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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錢惟治在子城牆上對錢鬱大聲叫喊：“鬱兄！胡老賊就在那邊黃羅傘下！他是你的仇人，他的項上人頭就交給你了！”\\n\\n錢鬱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一頂黃羅傘，傘下一個白髮老者端坐馬上，正是胡進思。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錢鬱隻覺一股熱血衝上頭頂。\\n\\n“上！”錢鬱縱馬衝去。\\n\\n鮑約一言不發，提扁擔跟上。\\n\\n胡進思見錢鬱殺來，竟不驚慌，反而冷笑：“錢鬱小兒，當年冇將你除掉，是老夫失策。今日便讓你命喪黃泉！”\\n\\n他雖已年過六旬，但功力深厚，從馬背上躍起，淩空一掌拍向錢鬱。掌風淩厲，竟帶起破空之聲。\\n\\n錢鬱飛身下馬，長劍出鞘，劍尖顫動，化作三點寒星，直刺胡進思掌心。這一招“三星映月”是他苦練多年的絕技，虛實相生，難以捉摸。\\n\\n胡進思變掌為爪，竟硬生生抓向劍身。“鐺”的一聲，劍爪相擊，火星四濺。錢鬱隻覺一股巨力傳來，長劍險些脫手，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這老賊功力果然深不可測！\\n\\n鮑約見狀，扁擔橫掃胡進思下盤。胡進思騰空躍起，避開這一擊，同時一腳踢向鮑約麵門。鮑約豎扁擔格擋，“砰”的一聲，竟被震退兩步，虎口發麻。\\n\\n“三弟，他是我的仇人，與你無關，讓我來！”錢鬱咬牙道。\\n\\n鮑約看了他一眼，默默退開半步，但仍緊握扁擔，隨時準備出手。\\n\\n錢鬱深吸一口氣，劍法陡然一變。他不再急於進攻，而是劍走輕靈，與胡進思遊鬥。胡進思掌法剛猛，但畢竟年邁，久戰必氣力不繼。這是黃虹曾經無意中說起過的道理：“對付力量型的對手，要打持久戰，消耗他的體力。”\\n\\n果然，三十招過後，胡進思呼吸漸重。他急於求勝，一掌猛過一掌，但錢鬱如風中柳絮，總能堪堪避開。劍光掌影之中，錢鬱身上多了幾處傷口，但都不深，而胡進思的衣袍也被劃破數處。\\n\\n“小子隻會躲嗎？”胡進思怒喝。\\n\\n錢鬱不答，看準胡進思一掌拍老，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際，忽然劍法再變！這一變，從輕靈轉為凝重，長劍如攜千鈞之力，直劈而下！正是錢鬱劍法中的絕招——“錢塘潮湧”！\\n\\n胡進思舉掌硬接，“嗤”的一聲，劍刃切入他手掌，直抵骨骼。老賊慘叫一聲，飛身後退，左手連點右臂穴道止血，眼中終於露出驚懼。\\n\\n“這一劍，為我父親！”錢鬱步步緊逼。\\n\\n胡進思狂吼一聲，做困獸之鬥，雙掌齊出，竟是不顧性命打法。錢鬱不閃不避，長劍直刺，竟是要同歸於儘的架勢！\\n\\n“大哥不可！”鮑約驚呼。\\n\\n但見錢鬱劍至中途，忽然身形一矮，從胡進思掌下穿過，長劍反手後刺——這一招險到極致，妙到巔毫！胡進思雙掌落空，後背空門大開，“噗”的一聲，劍尖從他前胸透出！\\n\\n胡進思低頭看著胸前的劍尖，滿臉不可置信：“你……這招……”\\n\\n“這招是我自創的，叫‘歸土’。”錢鬱抽劍，血濺三尺，“送你歸土，向我父親謝罪。”\\n\\n胡進思仰天倒地，氣絕身亡。\\n\\n叛軍見主將已死，紛紛棄械投降。錢鬱割下胡進思首級，提在手中，走向牙城。\\n\\n城門大開，錢惟治、鮑修讓等人迎出，江漢臣也從另一側匆匆趕來。\\n\\n“鬱兄！”錢惟治激動地抱住錢鬱，“多虧你及時趕到！”\\n\\n錢鬱將胡進思首級擲於地上：“叛首已誅，餘黨如何處置？”\\n\\n鮑修讓道：“已全部擒獲。大王在宮中等候，快隨我入宮覲見。”\\n\\n眾人來到王宮，錢俶端坐殿上，麵色蒼白，顯然受了驚嚇。見錢鬱等人進來，他起身相迎：“鬱兒，諸位愛卿，幸虧你們及時趕到，否則孤的性命不保啊！”\\n\\n錢鬱單膝跪地：“臣救駕來遲，請王叔恕罪。”\\n\\n“快起快起！”錢俶扶起他，歎道，“是孤大意了。孫承佑——”\\n\\n一旁的孫承佑上前，低聲道：“大王與本官私下約定，假意召胡進思進宮議事，準備以他調戲孫妃的罪名將其拿下。誰知訊息泄露，胡進思先下手為強……”他頓了頓，“宮中必有他的眼線，此事還需徹查……”\\n\\n錢俶點頭，正要說話，忽有侍衛匆匆入殿：“啟稟大王，大宋使者到！”\\n\\n眾人皆是一怔。隻見一名宋使快步進殿，麵色凝重，手捧文書：“吳越國王接旨：大宋皇帝駕崩，新皇繼位。詔令吳越國王錢俶即刻進京弔唁，不得有誤。”\\n\\n殿內一片寂靜。錢俶接過文書，手微微發抖。錢鬱與江漢臣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憂慮。\\n\\n黃虹站在鮑約身邊，雖然不太明白其中全部關節，但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這封來自汴梁的信，恐怕不隻是弔唁那麼簡單。\\n\\n錢俶緩緩坐回那方冰冷的王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上已磨得溫潤的雕紋。殿內燭火搖曳，將他沉默的身影拉長在身後繪著吳越山川的屏風上，彷彿祖先的疆域正沉沉壓在他的肩頭。\\n\\n良久，殿中幾乎隻能聽見更漏滴水的聲音。他終於抬起眼，目光掠過階下屏息以待的臣子，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彷彿能穿透千山萬水，看見汴京宮闕森嚴的輪廓。\\n\\n“回覆宋使。”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像秋日無波的西湖水麵，可每一個字都似在胸腔裡碾磨過，“先皇崩逝，天下同悲。我等……自當再赴汴京，弔唁致哀，謁見新君。”\\n\\n話雖出口，心中卻如錢塘潮湧。此去汴梁，何異於踏入龍潭虎穴？他彷彿已看見開封府巍峨的城門在眼前閉合，自己從此成為錦帳玉食的囚徒，吳越三千裡山河頃刻改姓易幟。\\n\\n“投降之君……”這個念頭如冰錐刺進心底。錢氏經營東南百年，保境安民，若在自己手中終結，九泉之下有何麵目見列祖列宗？史筆如鐵，後世提起“錢俶”二字，隻怕逃不脫“納土歸降”的評斷，所有勵精圖治都會湮滅在這最後的結局裡。\\n\\n可拒絕呢？他幾乎能聽見鐵甲錚錚、戰船破浪的聲響。吳越水師再精，又如何抵得過中原百萬雄師？戰端一開，士卒血流成河，百姓流離失所，這百年繁華的江南，轉眼便是焦土。他身為國君，豈能因一己名節而賭上萬千生靈？\\n\\n“王上……”近臣輕聲提醒，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n\\n錢俶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準備儀仗吧。貢禮……需比往年厚三成。另將新貢的越窯秘色瓷、剡縣綾羅悉數裝箱。”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幾乎微不可聞，“此去，或許……便不回來了。”\\n\\n最後幾個字消散在空曠的大殿裡。他起身，再次撫摸過王座扶手上那個小小的“錢”字刻痕，觸感冰涼而清晰。燭火忽然一跳，在他眼中映出兩點搖曳的光，像掙紮，也像決絕。\\n\\n錢鬱垂首應“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n\\n黃虹站在殿外迴廊下，遠遠看著他挺直卻孤清的背影，心裡一陣發酸。她知道他肩上壓著什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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