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仙長生 第11章 離鄉之念
晨曦透過破舊的窗欞,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李小草睜開眼,罕見地沒有感受到往日醒來時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和深入骨髓的虛弱。
她甚至覺得…身上暖洋洋的,彷彿曬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太陽,連指尖都透著一股久違的力氣。
她微微動了動,側過頭,看見哥哥李長生坐在炕沿的小凳上,背對著她,肩膀微微起伏,似乎睡得正沉。他依舊穿著那身沾滿泥濘乾涸、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腥氣的舊衣,頭發淩亂,整個人顯得疲憊不堪,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同。
小草輕輕坐起身,沒有驚動哥哥。她看著窗外已經完全亮起的天色,聽著遠處村落裡傳來的雞鳴狗吠、婦人吆喝孩子起床的熟悉聲響,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油然而生。
她記得自己昨晚睡得很沉,很安心,好像做了一個溫暖的夢,夢裡再沒有冰冷的井水和令人窒息的黑…
想到這裡,她猛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裡一片溫熱,平穩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到掌心。
不是夢?哥哥昨晚…真的找到了靈藥?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喧嘩,打斷了她的思緒。
“真是奇了!井水變回原樣了!”“不冰了!也沒那怪味兒了!”“阿彌陀佛,肯定是土地公顯靈了!”“顯什麼靈,我看就是天氣回暖,井底淤積的臟東西化開了…”
村民們聚集在村口老井旁,議論紛紛,語氣中充滿了驚喜和如釋重負。沒有人將昨夜井水的恢複正常與家中這個病弱少女短暫的好轉聯係起來,更不會想到那個沉默寡言、一身狼狽的少年李長生。
長生被外麵的喧鬨聲驚醒,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閃過一抹警惕和慌亂,直到轉頭看見小草好端端地坐在炕上,正用那雙清澈的眼睛望著他,他才鬆了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小草,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哥,我好像…好多了。”小草輕聲說,目光落在長生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和憔悴的臉上,心頭一酸,“你昨晚…是不是又進山了?你找到藥了?”
長生避開妹妹探究的目光,含糊地應了一聲:“嗯,找到點有用的…管用就好。”他起身去倒水,藉此掩飾內心的波瀾。
井水恢複正常,意味著無人知曉昨夜發生的一切,也無人知曉他力量的來源。這讓他暫時安全,卻也讓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所走道路的詭異和隱秘。
他必須守住這個秘密。為了小草,也為了自己。
接下來的幾天,小草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恢複著。雖然依舊比常人虛弱,但已經能自己下地走動,臉上也有了血色。村民們隻當是王郎中的藥終於起了效,紛紛前來道賀,小茅屋裡難得有了幾分人氣。
長生一邊應付著鄰裡,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妹妹體內的那縷淨陰之氣。它平穩而持續地釋放著生機,但正如他所預料,正在以一種緩慢而恒定的速度消耗著。
三個月。他隻有三個月的時間。
一種緊迫感日夜灼燒著他的內心。他不能再留在村裡。這裡的陰氣要麼如同祖墳,有未知存在看守;要麼如同老井,伴隨極大凶險且不可複製。他需要更穩定、更龐大的陰氣來源,去支撐小草後續的續命,也支撐他自己在這條邪路上走下去。
《幽冥通天錄》中提及的“古戰場”、“萬人坑”…那些大凶大煞之地,纔是他真正的目標。
幾天後的一個夜晚,趁著小草精神稍好,長生熬了稀薄的粥,兄妹倆對坐在昏黃的油燈下。
“小草,”長生放下碗筷,聲音有些乾澀,“哥…想帶你出趟遠門。”
小草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出門?去哪裡?哥你的地還沒鋤完…”
“地…先不管了。”長生打斷她,眼神躲閃,“哥打聽到北邊黑風隘那邊,有個老神醫,或許…或許有辦法根治你的病根。我們去找他看看。”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藉口。黑風隘,正是他從《幽冥通天錄》和村裡老人口中模糊得知的一處古戰場遺址。
小草沉默了。她低頭用勺子慢慢攪動著碗裡的粥,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她不是傻子。哥哥最近的異常,夜半的外出,突如其來的“靈藥”,還有此刻這個突兀的、要離開世代居住村莊的決定…都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她能感覺到哥哥有事瞞著她,而且是很沉重、很危險的事。這件事,一定和她的病有關。
良久,她抬起頭,露出一個輕輕淺淺的笑容,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好。哥去哪,我就去哪。”
她沒有追問。她選擇相信。無論前路是什麼,她都要和哥哥在一起。
長生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他慌忙低下頭,胡亂地收拾碗筷:“那…那哥這幾天就準備一下。我們…儘快動身。”
離鄉之念既定,一股沉重的壓力和對未知的恐懼便如同烏雲般籠罩下來。但看著妹妹信任的眼神,長生知道,自己已沒有回頭路。
山村的溫暖與平靜註定與他們兄妹無關。前方,是通往更深黑暗的漫漫長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