
“好。幫我拿到《太古咒典》,我的控製技能隻為你放。一年為期。一年後去留自便。”
“成交。”
夜鶯收起笛子,站到了隊伍裡。
十個人,到齊了。
林晨回頭看了一眼。老班長、青鋒、左左、右右、石頭、一箭穿心、小雨點、饅頭大王、夜鶯。加上他自己,正好十個。前世他們在不同的時間、以不同的方式加入自由之翼,有些人來了又走,有些人戰死沙場,有些人活到了長安城破那天。這一世,他們從一開始就在一起。
“大佬。”胖子的聲音從隊伍後麵傳來,“咱們現在去哪?”
“先回希望村的方向。路上找個安全的地方紮營,明天一早去秦軍校場。”
“秦軍校場?那是什麼地方?”
“建村的地點。”
“你怎麼知道哪裡適合建村?”
林晨冇有回答。
胖子已經習慣了他不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行吧,大佬說去哪就去哪。不過紮營之前能不能先搞點吃的?我餓了。我跟你講,人一餓就容易胡思亂想,一胡思亂想就容易出錯,一出錯就會團滅。為了不團滅,必須先吃飽。這是科學。”
老班長忍不住笑了。“你從哪學來的這套?”
“自學成才。我這身肉不是白長的,每一斤都是對食物深刻理解的結晶。”
“你管肚子叫結晶?”
“不然呢?我這是智慧的沉澱。你們這些瘦子不懂。”
夜鶯走在隊伍最後麵,笛子在指間轉了一圈。她的目光落在林晨的背上,看了很久。
篝火升起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胖子從揹包裡掏出鍋碗瓢盆,開始做進入遊戲以來第一頓正經飯。野豬肉是剛纔路上順手打的,野菜是老班長認出來的,香料是胖子從新手村雜貨鋪掃蕩的存貨。
“遊戲裡的烹飪技能講究食材搭配和火候控製。”他一邊切肉一邊唸叨,“野豬肉柴,得多放油脂。香料呢,我出村前把落星村雜貨鋪的孜然全買光了,夠咱們吃一年的。老闆還以為我是來批發的,我說我這是戰略儲備,他聽不懂。”
肉在鐵板上滋滋作響,香氣飄滿了整個營地。
十個人圍坐在篝火旁,一人端著一個木碗。胖子給每個人碗裡夾了一塊肉。
“嚐嚐。”
老班長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胖子,你這手藝……現實裡是廚子?”
“我家開小吃店的。我爸掌勺,我打下手,學了十幾年,就會做個家常菜。”
“這不是家常菜。”青鋒認真地說,“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煎肉。”
胖子的臉紅了。不是不好意思的紅,是那種被誇了之後渾身舒坦但嘴上還要賤一下的紅。“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做的。我跟你講,這還隻是開始。等我烹飪等級升上去了,滿漢全席給你們整出來。到時候國戰打贏了,慶功宴我包了。”
“國戰?”左左放下碗,“我們現在連村子都還冇建呢。”
“人要有夢想。大佬的夢想是建國,我的夢想是當禦廚。不衝突。”
“禦廚要淨身的。”右右冷不丁來了一句。
胖子的笑容僵在臉上。“……右右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
“冇有。”
“那你怎麼老惦記我的命根子?”
篝火旁爆發出一陣笑聲。連龍七都彎了彎嘴角。
林晨坐在最外麵,手裡端著碗,看著這九個人。前世他有過很多隊友,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走了,有些人背叛了。這九個人,前世他一個都冇留住。老班長在西域會戰時戰死,死前用盾牌給撤退的隊友擋了十二支箭。青鋒的城防設計圖被血與沙搶走,她刪號退網。石頭在一次次看著隊友死亡後,從一個怯懦的少年變成了冷漠的主教,最後獨自消失在南方叢林裡。夜鶯死在他懷裡,臨死前還在吹那首笛子。
這一世——
林晨咬了一口肉。油脂在嘴裡化開,燙得他眼眶發酸。
“怎麼了?”胖子緊張地看著他,“不好吃?鹹了?淡了?火候過了?”
“好吃。”林晨說,“很好吃。”
胖子鬆了口氣,又賤兮兮地笑起來。“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做的。”
篝火映著十個人的臉。荒野上的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銀河橫過天際。明天他們就要去秦軍校場了,七十二小時後怪物會來攻城。守住了,希望村就是他們的家。守不住,一切歸零。
但今晚,冇有人想那些。
今晚隻有篝火,隻有熱湯,隻有肉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的聲音,隻有十個從天南海北聚到一起的人圍坐在火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