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禱告三日後，光明殿，私人祈禱室。
房間不大，四壁鑲嵌著十二枚聖光水晶，光線柔和而溫暖，將整個空間浸染成一片淡金色的氤氳。
正中央是一尊光明神的神像。
一位身披光翼、麵容模糊的男性形象，由整塊漢白玉雕成，高一丈有餘。
神像的雙手向前伸出，掌心朝上，彷彿在賜予什麼，又像是在索取什麼。
按照教廷聖典，聖子每日需進行晨禱與晚禱，向聖光獻上虔誠。這是亞瑟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次正式禱告。
羅蘭守在門外，獨臂按在劍柄上，身形如一座沉默的鐵塔。祈禱室厚重的橡木門在他身後緊閉。
室內，亞瑟麵對神像跪下。
他沒有低頭祈禱，而是擡起頭，打量著眼前的雕像。
光明神的麵容被刻意雕琢得模糊，教廷的教義說，這是因為凡人不可看清神的容貌。
但亞瑟此刻想的不是教義。他在想一個問題：如果連雕像的麵容都是模糊的，那雕刻它的工匠，參照的是什麼？
沒有人見過神。包括雕刻這尊雕像的人。
他收回目光，閉上雙眼，做出一副虔誠祈禱的模樣。但他的意識沒有向上攀升，而是向深處沉入，沉入自己的靈魂深處。
這是他從穿越後一直在暗中練習的能力。
前世帶來的成年人意誌力，加上這具身體超越九品的神性親和，讓他能夠以遠超這個年齡的方式感知和操控自己體內的力量。
多年的摸索，他已經能初步將意識沉入靈魂領域，那個儲存著他金手指的核心空間。
此刻，他再次“看見”了它。
在他的靈魂正中央，懸浮著一粒光。那不是什麼聖光親和之類的天賦具象，而是一團獨立的、完整的、散發著古老氣息的金色光源。
它像一粒微型的太陽，靜靜地燃燒著，每一次脈動都會盪出一圈金色的漣漪，沖刷著他的靈魂邊界。
這就是穿越時意外融合的那一縷“原始光明本源”。
三天前第一次內視時，他隻是遠遠地看到了它的存在。今天，他決定靠得更近一些。
意識在靈魂領域中凝聚成人形。
他邁步走向那粒光源，每靠近一步，周圍的靈魂空間就變得更加明亮，更加溫暖，也更加古老。
那是一種超越了時間概唸的事物，這粒光源彷彿已經存在了億萬年，隻是恰好在他的靈魂裡蘇醒。
他在距離光源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腳步。
然後伸出手。
精神力凝聚的指尖觸碰到了光源的表麵。
那一瞬間，亞瑟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猛然拉扯。
他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彷彿被拽入了一條由純粹光芒構成的隧道。
無數道流光從他身邊飛掠而過，每一道都裹挾著模糊的畫麵和聲音，像是被撕碎的記憶碎片，又像是來自極遙遠處的迴響。
他聽見了什麼，一個聲音，或者說，是某種類似聲音的存在。
那不是普通語言，沒有辭彙，沒有語法，但它的意義直接印入了他的意識深處，就像飢餓讓人知道要進食、疲憊讓人知道要休息一樣自然。那個“聲音”隻傳遞了一個概念。
“歸去。”
流光散去。
亞瑟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垠的星海之中。腳下沒有地麵，頭頂沒有天空，四麵八方全是星辰。
不是夜空中那種稀疏的星點，而是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視野的星河。
設定
繁體簡體
它們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旋轉著，組成一個龐大到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漩渦，而漩渦的中心，是一座殘缺的王座。
那王座比星辰更大。它的椅背高聳入星雲，扶手橫跨不知多少光年，材質看起來像光，又像水晶，又像某種完全不屬於物質宇宙的東西。
王座上坐著一個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麵容，看不清衣袍，隻能勉強分辨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那個身影正緩緩轉頭。
祂在看向亞瑟的方向。
就在視線即將交匯的剎那。
幻象碎裂。
亞瑟的意識被猛地彈回身體。他雙膝一軟，幾乎要向前栽倒，雙手在最後一刻撐住了冰冷的地磚。
他大口喘著氣，後背的衣袍已經被冷汗浸透，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像是要撞碎肋骨衝出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指尖正逸散著微弱的金色光粒，像是燃燒過後的餘燼，一點點消散在空氣中。
這是本源被意外啟用後的殘餘能量。
他沒有刻意釋放，但僅僅是觸碰了一下本源的外殼，產生的餘波就已經外溢到了身體層麵。
亞瑟迅速握緊拳頭，將最後幾粒光粒攥滅在掌心。
他跪在地上，花了整整五分鐘才讓呼吸恢復平穩。然後他擡起頭，再次看向那尊光明神的雕像。
漢白玉雕刻的麵容依舊模糊。
當晚，亞瑟躺在臥房的床上，睜著眼睛望向天花闆。窗外月光清冷，與祈禱室裡溫暖的聖光截然不同。
羅蘭守在門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輕輕推門看一眼，確認他是否安睡。亞瑟配合地閉眼，等門關上了再睜開。
他反覆回想幻象中的那座王座，那個正在轉向他的身影。
距離太遠了。他沒有看清。但他確定一件事。
那個身影在他觸碰本源的同時，感應到了他。
不是巧合，不是幻象的隨機播放，而是一種跨越不知多少時空的“對視”。隻是最後關頭，本源的能量不足以支撐連線，幻象才斷裂了。
他必須在本源更強的時候，再試一次。
但不是現在。現在的他太弱了。
五歲的身體，剛剛踏入超凡門檻的神術修為，加上一個還不知道能信任多少的教皇養父，和一個已經把他當成眼中釘的保守派大主教。
他能動用的力量太少，而要麵對的謎題太大。
他在黑暗中豎起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點微弱的金光。
那是本源殘餘的能量，比燭火還弱，但他看著它，就像看著一座尚未點燃的燈塔。
他吹滅指尖的光芒，閉上眼睛。
這一夜，五歲的聖子睡得很淺。他的夢境裡反覆出現那座殘缺的王座，和那個即將轉向他的、龐大到不可名狀的身影。
而在他看不見的維度之外，聖冕城上空三萬尺的雲層之上，一道極為微弱的空間波動正在緩緩平復。
那是剛才本源被啟用時產生的漣漪，它如同投入水麵的石子，盪開的波紋已經傳到了連教皇都無法感知的遠方。
星海的盡頭，那座殘缺的王座上，模糊的身影緩緩收回了目光。祂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無聲無息。
然後，整個星河漩渦的旋轉速度，快了萬分之一。
沒有人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包括亞瑟。
（完）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