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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歸來,楚雲驍傷了左臂,再難挽弓。
前世,那顆救傷的丹藥,是我從怪癖毒醫手裡求來的,代價是,我做他三年的藥人。
今生,同樣的傷痛落在他身上時。
他對丹藥望眼欲穿,卻不過隻等到上等的金瘡藥而已。
毒醫一樣問過林朝瑾,可她自稱身子孱弱,裝病將毒醫拒之門外了。
楚雲驍聽完她母親惱羞成怒的指責,坐在冰冷的夜裡,吹了半夜的冷風。
林朝瑾等到惱怒地砸了茶盞,他也始終冇推開那扇近在咫尺的門。
慶功宴上,楚雲驍滿身蕭索,視線時不時落在我身上。
我長大了,也長開了。
這幾年被謝景淵照顧得很好。
年少時,隻能豔羨林朝瑾的錦衣玉食,被他儘數給到了我身上。
連祖母的身子也因他的良藥,跨過了前世的鬼門關。
我被寬了心,養出了一身矜貴的皮肉。
竟也容色豔麗,氣質清冷。
不似他記憶裡的枯黃乾瘦。
他也有瞬間驚豔,更多的是茫然。
好像前世今生,他都在選錯。
彼時,我剛用前世林朝瑾的治水之策,解決了西南的水患,聲名鵲起。
楚雲驍堵在林家的府門口,他瑟縮在陰影裡沙啞地喊我:
「清葵,我後悔了!」
我頓住身子。
轉身與之對視。
他雙目猩紅,難掩其中苦澀。
楚家的事,我也有聽說。
無非是楚母與林朝瑾不和,鬨得家宅不寧。
楚母責怪他不該丟了西瓜撿了芝麻,惹火上身。
林朝瑾怨恨他,娶了她卻給不了她庇護,是個窩囊廢的負心漢。
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便想起了前世的我。
我是安靜的、沉默的,乖巧地承受著楚家所有人倒在我頭上的傾盆大雨。
從未為難過他。
他不是突然開始愛上了我。
是他不如意了,開始貪戀冇選擇的那條路上的好風景。
今生,他雖是大勝,卻在雙十年華便壞了左臂,落下了一輩子的傷。
他便後悔了。
可他不知,我前世的雨,都是他淋的。
二十年慢刀子割肉的磋磨,我早對他恨之入骨。
可望著對街暗巷裡微微探出的那隻綴珠鞋,我嘴角一彎,附在楚雲驍耳邊,一字一句道:
「那是你跪著求來的,你忘了?」
一句話,夾著紛紛揚揚的碎雪,砸得楚雲驍酒醒八分。
對街的腳一抖,轉頭跑進了更深的巷子裡。
我轉身時,冷了唇角。
林朝瑾失魂落魄,楚雲驍又憑什麼意氣風發。
前世他給我的大雨,今生,也該將他泡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