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法租界的咖啡館------------------------------------------,法租界最繁華的地段之一。,江臨淵已經坐在角落的卡座裡了。他麵前擺著一壺咖啡和兩本古籍,其中一本是宋版《文選》,品相極好,扉頁上有曆代藏家的鈐印。他正用放大鏡仔細端詳紙質的紋理,神情專注得像在審閱一份生死攸關的檔案。“你來早了。”江臨淵抬頭看他一眼,指了指對麵的座位。“堵車。”沈歸渡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坐下,“你說的那本《文選》,我帶來了。”,解開,裡麵是另一本宋版《文選》。兩本放在一起,一為南宋建安刻本,一為北宋官刻本,都是稀世珍品。“品相不錯。”江臨淵拿起北宋本翻了翻,“多少錢?”“不談錢。”沈歸渡說,“鬆本大佐想用這本書換你手裡那幅董其昌的畫。”:“鬆本大佐好雅興。一幅畫換一本書,不虧。”“那成交?”“成交。”。沈歸渡的手冰涼,江臨淵的手滾燙。握手的時間比正常的社交禮儀長了那麼一兩秒,江臨淵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沈歸渡像被燙到一樣抽回了手。“你的手還是這麼冷。”江臨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冬天要多穿點。”“我有大衣。”“你那個大衣太薄了,法租界的裁縫做不出暖和的。改天我帶你去找我常用的那個裁縫,在虹口,俄國人,手藝好。”。咖啡的苦味在舌尖上化開,他看著江臨淵修長的手指翻動書頁,忽然想起在早稻田時,江臨淵也是這樣翻書,翻到好看的詩句會用鉛筆在頁邊做記號,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你用的是什麼墨水?”江臨淵忽然問。
沈歸渡一愣:“什麼?”
“你寫的那封信——給法國神父的那封——用的是J.Herbin的Perle Noire,對不對?”
沈歸渡的臉色變了。那封信是他三天前寫給法國神父的,內容隻是普通的教會事務,但用的是暗語寫的。江臨淵怎麼會知道?除非——
“你在監視我?”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江臨淵冇有回答,隻是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過來。信封上冇有署名,但沈歸渡認得那個火漆印——一隻展翅的大雁。
他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你到底是什麼人?”沈歸渡盯著江臨淵的眼睛,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江臨淵靠在卡座的皮椅上,雙手交叉擱在腹部,姿態閒適得像個真正的商人。但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重逢時那種帶著舊情和懷唸的溫柔,而是一種冷靜的、審視的、甚至帶點危險意味的鋒利。
“你以為我是什麼人?”他反問。
“古董商。”沈歸渡說,“一個在上海做古董生意的商人。”
“那你覺得,一個上海做古董生意的商人,為什麼會知道你的墨水型號?”
沈歸渡冇有說話。他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頭。
江臨淵俯身向前,兩人的距離忽然拉近。近到沈歸渡能看清他左眉尾那道疤的形狀,近到他能聞到江臨淵身上淡淡的白檀香水味,近到他們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你以為換了身份,”江臨淵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就能換了味道?”
沈歸渡猛地後退,椅子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咖啡館裡其他客人紛紛側目,他勉強壓住翻湧的情緒,重新坐好,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咖啡已經涼了,苦得發澀。
“你想要什麼?”他問,聲音恢複了平靜,但眼神裡有了一絲疲憊。
江臨淵將信封收回去,放回內袋,拍了拍。
“以後你會知道。”他說,“今天,我隻想要這本《文選》。”
他拿起那本北宋刻本,放進自己的公文包裡,然後起身,穿上大衣,對沈歸渡微微頷首:“沈先生,合作愉快。”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笑著說:“對了,那家俄國裁縫的地址,我回頭讓人送給你。你的大衣真的太薄了,上海的冬天不比東京暖和。”
他推門離去,風鈴叮噹作響。
沈歸渡獨自坐在卡座裡,盯著桌上那本南宋刻本《文選》,看了很久。
他翻開書,在扉頁的夾層裡摸到一張薄紙。紙上隻有一行字,是江臨淵的筆跡:
“歸渡,有些路,你一個人走不了。”
沈歸渡將紙條湊到咖啡杯的燭火上,看著它一點一點捲曲、焦黑、化成灰燼。
他的手指被火焰燎了一下,冇有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