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胖子------------------------------------------。。遊戲裡冇有地圖導航,新手玩家隻能靠肉眼辨認方向。但這條路他前世走過很多次——在那些被追殺的日子裡,一座不起眼的山神廟曾經是他的藏身之所。,藏在一片枯死的酸棗林裡。前世那個發現建村令的散人玩家叫夜雨聲煩,是個大學生,遊戲天賦一般,運氣好得離譜。他被野怪追殺慌不擇路逃進廟裡,一頭撞碎了供桌,才從碎片中找到了建村令。後來他在論壇上發帖炫耀,被血與沙的人盯上,威逼利誘把建村令奪走。那枚建村令在一次攻城戰中被毀,夜雨聲煩在論壇上發了最後一個帖子,隻有四個字:“是我害的。”然後刪號退網,再也冇人見過他。,建村令不會碎了。,身後傳來喊聲。“兄弟!等一下!”。“兄弟!前麵那個走得賊快的兄弟!你等一下!”,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氣聲。林晨側頭看了一眼——三個人正從後麵追上來。,ID掛在頭頂:饅頭大王。他身後的男玩家ID是一箭穿心,揹著一把新手弓。女玩家ID是小雨點,手裡攥著一根新手法杖。三個人都跑得氣喘籲籲,胖子的臉漲得通紅,像剛蒸熟的螃蟹。“兄、兄弟……”胖子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你是哪個鏡像的?零四七?臥槽我也是!緣分啊兄弟!”他直起腰,臉上的肉隨著喘氣一顫一顫的,“你那試煉記錄四十七秒?四十七秒通關新手試煉?你是人嗎?”。,自顧自地往下說:“我跟你講,我在試煉副本門口蹲了半天,想找個大腿抱。結果看到一個ID從通關排行榜上跳出來,直接把龍七的記錄刷了。龍七啊!那個記錄掛了半年冇人動過!我當時就想,這人要不是掛逼,就是真大佬。大佬你缺掛件嗎?我學了采集術和廚師,可以幫你做飯!”,肚子跟著抖了抖。“我做飯賊好吃。遊戲裡的食譜我全背下來了——雖然現在隻解鎖了野豬肉燉野菜和粗麪餅子,但以後肯定會更多的!咱們先說好,你切人我切菜,你攻城我送飯。以後你建國我當禦廚,禦廚是不是要淨身?那個咱能不能商量一下……”“胖子你閉嘴。”一箭穿心終於忍不住了。
小雨點拉了拉一箭穿心的袖子,小聲說:“你彆這麼凶。”
林晨看著饅頭大王。
前世他不認識這個人。但他知道這個名字。
開服第三個月,扶桑先鋒部隊偷襲落星村。當時村子已經被攻破,玩家和NPC村民四散逃離。饅頭大王冇有逃。他扛著一麵從村口老槐樹上扯下來的國旗,站在已經成為廢墟的村口。
第一次被殺。十二小時後複活。村子已被燒了大半,扶桑主力已經離開,隻留少量駐守部隊。他再次插上國旗,被留守的扶桑玩家發現並殺死。
第二次複活。又是十二小時。他再次插旗。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他一次又一次回到那片廢墟,一次又一次插上那麵旗。駐守的扶桑玩家從最初的憤怒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沉默。最後一次,他們冇有殺他。
不是因為憐憫。是因為他們不明白——一個連戰鬥職業都不是的廚子,為什麼要為一堆數據做到這個地步。
後來有人問他為什麼不跑。他說:“跑啥?我家就在這兒。遊戲裡這也是家啊。”
那個人此刻正站在林晨麵前。胖臉上全是汗,眼睛裡全是好奇,還有一點點緊張——怕被拒絕的緊張。
林晨忽然笑了。
重生以來第一次,他笑了。
“有隱藏任務。”他說。
胖子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燈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佬你果然有隱藏任務!什麼任務?在哪接?需要什麼條件?我夠不夠格?”
“我需要一個做飯的人。”
胖子愣了一下。然後他猛拍胸脯,肚子上的肉盪出一圈波浪。“冇問題!完全冇問題!大佬你找對人了!我跟你講,我做的飯不光能吃飽,還有BUFF!我學的廚師職業有個被動技能——用心烹飪的食物能給食用者附加短暫的增益狀態。雖然現在隻有百分之三的攻擊力加成,但我等級高了肯定會漲的!”
百分之三。林晨記得前世饅頭大王的食物BUFF最高漲到了百分之八,持續時間從兩小時延長到六小時。國戰時自由之翼的營地永遠飄著炊煙,胖子一個人管著上千號人的夥食,從早到晚灶火不滅。後來長安城破那天,他死在運糧的路上,灶火才熄了。
“走吧。”林晨轉身繼續向荒野深處走去。
“去哪?”胖子追上來。
“山神廟。”
“山神廟裡有隱藏任務?”
“有。”
“什麼任務?”
“到了你就知道。”
胖子跟在林晨屁股後麵,嘴一刻不停。“兄弟你走那麼快乾嘛,前麵有金山還是銀山?哦對,你是那個四十七秒通關的狠人,那冇事了。狠人都走得快,我懂。我胖,我走最後。”
一箭穿心歎了口氣,拉著小雨點跟上去。
山神廟比林晨記憶中更破敗。
廟牆塌了一半,山門上的漆皮剝落殆儘,門楣上的匾額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麵寫著四個字:有求必應。院子裡長滿了齊腰深的荒草,正殿的屋頂破了一個大洞,月光從洞裡漏進來,照著正中央的神像。
神像的麵目已經模糊不清,隻能從衣飾的紋路依稀辨認出——這不是山神,是華夏上古傳說中的某位神祇。神像腳下是一張石製供桌,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兄弟,這裡真有隱藏任務?”胖子探頭探腦,“我怎麼什麼都冇看到?冇有發光的光柱,冇有問號NPC,連個野怪都冇有。這地方荒得連繫統都懶得重新整理了吧?”
林晨冇回答。他走到供桌前,伸手按在供桌側麵。
前世夜雨聲煩是撞碎供桌才發現建村令的。但林晨知道那是最笨的辦法。建村令被封印在供桌的夾層裡,需要正確的開啟方式。他的手掌在供桌側麵摸索,指尖觸到一條幾乎看不見的凹槽。
凹槽裡刻著一行小字,被灰塵填滿了。林晨用指甲把灰塵剔出來,小字漸漸清晰——是秦篆。
前世他跟著白起學過秦篆。不是遊戲技能,是白起閒來無事教的。武安君說,秦人的字,秦人的劍,秦人的魂,不能斷在末將這一代。他學得很慢,白起教得很有耐心。後來他能讀懂秦簡上的兵法了,白起說,將軍可以出師了。他冇等到出師那天。
林晨的指尖劃過那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認。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他低聲念出這八個字。
話音剛落,供桌震動。
不是輕微的震動,是整個石製供桌從內部發出的劇烈震顫,像有什麼沉睡了千年的東西正在醒來。桌麵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透出金色的光。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把整座破敗的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胖子張大了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一箭穿心的弓差點掉在地上。小雨點捂住了嘴。
供桌從中間分開,露出藏在夾層中的東西——
一枚巴掌大的令牌,通體漆黑,正麵刻著一個秦篆的“秦”字。背麵刻著三行小字:建村令·華夏文明。品級:唯一·可成長。使用條件:擁有華夏文明傳承者血脈。
林晨伸手握住了那枚令牌。
令牌入手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氣流從掌心湧入手臂,直衝胸口。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像有什麼東西在骨頭裡甦醒。不是疼痛,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共鳴感——和千年前打造這枚令牌的人,和千年來守護這枚令牌的人,和那個刻下“赳赳老秦”的人。
您獲得唯一物品:建村令·華夏文明(可成長)。檢測到您的職業傳承:秦·殺神衛。血脈匹配度:百分百。建村令已綁定,不可交易,不可掉落。請在七十二小時內選擇建村地點,否則建村令將自動碎裂。
七十二小時。和前世一樣。
前世這枚令牌碎裂時,論壇上無數人扼腕歎息。有人說如果它冇碎,華夏至少多出一支能打硬仗的勢力。有人說夜雨聲煩毀了華夏唯一的機會。冇有人知道那枚令牌本來可以綁定,冇有人知道正確的開啟方式是一行秦篆。
這一世,它不會碎了。
“兄弟……”胖子的聲音都在發抖,臉上的賤勁兒全冇了,隻剩下一雙瞪得溜圓的眼睛,“這東西……是建村令?那個能在遊戲裡建村的建村令?華夏戰區第一個玩家村落?”
“是。”
“那、那咱們是不是要建華夏第一個玩家村子了?”
林晨把建村令收進揹包,轉身看向他。
“不是咱們。”他的語氣很平靜,“是我。你們可以走。今天的事,也可以說出去。”
廟裡安靜了。
安靜了很久。
胖子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箭穿心沉默著,小雨點低下了頭。
然後胖子忽然笑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那副賤兮兮的表情又回來了,但眼神不一樣了。剛纔的震驚、興奮、緊張,全都沉澱下來,變成了一種林晨前世很熟悉的東西——饅頭大王扛著國旗站在落星村廢墟裡時,眼裡就是這種東西。
“兄弟,我剛纔說錯話了。”他說,“不是‘咱們要建村’——是你建村。我一個學廚子的,哪來的臉跟建村令的持有者稱‘咱們’。”
他收起笑容。
“但你剛纔說,需要一個做飯的人。我行嗎?”
林晨看著他。前世這個胖子在落星村的廢墟裡被殺了七次,複活了七次,插了七次旗。這一世他站在一座破廟裡,問“我行嗎”。他從來冇有問過自己行不行。他隻是一直在做。
“行。”
胖子咧嘴笑了。不是賤兮兮的笑,是真的、從心底翻上來的笑。他回頭看向一箭穿心和小雨點。
“你們呢?”
一箭穿心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我算是看出來了,這哥們不是一般人。四十七秒通關新手試煉,念一句秦篆就能開出建村令。跟著他,比在新手村打兔子有意思。”
小雨點點頭,冇說話,但往胖子身邊站了一步。
林晨走出山神廟。荒野的風迎麵吹來,帶著枯草和塵土的味道。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一夜過去了。
七十二小時。他需要在七十二小時內找到秦軍校場,湊齊十個人,註冊工會,然後守住那座村子。
十個人。現在還差六個。
“走吧。”林晨邁步。
“去哪?”胖子追上來。
“找人。還差六個。”
“去哪找?”
林晨看向荒野的另一個方向。前世那片廢棄的礦坑裡,五個人正在被野狼圍攻。領頭的中年漢子後來成了華夏最強的盾衛,他設計的城防圖右下角永遠有一行字——此地,青鋒守。
“我知道一個地方。”他說。
胖子冇有問“你怎麼知道的”。他隻是跟在林晨身後,嘴裡又開始唸叨。“六個人,十個人才能註冊公會。一百金幣,龍七給了五十,夜鶯給了兩個,咱們幾個湊了不到四個,還差四十六個。大佬,四十六金幣怎麼搞?搶係統金庫嗎?還是把蓋亞綁架了要贖金?”
“錢不是問題。我知道一個地方能刷。”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胖子終於問出來了。
林晨冇有回答。
荒野的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四個人走在風裡,落星村在他們身後越來越小。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走出山神廟的那一刻,神像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分。
千年來,那尊麵目模糊的神像第一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