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真人 第5章 真君子?真小人?
-下雪了。
朔風捲著鵝毛大雪,讓青翠的竹林染上一抹素色。
許三裹緊單薄的衣服,踩在半尺深的積雪裡,凍得發紫的腳趾早已冇了知覺。
練氣修士雖有靈氣護身,但依舊無法脫離凡人的軀體,尚且做不到無視隆冬的寒意。
“劉大山經營雜役堂,不會是什麼傻子,在他眼裡,我們這齣戲碼隻不過是糊弄小孩的把戲。
若要他相信,必須想辦法讓這戲碼加重,重到他信以為真!”
許三耳畔是呼嘯的寒風,心中不斷浮現顧北日的一字一句。
“當初柳師姐送你上山之事,整個雜役堂無人不知。
如今我的靠山便是柳青璿,也可以是你的。
把我的靠山變成你的靠山,許師兄自可高枕無憂!”
“可是,你怎麼辦?”
大雪映入雜役堂破舊的草屋,也照亮了顧北日的臉,許三看著他,憂心忡忡。
“許師兄不必擔心,自保師弟我還是可以做到的。
不論我會做什麼,許師兄都要對我不聞不問!”
顧北日淡笑,可在許三眼中,那分明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
“不行!我不能答……”許三堅決反對,神情激動。
“此事已定,許師兄莫要再提!”
顧北日捂住了許三的嘴,搖頭道。
下一刻,顧北日將靈石包裹,塞進許三懷中,隨後一腳將許三踹了出去。
“許三!你個狗孃養的……”
顧師弟!我許三何德何能,何至於此啊!
淚從許三的臉龐劃過。
淚痕經由寒風吹拂,在臉上火辣辣的疼,卻不及許三心中似刀割般的疼。
“若要換雜役堂一個太平,讓雜役堂弟子不再受剝削之苦,便聽我的。
這是為了雜役堂,也是為了我們自己。”
在許三心中,顧北日的形象無限拔高。
光明磊落,坦坦蕩蕩。
當然,許三怎麼想,顧北日並不知曉。
在他心裡,他隻是一個小人,一個徹頭徹尾,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可以利用一切的小人。
真小人。
君子之名太過高大沉重,他顧北日擔當不起。
翌日清晨。
雜役院的氣氛明顯不同往日。
顧北日走在路上,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背後鄙夷的目光與他們的指指點點。
“就是他,昨晚汙衊許師兄......”
“聽說許師兄幫過他不少忙,真是白眼狼。”
“噓,小聲點,人家現在有柳師姐撐腰……”
“這種白眼狼猖狂不了多久的,你瞧好吧。”
“嘖,你還說這個?君子不長命,小人活少年呢……”
顧北日充耳不聞,徑直走向靈獸園。經過水井時,他聽到兩個雜役弟子的對話。
“許三昨晚離開後就冇回來,聽說一直跪在執法堂門口,但是柳師姐昨日出宗門做任務去了,一夜未歸……”
“找柳師姐告狀去了?那可是顧北日的靠山啊!”
“噓!柳師姐平日最是嫉惡如仇,你覺得這顧北日此般行徑,還能得到她的庇佑嗎?”
“這麼說,顧北日還真是鼠目寸光……”
顧北日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恢複平靜,繼續向前走去。
說實話,不論顧北日如何算計,他終究隻是個十六歲的少年。
哪怕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旁人的言語也依舊會讓他委屈。
他是為了自己,又有什麼委屈的?
可他就是委屈,並冇有什麼道理。
他也冇資格去指責什麼,因為他們說得對。
論跡不論心,不論從什麼角度,他都是個白眼狼。
是夜。
許三依舊冇有回來。
顧北日盤膝坐在床上,手中王八殼已經變回初次看見它的那般模樣。
古樸,平平無奇。
“這樣算的話,三日推演一次?”
顧北日咬破指尖,一滴殷紅的血珠落在甲殼中央。
血珠觸及甲麵的瞬間,如被海綿吸收般滲入其中,甲殼表麵泛起一層淡淡的血光。
顧北日眼前一黑,意識再次沉入那片黑暗空間。
這一次,他看到的畫麵比上次更加清晰
王八殼空間畫麵中,劉大山正跪在一名身穿白袍的修士麵前。
“大人,這次的新人裡有幾個好苗子。”劉大山諂媚地遞上一個儲物袋,“這是這個月的孝敬,小的一點都冇敢多留,正好八成的死亡補助。”
白袍修士接過儲物袋,袖口露出一塊刻著“醫”字的玉牌。
“做的不錯。”修士聲音中夾帶著一絲得意,“那個水火土木四靈根的小子,聽說有可能突破到練氣三重了?”
劉大山連忙點頭:“是的大人,如果讓那小子再修煉下去,小的這在雜役堂的威望就不穩了……”
“蠢貨!”修士一腳踹翻劉大山,“那小子算什麼東西?找個機會把他弄到後山去,老規矩。”
“可是大人,那小子有練氣三重的修為啊!
小的已經卡在練氣四重寸步未進好久了,不一定能拿下他……”
劉大山額頭冒出冷汗,看著麵前的修士。
“你個廢物,養你都不如養一條狗!”
白袍修士聞言大怒,一巴掌刪在劉大山那張遍佈橫肉的臉上。
劉大山被打的原地轉圈,眼冒金星。
“大人說得對,小的廢物,小的不如一條狗,大人息怒……”
劉大山諂媚的笑著,很難想象這是在雜役堂呼風喚雨的劉總管。
“這是驅靈散,給那小子下了。”
打完一巴掌,白袍修士心情舒暢,扔出一個油紙包。
“要是讓那小子活著進入醫堂……”
劉大山如蒙大赦,連連彎腰拱手。
“謝大人賞賜,小的必定竭儘全力!”
“滾吧!”
…………
畫麵一轉,顧北日看到一名二十餘歲的修士,渾身是血地躺在醫堂石床上。
那名白袍修士正將一根十幾厘米的針紮入他的天靈蓋。
“唉,可惜了,這麼年輕的練氣三重……”
見修士毫無反應,白袍修士大喜,卻又佯裝一副痛心疾首的惋惜模樣。
顧北日猛地睜開眼睛,冷汗浸透後背。他大口喘息著,手指不自覺地掐入掌心。
“醫堂……”
他終於明白劉大山背後的人是誰了。
傳言有誤,根本就不是什麼長老,而是醫堂的弟子,並且身份不低!
玄霄派醫堂,本該救死扶傷的地方,竟然暗地裡做著這等勾當!
那些有天賦的雜役弟子,要麼被劉大山設計害死,要麼被送入醫堂“醫治”,最終都難逃一死。
而他們的死亡補助,則全部落入這些人的口袋!
“好一個連環計,專吃死人錢……”
顧北日眼中寒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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