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鬨!”
丁鎮江猛地一拍手,板著臉聲色俱厲,
“現場幾個證人都親口證實,是你女兒醉酒失足墜樓,證據確鑿!你們一而再再而三地來鬨,就是公然踐踏律法!擾亂執法秩序,再執迷不悟不肯散去,彆怪我按規辦事,先把你們都拘留起來!”
他刻意抬高了聲音,話裡的威脅毫不掩飾,目光掃過人群裡的每一個人,試圖用官威壓下這場風波。可江家人本就滿肚子委屈與憤怒,此刻被他這般嗬斥,情緒反倒更激動了,喊著要公道的聲音此起彼伏,大院裡的氣氛,瞬間又緊繃到了極致。
氣急敗壞的丁鎮江正揚手要下令強行帶離江家人的時候,瞳孔卻驟然一縮,視線死死釘在大院門口走來的身影上,渾身的戾氣瞬間僵在原地,揚起的手也緩緩落下。
來人抬手輕揮,方纔還群情激憤的江四海一行人,竟瞬間安靜下來,眼底的悲憤裡多了幾分信任,陳誠緩步走來,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丁鎮江身前幾步遠站定,目光涼薄地掃過他緊繃的臉:
“丁局長好大的官威,這麼多的百姓,說拘留就拘留?”
丁鎮江心頭髮怵,不敢與他直視,可想起武春秋的叮囑,又硬著頭皮抬眼迎上陳誠的目光,聲音勉強撐著鎮定:
“陳先生,他們目無國法,公然圍堵警局辦公重地,我身為局長,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圍堵?”
陳誠嗤笑一聲,抬手指了指警局大門口的影壁牆,那上麵“為人民服務”五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他們不過是想為女兒討一個公道,怎麼就成了圍堵?這五個字,在丁局長眼裡,難道就是一紙空談?”
“你,,我不是這個意思!”
丁鎮江被噎得語塞,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支支吾吾竟說不出半句辯駁的話。
“那你是什麼意思?”
陳誠聲音陡然轉冷,步步緊逼,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是覺得江家人好欺負,還是覺得,隻要捏著所謂的‘證詞’,就能一手遮天?”
“我……這……”丁鎮江舌結難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陳誠的氣勢壓得連頭都快抬不起來。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大院的僵持。緊接著,一輛市局製式警車開道,後麵跟著兩輛黑色公務車,徑直駛進警局大院。
院裡的江家眾人、執勤民警紛紛下意識往兩側退讓,目光都落在駛來的車輛上。丁鎮江瞥見警車的車牌號,瞳孔又是一縮,喉結滾動著,低低吐出一句:
“市局的車……真的來了。”
話音未落,公務車的車門已被打開,幾道挺拔的身影相繼走下,為首二人一身正裝,神情肅穆,正是前來視察的張副市長與市公安局局長謝明義,接著就是警局副局長何文輝以及市裡其他單位的領導。
丁鎮江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後背已被冷汗浸透,怕什麼來什麼,這節骨眼上,市裡的領導竟真的趕在了最亂的時候到了。
幾乎同一時刻,數輛轎車疾駛而來,穩穩停在大院中央,車門同步推開,奉江一把手薛彥軍、縣長鬍文海,還有盤踞本地多年、身居縣三把手之位的武春秋,三人快步下車,徑直迎上前,對著張振華、謝明義及一眾市領導躬身伸手,一一握手寒暄,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張振華鬆開手,目光淡淡掃視一圈,先瞥見陳誠與身旁的張茜,微微點頭示意,隨即眉頭驟然蹙起,落在那幅紅底黑字的橫幅和滿麵悲慼的江四海身上,沉聲發問:
“這是怎麼回事?”
“張市長!我們有冤情!警局不公,求您給老百姓做主啊!”
江四海和任文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蹌著撲上前,哭喊聲撕心裂肺。
丁鎮江急忙擠過來,點頭哈腰地湊到張振華跟前,語速極快地辯解:
“張市長,您有所不知,他們的女兒江霜和朋友在酒吧飲酒,醉酒後幾人打鬨跳舞,不慎失足墜樓重傷,現場證人都能作證,我們警局也現場勘查過,確係意外墜落,可他們家人一直不依不饒……”
“不對!你說的全是假話!”
江四海猛地嘶吼打斷,赤紅著眼睛喊道,
“我女兒從小滴酒不沾!她是得罪了大人物的女兒,被人打擊報複才墜的樓!那天的人都是一夥的,聯合串供,造謠汙衊我女兒!”
丁鎮江餘光瞥見武春秋那淬著殺意的眼神,心頭一緊,硬著頭皮梗著脖子辯駁:
“那你有證據證明他們串供嗎?要是不信,大可去問問你們的女兒江霜啊”!
這話字字誅心,他篤定江霜已死,死無對證,索性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眼底藏著一絲得意之色。
“嗬嗬”,,
一聲冷嗤驟然響起,陳誠緩步上前,嘴角的笑意涼得刺骨:
“丁局長就這麼篤定,江霜不能自證清白?”
輕飄飄一句話,配上他那深不見底的眼神,竟讓丁鎮江瞬間噎住,後背竄起一股寒意,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這位同誌,華夏是法治社會,凡事都要講證據。”
武春秋終於緩步開口,適時出場,目光落在陳誠身上,語氣看似公允,實則字字帶刺,
“我不知道你為何執意認定江霜是受害者,也不知道你是以什麼身份,來質疑我們縣裡的辦案結果。莫非,你身後站著什麼大人物?可就算有大人物撐腰,也得守國法、講證據吧。”
老謀深算,一語中的他既堵了陳誠的嘴,又暗戳戳點了張振華,隻要張振華敢幫陳誠說話,旁人就知道陳誠的後台就是這位市領導,讓張振華即便想幫襯,也得先避嫌。
張振華果然眉頭微挑,神色沉了幾分,卻未開口。
“武副縣長”,,
陳誠抬眼,目光直直對上武春秋的視線,語氣冷冽,
“我以什麼身份,很重要嗎?若是你真想知道,那我便滿足你”!
話音落,他手腕一翻,一個黑色封皮的小本本被唰地掏了出來,抬手舉在眾人眼前,指尖捏著封皮,聲音擲地有聲:
“這個身份,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