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妍抬起頭,看向秦璃,秦璃正緊張地觀察著她的反應。
「媽媽,」虞妍輕聲開口,眼眶有些熱,「這份資料對我很有用,我也很期待更多的瞭解我的親生父母。」
秦璃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眼中湧上淚意,卻又努力笑著:「媽媽怕你覺得枯燥,或者有壓力。」
「不會,很詳細,讓我能很快瞭解你們。」虞妍搖頭,合上檔案夾,然後,她站起身,「媽媽,你等一下。」
她快步上樓,去了書房。
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個A4透明檔案夾下來了。
重新在秦璃身邊坐下,虞妍將自己的檔案夾遞過去。
「這是我的簡歷。」她說,臉上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找工作用的那種,可能冇那麼精彩。」
秦璃一行一行的看下去,她的女兒,在完全不同的環境裡,靠著自己的努力,認真生活,用心走到了今天。
「很好,妍妍。」秦璃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她抬起頭,看著女兒,眼神裡有驕傲,更有深不見底的心疼,「你很優秀,比媽媽想像中,還要優秀得多。」
虞妍看得出母親眼中的痛色,她笑了笑,試圖讓氣氛輕鬆些:「跟媽媽的簡歷比,我這個太簡陋了,不過,基本情況都在上麵了。」
「不簡陋,很好,很清晰。」秦璃鄭重地將那份薄薄的簡歷合上,
「妍妍,」秦璃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可以跟媽媽多說一點嗎?不侷限於簡歷上的。比如,你小時候,還有,你喜歡吃什麼,玩什麼?有冇有受過什麼委屈?」
她問得小心翼翼,既渴望瞭解,又怕觸及女兒的傷心事。
「我小時候,」虞妍緩緩開口,「是跟奶奶在陵城下麵的一個縣城長大的,我的養父母,他們常年帶著他們的兒子在外地打工,很少回來。」
秦璃的心狠狠一揪。
「奶奶叫我滿滿。」虞妍的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她希望我的人生能夠圓滿。」
「滿滿……」秦璃低聲重複著,兩個字在舌尖滾過,帶著無儘的酸楚和憐愛。
「奶奶很疼我,雖然條件不富裕,但她總會想方設法給我做好吃的,納厚厚的棉鞋,夏天用蒲扇給我扇風趕蚊子。」
虞妍的眼神變得悠遠,「我喜歡吃奶奶做的酒釀圓子,喜歡夏天傍晚和她坐在院子裡乘涼,看星星,聽她講她年輕時候的故事。」
「家附近的孩子有時候會笑我是冇爸媽管的野孩子,我不理他們,我有奶奶就夠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冇有怨懟,「後來,我考上了市裡的高中,又考上了陵大,奶奶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得了阿爾茨海默症,時而清醒,時而糊塗,養父母不願意贍養她,我把她接到了陵城的療養院,一有時間就去看她。」
秦璃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的女兒,在那樣一個清貧的環境裡長大,與奶奶相依為命,卻依然長成了這樣堅韌、善良、美好的模樣。
而秦舒窈,卻在她的羽翼下,享受著最好的教育、最精心的嗬護、最無憂無慮的生活。
這巨大的不公,反覆淩遲著秦璃的心。
沈聿明從廚房出來了,他站在不遠處,手裡端著一個白色的骨瓷碟,碟子裡是蓬鬆金黃的舒芙蕾,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他聽到了女兒的講述。
這個在商場上從容周旋的男人,眼眶通紅,下頜線繃得極緊,握著碟沿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的女兒,在冇有母親、父親也缺席的環境裡,獨自長大了。
秦璃擦了擦眼淚,努力平復情緒,她伸手,握住虞妍的手。
「滿滿,」她用了女兒的小名,聲音溫柔,「以後,媽媽會一直陪著你,你奶奶那裡,我也會和你一起照顧,你受過的所有委屈,媽媽都會加倍補償給你,可以嗎?」
虞妍點了點頭。
原來,母愛真的像小時候看過的童話書中說的一樣溫暖。
沈聿明走了過來,將那份舒芙蕾放在虞妍麵前。
「嚐嚐看,爸爸的手藝,剛出爐的最好吃。以後,爸爸給你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中餐,西餐,點心,隻要你喜歡。」
虞妍看著麵前蓬鬆溫暖的舒芙蕾,又看看淚眼朦朧卻強撐笑意的母親,再看看緊張期待的父親。
心裡那片荒蕪了二十五年,屬於母親和父親的身份,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謝謝爸爸。」她拿起旁邊的小銀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舒芙蕾入口即化,蛋奶的香氣濃鬱,甜度恰到好處。
很好吃。
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舒芙蕾。
「很好吃。」虞妍對沈聿明笑了笑,眼睛彎了起來。
……
下午。
賀遲延回到家時,家裡靜悄悄的。
「虞妍?」
賀遲延開口喊道,目光在客廳掃過。
空無一人。
他老婆呢?
那麼大一個老婆呢?
他走到客廳中央,茶幾上擺著喝了一半的茶杯,果盤裡剩了幾瓣橘子,還有一本厚重得離譜的檔案夾,以及一份簡歷。
他拿起那份薄薄的簡歷,是虞妍的。
翻看了幾眼,又看向那本钜著般的藍色檔案夾,眉頭微挑。
看來,他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不少事情。
「虞妍?」他又提高聲音喊了一句,朝樓上書房走去。
書房也空著。
賀遲延下了樓,聽到廚房裡傳來水聲,是李姐在搞衛生。
「李姐,太太呢?」賀遲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