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宮四子臉色一變,齊齊站起身來躬身行禮,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惶恐,陳誠和靈兒對視一眼,也跟著起身肅立。
“晚輩陳誠,見過嶽天師”!
陳誠行了道家晚輩禮,目光落在為首那道人身上,來人一襲紫色道袍,麵容清臒,三縷長髯垂在胸前,正是接到連心符示警、匆匆趕來的北宮山主事嶽如鬆,他的身後站著兩個同樣氣勢磅礴的老者。
嶽如鬆的目光掃過躬身的弟子,又落在陳誠幾人身上,隻見他們衣衫襤褸,衣角還沾著未乾的血跡,顯然是經曆過一場惡戰,他眉頭不自覺地蹙起,眉宇間凝著一絲沉鬱,沉聲問道:
“你們,這是做什麼”?
剛分開不久,陳誠幾人就成了這樣,並且明清還催動了連心符,實在讓人不明就裡!
話音剛落,明清便急忙上前一步,再次躬身施禮,聲音裡帶著刻意放大的急切,誠惶誠恐的回道:
“師父,方纔山洞裡突現異象,弟子疑心是陳誠師弟破壞了鬼域陣法,放出了萬千鬼物!我等師兄弟四人獨木難支,唯恐釀成大禍,這才,這才催動連心符,驚動了您老人家”!
嶽如鬆聞言,目光倏然轉向陳誠,眉頭皺得更緊,語氣裡滿是詫異:
“誠兒,你這是闖陣失敗,還是……”?
“師伯”,
陳誠唇邊噙著一抹淡笑,抬手取下腰間那隻紅葫蘆,指尖在葫蘆口輕輕一抹,一枚古樸的木盒便憑空落入手心,他將木盒遞到嶽如鬆麵前,朗聲道:
“我們確實是進過鬼域了,並且成功找到了還魂石”!
“什……什麼”?
明心失聲驚呼,聲音都在發顫,臉上的震驚幾乎要溢位來,
“你,你進到鬼域了?那,那纔不到十分鐘,你們就……”
他話都說不連貫,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陳誠手中的木盒,滿是難以置信。
北宮四子其餘三人亦是滿臉駭然,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嶽如鬆身後的兩位老者,原本垂著眼簾一派淡然,此刻也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眸子裡閃過精光,死死鎖在那木盒之上。
看著眾人這副驚掉下巴的模樣,陳誠依舊氣定神閒,不急不緩地開口解釋:
“嶽師伯,我曾與你提及過,我先前進入過豐都城鬼域,也闖過哀老山的妖域,那些地方的空間與時間,和咱們這現世全然不同,這個鬼域也一樣,外麵看似不到十分鐘,但我們在裡頭,實則已待了足有半個多月”!
“這……這還真是太詭異了”!
嶽如鬆喃喃低語,素來沉穩的臉上露出一絲動容,他垂眸看向那木盒,盒身縈繞著淡淡的氤氳靈氣,上麵刻著的“往生靈石”四個古字,筆畫蒼勁,絕非偽造,再看向陳誠幾人身上深淺不一的打鬥痕跡,衣衫上還凝著妖血,種種跡象都在印證陳誠所言非虛,饒是他見多識廣,此刻也隻覺得腦中一片混亂,一時竟有些回不過神來!
“誠兒,”
片刻後,嶽如鬆收回發散的思緒,拉著陳誠的手腕道:
“走,咱們坐下慢慢說,把你們這次的經過詳細的給我說一遍”!
“好”,
陳誠點頭道,眾人再次圍坐在篝火旁,陳誠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起瞭如何進入鬼域,遇到第一個凶險就是幽冥森林,接著是遭遇第一個鬼帝陰山河的康淩,意外發現呂夏蟬的白骨鞭聚陰珠之力能夠剋製強大的鬼帝,然後就是如何虛張聲勢的說服陰山鬼帝離墟,如何殺進森羅殿,殺死了鬼域之主妄鐮等等,十幾分鐘後纔算詳細的講完。
篝火劈啪作響,周遭卻是一片寂靜,在聽陳誠講述經過時眾人臉上皆是陰晴不定,時而因那驚險的遭遇麵露駭然,時而又因陳誠幾人的機智暗暗心驚,尤其是聽到“鬼帝”二字時,嶽如鬆的眉毛陡然挑高,眼中閃過一抹難以置信,他雖未真正與鬼帝交過手,卻也知曉鬼帝之威,等同於道門通玄境界的超級高手,舉手投足間便能攪動一方風雲。
這小子究竟是得了何等機緣,竟能帶著幾人從殺機四伏的鬼域全身而退,還能取回往生靈石?這其中得有勇氣,機智,實力,團結一致才能夠辦得到,嶽如鬆看著陳誠年輕的臉龐,心中翻湧不休,一時竟有種廉頗老矣的感慨!
“難怪”!
嶽如鬆撚著頷下長髯,低聲喟歎,語氣裡滿是恍然,還有幾分藏不住的讚歎。
陳誠聞言一愣,挑眉問道:
“難怪什麼?”
嶽如鬆這才抬起頭,素來沉穩的臉上終於漾開一抹真切的笑容,他拍了拍陳誠的肩膀,目光裡滿是欣賞:
“難怪你年紀輕輕,便能邁入大天師之境!”
頓了頓,嶽如鬆繼續說道:
“經過血與火的淬鍊,這要比打坐修煉進步快得多,但不得不說,小誠,還是你的悟性高,並且心懷天下蒼生,就像在妖域那次,你以一己之力穩固了大陣,也等於保護了天下蒼生,唉,肖師弟教出一個好徒弟,我,自愧不如啊”!
陳誠聞言,指尖微微一顫,腦海中瞬間閃過妖域那漫天血色的場景,自己被自主逼出十滴精血的痛苦,那種刮骨抽筋一般的滋味如今想來,後背仍是一陣發涼,他苦笑一聲,拱手道:
“嶽師伯過譽了,當時情況危急,晚輩也是逼不得已,我相信任何一個道門中人當時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嶽如鬆擺了擺手,眼中的欣賞更甚:
“你不必過謙,為了妖域大陣,你卻敢以命相搏,這份膽識與心性,便是許多苦修百年的修道者也未必擁有!更難得的是,你身懷大天師修為,卻從不恃強淩弱,能明辨是非,要不然,就拿明心他們來說,上次定然會吃個大虧”!
明心幾人聽到師父再次提及這件事,都不由自主的低下頭,想想自己班門弄斧的模樣就感覺羞愧難當!
嶽如鬆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崖底峽穀,聲音低沉了幾分:
“如今這世道,多有魑魅魍魎,妖物也開始無所顧忌起來,多少修道者隻顧著閉關苦修,妄圖追求更高的境界,卻忘了修行的本心,難怪天道會垂青於你,小誠,以後你的擔子還重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