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武嵐的眼神裡,眼前哪裡是什麼母親,分明是她恨入骨髓的江霜,那熟悉的眉眼在她眼裡扭曲成嘲弄的模樣,江霜眉梢輕挑,唇角勾著一抹挑釁的笑,像在看一隻困獸垂死掙紮,那眼神刺得武嵐雙目赤紅。
“賤人!婊子!”武嵐嘶吼出聲,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要殺了你!是你害了我爸,害死我哥!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話音未落,她像瘋魔了一般撲上前,雙手死死掐住了何翠蘭的脖子。現實裡的何翠蘭猝不及防,喉嚨被狠狠扼住,空氣瞬間被掐斷,她直翻白眼,雙手拚命去掰武嵐的手指,可女兒的手勁大得驚人,指節都用力的已經泛白,像是鐵鉗一般鎖著她的脖頸,任她怎麼掙紮都無濟於事。
何翠蘭看著女兒眼底的猩紅,看著她咬牙切齒、恨不得將自己生吞活剝的模樣,心底的驚懼攀到了頂峰,死亡的窒息感裹著冰冷的恐懼,攥緊了她的心臟。她的手在身側胡亂扒拉,指尖忽然觸到一個冰涼的瓷麵,是桌邊的粗瓷茶缸。
生死關頭,哪裡還顧得上其他。何翠蘭抓著茶缸,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在了武嵐的眉角!
“砰”的一聲悶響,鮮血瞬間濺出,染紅了武嵐的眉眼,也濺在了何翠蘭的手背上。可武嵐像是毫無痛感,執念早已深種在她的意識裡,掐著脖頸的手非但冇鬆,反而收得更緊,臉上的神情愈發扭曲,眼底的瘋狂幾乎要溢位來。
強烈的求生欲讓何翠蘭也發了狠,她不管不顧,一下又一下,將茶缸狠狠砸在武嵐的額頭上,瓷缸碰撞骨頭的悶響在房間裡迴盪,一下比一下重。
直到第四下,武嵐掐著脖頸的手終於猛地一鬆,身體一軟,像斷了線的木偶,一骨碌栽倒在地。
何翠蘭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喉嚨處的掐痕火辣辣地疼,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剛纔那片刻,她真的以為自己要死在女兒手裡了。她撐著發軟的身子坐起,驚魂未定地看向地上的武嵐,心還在胸腔裡狂跳不止。
而地上的武嵐,額角和眉骨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糊住了半張臉,可她卻彷彿全然不覺,撐著地麵坐起身,忽然拍著手,發出歇斯底裡的大笑:
“哈哈……賤人!我終於殺了你!終於殺了你!”
接著就是站起來手舞足蹈起來,一邊唸叨著一邊哈哈大笑,一邊跑到了院子裡,那笑聲淒厲又癲狂,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聽得何翠蘭渾身發冷,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兒,她的心底隻剩下無儘的絕望和恐懼。
瘋了,武嵐瘋了!
何翠蘭捂著腦袋,聲音裡裹著撕心裂肺的惶恐與絕望,在破敗的小院裡跌跌撞撞地哭喊,腳下的泥地沾著淩亂的泥印,是她方纔追著武嵐跑時踩下的。
小院不遠處的老槐樹下,任小雅麵色蒼白地睜開眼睛,纖長的手指輕輕按在太陽穴上,眉峰還凝著一絲倦意,身邊的虎嘯山眼疾手快,粗糲的手掌穩穩托住她的胳膊,沉聲問道:
“任小姐,你冇事吧?”
“冇事”!
任小雅輕輕搖搖頭,指尖移開時,眼底的疲憊稍散,隻剩一片清明,他抓著虎嘯山的胳膊站起身來,
“隻是長時間鎖定她的精神識海,耗損了些精神力,歇一會兒就好了”!
她抬眼,目光穿過疏疏落落的槐樹葉,落在那座院門半敞、滿是狼藉的小院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慶幸:
“多虧陳誠早有預料,算準了武嵐狗急跳牆要跑,要不是有你一路暗中跟蹤,我們根本摸不到這地方來”!
虎嘯山聞言,濃眉狠狠皺起,厚重的手掌攥成拳,指節捏得咯咯作響,重重歎了一口氣:
“老大還是太心善了!這武嵐幫著武斌、蘭金貴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害了多少無辜的人,把她搞成這副瘋瘋癲癲的樣子,便宜她了!以我的意思,直接一刀斬殺,以絕後患,哪用費這麼大的勁!”
“虎大哥,陳誠有他的考量。”
任小雅的聲音淡了幾分,她望著小院裡還在哭喊的何翠蘭,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武嵐有罪,但她罪不至死。陳誠要的不是濫殺,而是天道昭彰,善惡有報。真正該死的,是武斌、蘭金貴那些盤踞在奉江,吸人血、斂民財的社會敗類!”
她說完,緩緩站直身子,理了理微亂的衣角,精神力的耗損雖讓她身子發軟,可眼神卻愈發堅定:
“這裡的事了了,武嵐瘋癲至此,餘生不過活在自己的恐懼裡,已是最好的懲罰,咱們也算為我表妹報仇了,走吧,咱們該去西京跟陳誠彙合了”!
虎嘯山聽罷,壓下心頭的戾氣,重重點頭,抬手替任小雅拂去肩頭的槐葉:
“好!便宜這些雜碎了”!
兩人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處,隻留下那座破敗小院裡,何翠蘭的哭喊與武嵐語無倫次的囈語,在風裡漸漸飄遠,成了這方天地間,對罪惡最狼狽的註解。
翌日,西京,陳誠的小院。
晨霧還未散儘,薄紗般籠著陳誠那方雅緻的小院,青磚地上凝著細碎的露珠,沾了院角蘭草的葉尖,添了幾分清潤。
堂屋的木桌旁,陳誠指尖捏著一張墨跡剛乾的藥方,抬眼看向身側的白飛,語氣沉定:
“白飛,你去藥鋪按照我開的藥方抓藥,一定要最好的。”
他將摺好的藥方遞過去,紙頁上的字跡勁挺,每一味藥材的用量都標註得精準無比。白飛鄭重其事地接過,指尖攥緊藥方,重重點頭:
“好的,誠哥,我一定買最好的,半點差池都不會有!”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院門,晨霧裡的身影很快便拐出了巷口。
白飛剛走,任小雅便從裡屋走出來,眉眼間還凝著一絲對錶妹的牽掛,她走到陳誠身側,輕聲問道:
“陳誠,你真有把握治好我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