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仙長生 第13章 落魄道人
那道士的目光銳利如電,彷彿能穿透皮肉,直窺內裡。他一句“古怪的陰氣護著心脈”,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李長生耳邊,讓他瞬間頭皮發麻,全身肌肉都繃緊了!
被看穿了!
他最大的秘密,那源自《幽冥通天錄》、超度井中怨靈得來的淨陰之氣,竟然被這個突然出現的落魄道士一眼看破!
長生幾乎是本能地將小草猛地拉到自己身後,眼神瞬間充滿了警惕和敵意,周身那層微弱的淨陰之氣不受控製地加速流轉,散發出更明顯的排斥意味。他死死盯著對方,手悄悄摸向彆在腰後的柴刀,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道士是敵是友?是那些冷血天仙的爪牙?還是…專門對付鬼修的正道人士?
那道士見長生如此反應,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臉上那點責備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瞭然,甚至還帶著一絲…自嘲?
他擺了擺手,將那張舊拂塵搭在臂彎,非但沒有逼近,反而向後稍退了半步,示意自己並無惡意。
“嘖,彆緊張,小子。貧道若真想對你們不利,剛才就不會多管閒事出手了。”他撇了撇嘴,目光掃過四周依舊翻湧不休的灰霧和隱約可聞的鬼哭之聲,“這黑風隘可不是敘話的地方。你們倆,尤其是這女娃娃,再待下去,怕是要被這裡的煞氣衝散魂兒了。”
他抬手指向隘口深處一個方向:“那邊有個廢棄的山神龕,還算乾淨,能暫避一時。跟不跟來,隨你。”
說罷,他竟真的不再多看長生兄妹一眼,轉身便朝著所指方向走去,道袍下擺在陰風中獵獵作響,背影顯得有幾分落魄,卻又透著一種奇怪的灑脫。
長生僵在原地,內心激烈鬥爭。這道士來曆不明,一語道破他的隱秘,實在危險。但他說得沒錯,小草的氣息在周遭煞氣的衝擊下越來越弱,嘴唇都已發紫,再待下去恐怕真要出事。而且,方纔若非他出手,自己麵對那幾個陰兵,後果不堪設想…
眼看那道人的身影就要沒入灰霧之中,長生一咬牙,攙起幾乎站立不穩的妹妹,快步跟了上去。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那道人似乎早知道他們會跟上,腳步不疾不徐,總保持在他們前方步的距離。他行走在這片凶煞之地,顯得頗為從容,手中那柄舊拂塵偶爾隨意地左右揮掃,前方翻湧的灰霧和那些蠢蠢欲動的殘念便像是被無形之力蕩開,讓出一條稍顯“乾淨”的路徑。
長生緊緊跟著,心中駭然。這道士果然不簡單!其手段,絕非鄉下騙香火錢的假道士可比。
約莫一炷香後,前方黑黢黢的山壁下,果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石龕。龕口大半被枯藤遮掩,裡麵黑乎乎的,似乎並不深。道人撥開枯藤,率先走了進去。
長生猶豫了一下,也攙著小草跟入。
石龕內部不大,僅容三四個人站立,卻異常乾燥,與外界濕冷的煞氣彷彿兩個世界。龕內中央有一座殘破的石質山神像,早已看不清麵目,但神像前的地麵卻被人為清掃過,還鋪著一層乾草。最奇特的是,神像周身和龕內四壁,都貼著幾張泛黃的符籙,符紙上用硃砂繪製的符文微微閃爍著淡金的光芒,形成一道微弱卻有效的屏障,將外界絕大部分的陰煞之氣都隔絕在外。
一進入這裡,小草頓時長舒了一口氣,煞白的小臉恢複了一絲血色,身體也不再抖得那麼厲害。她虛弱地靠在長生身上,好奇又畏懼地打量著那個陌生的道人。
長生將妹妹小心地安置在乾草堆上,自己則依舊保持著警惕,擋在她身前,目光複雜地看著那正在檢查符籙的道士。
道人檢查完符籙,確保無恙後,才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在長生和小草之間轉了轉,最後落在長生那依舊緊繃的臉上,忽然嗤笑一聲:
“行了,小子,彆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貧道張明遠,就是個雲遊四方的野道士,偶爾幫人驅驅邪、看看風水混口飯吃,不是那些滿口仁義道德、見妖就收、見鬼就滅的衛道士。”
他頓了頓,眼神意味深長地看向長生:“更不是天庭的走狗。”
最後那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長生心中最大的顧慮,讓他緊繃的心神微微一震。
張明遠自顧自地在乾草堆另一頭坐下,從懷裡摸出個癟癟的酒葫蘆,拔開塞子灌了一口,哈出一口酒氣,才慢悠悠地道:“你這小子,倒是有點意思。明明是個活人,周身卻繞著如此精純的陰氣,竟能在這黑風隘裡自行排斥煞氣,護住己身和這女娃…這可不是尋常路數。還有這女娃…”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李小草,眉頭微蹙:“生機微弱,本源枯竭,按理說早該…嗯?卻偏偏被一股精純陰元吊著性命?古怪,實在古怪。”
他每說一句,長生的心就下沉一分。這道士眼光太毒辣了!
“你…你想怎樣?”長生聲音乾澀,手依然按在柴刀上。
“不想怎樣。”張明遠又灌了口酒,聳聳肩,“就是好奇。順便發發善心,提醒你一句——你身上這陰氣雖純,但根基太淺。這黑風隘深處的玩意兒,可比剛才那幾個不成形的陰兵厲害多了。你帶著這麼個丫頭闖進去,簡直是茅坑裡打燈籠——找死。”
他的話粗俗直白,卻讓長生無法反駁。方纔的經曆已經證明瞭這裡的凶險。
“我…我需要這裡的陰氣。”長生咬了咬牙,承認了事實,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妹妹,“我妹妹的病…需要陰氣續命。”
張明遠聞言,喝酒的動作頓住了。他仔細看了看長生眼中那份深切的焦慮和不容置疑的決絕,又看了看雖然虛弱卻對兄長充滿全然信賴的李小草,沉默了片刻,眼中的玩世不恭稍稍收斂。
“以陰續命?倒是聞所未聞。”他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不過大道三千,旁門左道未必就不能通天。隻是…代價不小吧?”
長生默然不語,算是預設。
張明遠歎了口氣,將酒葫蘆遞過來:“來一口?暖暖身子。”
長生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張明遠也不介意,收回手,道:“這黑風隘深處,陰煞之濃,遠超你想象。更有百年戰死者的殘念彙聚,甚至孕育出了些厲害鬼物。憑你現在這點微末道行,彆說汲取陰氣,能不能活著走到核心地帶都是問題。”
長生的心沉了下去。難道好不容易找到這裡,卻要無功而返?
卻聽張明遠話鋒一轉:“不過嘛…貧道恰好要進去取點煉製法器的材料。你若信得過我,或許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你幫我個小忙,我護你們兄妹周全,或許…還能指點你一二,如何更安全地汲取此地的陰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