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空港別緒
五點鐘，我被謝莉的電話吵醒。聽筒裡傳來她輕快的聲音：“哥，明天金小姐要回韓國了，薈英說工作室的姐妹們想湊一起請她吃頓飯。你是想跟金小姐過二人世界，還是跟我們一塊兒熱鬧熱鬧？”我失笑，捏了捏眉心：“你這丫頭，說話怎麼越來越像淑芬了。等會兒，我問問金小姐的意思。”
掛了電話，才發現身側的秀妍已經醒了，烏黑的眼睫顫了顫，顯然是聽見了方纔的對話。她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姑娘們既然有心，就一起去吧。不然你怎麼回絕她們，多掃大家的興。”我應了聲好，又給謝莉回過去：“訂桌吧，訂好了發資訊給我。”
轉頭看向秀妍，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臉頰：“該起了，拾掇拾掇自己。都五點多了，咱們往常六點就該下班吃飯了。”她往被子裏縮了縮，嘟囔著：“我還想再睡會兒，困得很。”“越睡越懶，”我笑著掀開她身上的薄被，伸手將她從床上託了起來，“晚上早點睡不就好了？”
她無奈地坐起身，背脊露出一小片光潔細膩的肌膚，透著淡淡的瓷白。我伸手覆上去，掌心貼著她微涼的後背，指尖能清晰觸到她纖細的肩胛骨線條。“快把衣服穿上，小心著涼。”我低聲叮囑。她聞言，側過臉，柔軟的唇瓣在我掌心輕輕一啄，帶著幾分慵懶與親昵。隨後便赤著腳，踩著微涼的地板走進浴室沖澡，再出來時，穿著拖鞋坐在梳妝枱前，對著鏡子細細描眉畫眼。
我們趕到酒店時，工作室的人已經全到齊了。三個車版工也來了，想來是白天補夠了覺，此刻正湊在一塊兒說笑；網店的三個小姑娘也嘰嘰喳喳的，滿屋子都是熱鬧的聲響。算上我和秀妍，正好十二個人，圍了滿滿一桌。
薈英是最活絡的，端著酒杯第一個站起來敬秀妍，謝莉緊隨其後。姑娘們輪番上陣，一杯接一杯地敬，秀妍也實在，來者不拒，喝得眉眼都染上了幾分醉意，臉頰酡紅，愈發顯得明艷動人。酒至半酣，她被眾人起鬨著唱歌，也不扭捏，清了清嗓子便唱了首韓國民謠，嗓音婉轉，帶著獨有的韻味。一曲唱罷，丫頭們拍著手喊“再來一首”，她便又唱了支小調，惹得滿桌喝彩。
後來姑娘們再敬酒，秀妍實在是喝不動了，便拽著我的胳膊，眼神濕漉漉的，小聲央我替她喝。我接過酒杯，替她擋了兩杯，剛要再端起第三杯，薈英和謝莉就雙雙走過來，一左一右拉住我的手，笑嘻嘻地不讓我代勞。“你們這是車輪戰啊，”我無奈地搖頭，“再這麼灌下去，她非得醉不可。明天還要趕飛機呢，別鬧了。要不，讓她再唱首歌？”
蘭蘭立刻帶頭鼓掌叫好，薈英和謝莉這才罷休，嘻嘻哈哈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我轉頭看向秀妍，她的眼眶已經泛紅，眼神也有些迷離了。她咬了咬唇，撐著桌子想要站起來，身子卻晃了晃，險些栽倒。我心頭一緊，連忙起身扶住她的腰。她靠在我懷裏，指尖緊緊抓著我的衣襟，還是堅持唱了一首歌，隻是調子早已跑得沒了蹤影。即便如此，滿桌人還是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我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對著眾人道：“散了吧，都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要上班。”
謝莉最是聽話，一聽我發話，立刻站起來招呼大家散場。臨走前，姑娘們都過來和秀妍擁抱告別，秀妍抱著她們不肯撒手，嘴裏還囔囔著“再坐會兒”，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已經醉得糊塗了。我笑著揮手，讓她們趕緊回去，屋子裏這才安靜下來。
她卻不肯罷休，抓起桌上的酒杯，搖搖晃晃地湊到我麵前：“哥，今天就你沒跟我乾杯。”我哭笑不得地奪下她手裏的杯子，擱回桌上：“要喝你自己喝吧，我可要回去了。”說著便作勢要走，她連忙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力道竟不小，眼眶紅紅的，帶著幾分委屈的鼻音：“哥，我不認識路，你不能走。”
我俯身看她，她連站都站不穩了，剛撐著桌子起身，又軟軟地趴了回去，臉頰貼在冰涼的桌麵上，像隻沒力氣的小貓。我知道她是真的醉透了，便招手叫過服務員，讓她把老闆喊過來。店老闆很快過來，一臉殷勤：“先生，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麻煩你找兩個服務員，幫我送這位小姐回賓館，就在附近不遠，再給我幾包醒酒茶。”我說道。老闆滿口答應，很快叫來兩個服務員，一左一右架著秀妍往外走——她幾乎是整個人掛在人家身上，腳步虛浮得厲害。
送回賓館房間，我給了兩個服務員每人一百塊小費，又從酒店老闆那裏討了的醒酒茶，用溫水泡開，扶著秀妍一點點喂她喝下去。還好今晚喝的都是紅酒，若是換成白酒，她這身子怕是要遭罪了。
我沖了個澡，又擰了熱毛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了臉和手，褪去她沾了酒氣的外衣。做完這一切，才躺到床的另一側，很快便也睡了過去。
夜半時分，我被身邊的動靜驚醒。隻見秀妍摸索著起身，腳步虛浮地去了趟洗手間，回來時，身上帶著幾分夜的涼意。我輕聲問她：“怎麼樣？好受點沒？”她躺回床上，往我身邊靠了靠，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乾澀：“有點頭暈……我好像喝多了。哥，我口渴。”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倒了杯礦泉水，又怕太涼，兌了些熱水，才遞給她。她小口小口地喝著，喝完之後，精神倒是好了不少，靠在床頭，側過臉看著我，眼神清明瞭些許。她讓我把鬧鐘調到十點鐘，我依言調好，剛躺下，她便軟軟地貼了過來，手臂纏上我的腰，溫熱的身體緊緊挨著我，帶著淡淡的酒氣和洗髮水的清香。
她的臉頰蹭著我的脖頸，柔軟的唇瓣輕輕擦過我的喉結，帶著幾分依戀的呢喃：“回去之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來……”話音未落，她的吻便落了下來，先是輕柔地落在我的唇角，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隨即又輾轉加深，舌尖輕輕撬開我的齒關，帶著酒意的甜膩在唇齒間漫開。她的手臂收得更緊，整個人幾乎掛在我身上，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廓，帶著讓人心顫的柔軟。我抬手摟住她的腰，指尖觸到她細膩的肌膚，隻覺得周遭的夜色都變得繾綣起來。
翌日上午，尖銳的鬧鐘聲將我和秀妍一同吵醒。
身旁的秀妍眼尾帶著淺淺的倦意，眼底還有淡淡的青黑，想來是昨夜醉酒的緣故。我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印下一個輕吻，這才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又下樓去街角的早餐鋪，買了她最愛的鮮蝦燒賣，還有冒著熱氣的甜豆漿。
等我拎著早餐回到房間時，秀妍已經起床了，正坐在床邊梳頭。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肩頭，她握著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理著，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她的發梢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她的側臉線條柔和，長長的睫毛垂著，安靜得像一幅畫。
“起床了？”我把早餐擱在桌上，笑著開口，“快趁熱吃點東西，等會兒要趕飛機，別餓著肚子。”
她點點頭，放下木梳，緩步走過來，拿起一個燒賣，小口小口地咬著。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我忽然發現，她的眼眶不知何時紅了一圈，連鼻尖都透著淡淡的粉色。
“怎麼了？”我伸手替她擦去嘴角沾著的燒賣碎屑，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臉頰，“捨不得走？”
她沒說話，隻是踮起腳尖，雙臂環住我的脖頸，將臉埋進我的肩頭。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壓抑的哽咽：“哥，我下次再來，你還會來接我嗎？”
“當然。”我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背，掌心貼著她的衣衫，感受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隻要你想來，隨時都可以。我永遠都在這裏等你。”
吃完早餐，我幫她拎起那個沉甸甸的行李箱，一同下樓辦理退房。車子駛在去往機場的路上，車廂裡靜悄悄的，隻有車載音響流淌著舒緩的輕音樂。秀妍靠在車窗邊，側臉貼著微涼的玻璃，目光怔怔地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熟悉的店鋪，來往的行人，還有路邊搖曳的梧桐葉，都在她的眼底緩緩倒退。她的眼神裡，藏著濃濃的留戀。
“這次來，真的很開心。”她忽然轉過頭看向我，眼底盛著細碎的光，“謝謝你，哥。”
“跟我客氣什麼。”我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穿過她柔軟的髮絲，“合作的事情，回去之後有什麼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
她輕輕“嗯”了一聲，從隨身的包裡掏出那張銀聯附屬卡，遞到我麵前。卡片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她的指尖微微泛白：“這個，我還是還給你吧。等訂單回款了，我直接轉賬給你。”
我把她的手推了回去，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拿著吧。留著，下次你來訂秋冬裝的時候，說不定就能用上了。”
她的指尖輕輕一顫，眸子裏閃過一絲動容。沉默了幾秒，她終是小心翼翼地把卡收了回去，放進錢包最深的夾層裡，像是藏起了什麼珍貴的寶貝。
車子很快便抵達了機場。我陪她去辦理登機手續，排隊的時候，她的手一直緊緊攥著我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像個怕走丟的孩子。周圍人來人往，滿是行色匆匆的旅客，行李箱輪子劃過地麵的咕嚕聲，廣播裏一遍遍的登機提示，還有遠處飛機起降的轟鳴聲，交織成一片喧囂。可我卻覺得，我們周遭的空氣，是安靜的，帶著幾分淡淡的離愁。
登機牌很快就辦好了，過安檢的入口就在不遠處。
她轉過身，定定地看著我，眼眶紅得厲害，像是浸了水的櫻桃。“哥，我要進去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哽咽。
“嗯。”我點點頭，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忽然踮起腳尖，柔軟的唇瓣在我的臉頰上飛快地印下一個吻，帶著溫熱的觸感。隨即，她便撲進我的懷裏，雙臂緊緊摟著我的腰，臉埋在我的胸口，聲音裏帶著清晰的哭腔：“哥，我會想你的。”
溫熱的觸感彷彿一道電流，瞬間竄過我的四肢百骸。我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擁在懷裏，鼻尖縈繞著她髮絲間淡淡的梔子花香。懷裏的人微微顫抖著，溫熱的淚水透過衣衫，燙得我心口一陣發緊。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悄然漫過心底。
“我也是。”我低下頭，在她的發頂輕輕落下一個吻，聲音低沉而沙啞，“到了韓國，記得給我報個平安。”
她抬起頭，眼眶濕漉漉的，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卻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帶著幾分哭腔的鼻音：“好。”
安檢口的工作人員已經在催了。她最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裡，藏著不捨，藏著眷戀，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拎起行李箱，一步三回頭地往安檢口走去，每走幾步，便要停下來看我一眼，直到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
我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陽光透過機場巨大的落地窗，暖暖地灑在身上，可我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是秀妍發來的短訊。
“哥，我登機了。等我回來。”
我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燙，唇角忍不住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轉身離開機場的時候，風輕輕吹過，帶著幾分微涼的氣息。我抬頭看了看天，萬裡無雲，陽光正好。
或許，這趟浮沉起落的浪裡路，往後再走，會多幾分不一樣的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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