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晴日暖衫
這一覺我睡到十點鐘才醒，懷裏的秀妍還沉睡著，睫羽像蝶翼似的輕垂在眼瞼上，呼吸勻凈得像一汪淺溪。我剛想起身，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拿起來一看是謝莉的來電。
“哥，樣衣做好了，你們什麼時候過來？”她的聲音裏帶著掩不住的興奮。
“吃過午飯過去。”我壓低了聲音，生怕驚擾了枕邊人。
謝莉在那頭笑起來：“那正好，可以多看幾個款。昨晚我們的車版工和工廠版房的師傅熬了個通宵，薈英又熬了六稿設計圖，到下午兩點左右，能有九件樣衣完工。”
電話裡的聲響到底還是把秀妍吵醒了，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嗓音帶著剛醒的軟糯：“是樣衣做好了嗎？那我們起吧。”
“不急，下午再過去。”我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再躺會兒。”
她蜷了蜷身子，眼底漾起一點光亮：“等下看樣衣，要是有我看中的，也想加點單。”
“沒問題，看了再說。”我捏了捏她的臉頰。
她忽然坐起身，眼神認真起來：“那我得跟你先說好，錢的事，你還幫我墊嗎？”
“小事。”我笑了笑，“你盡量回款快一點就好。”
“那肯定的。”她鬆了口氣，眉眼彎成月牙，“我們首爾有中國銀行，你把卡號給我就行。”
“剛好，我有張中國銀行的銀聯附屬卡，你帶走。”我起身找了張卡遞給她，“直接去銀行櫃枱存進去就成。”
她接過卡，指尖輕輕摩挲著卡麵，抬眼看向我，眸光裏帶著點訝異：“哥，你就這麼放心我？”
“你又沒有取款密碼，取不了現。”我挑眉看她，“再說，沒經過我同意，你也不敢動歪心思，那可是犯法的。”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往我懷裏靠了靠：“我這次來中國，真是來對了。其實來的時候沒抱多大希望，就是想來看看你。那次在韓國，我對你印象就挺好的。你長得帥，談吐氣質都是我沒遇見過的……說句不害羞的話，當時我就對你挺有好感的。”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那會兒看你跟英英小姐走得近，還以為你們是一對呢。”
“後來到了我工作室才知道，你對下屬員工都挺親近的。”她忽然嘟了嘟嘴，“就是昨天對我有點嚴肅，我都被你嚇到了。”
“對不起，嚇到你了。”我嘆了口氣，伸手攬住她的肩，“我這人就這樣，眼裏揉不得沙子，較真起來，自己都覺得拗。”
“你不知道，昨天我還以為我們的合作要黃了呢。”她仰頭看著我，眸光裡盛著真切的感激，“最後你選擇相信我，哥，我真的很感激。”
“好了，不說這些了。”我拍了拍她的後背，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一陣咕嚕聲，惹得她又是一陣輕笑，“起床準備吃午飯吧，我這肚子都開始鬧脾氣了。”
我問她中午想吃點什麼，她歪著頭想了想：“我看賓館旁邊有家茶餐廳，生意挺好的，我們就去那兒喝點茶水，吃點點心吧。”
“好。”我應聲，起身去洗漱。
到了茶餐廳，她隻點了幾樣精緻的粵式點心，小口小口地吃著，我則簡單點了份叉燒飯，囫圇下肚。吃過午飯，我們索性坐在茶餐廳裡聊天喝茶，窗外的日頭漸漸爬高，一晃就到了一點多。
起身離開時，才發覺深圳的午後有多灼人。太陽像個巨大的火球懸在頭頂，柏油路麵被曬得發軟，熱氣一股股往上湧。她下意識地抬手遮在額前，蹙著眉嘟囔：“早知道就該擦點防曬霜的。”
我聞言，立刻脫下身上的薄外套，替她擋在頭頂。她雙手舉著衣服，裙擺被風吹得微微揚起，一副有些狼狽的模樣。我瞥見路邊有家雜貨店，便拉著她快步走過去，買了一把印著碎花的太陽傘遞給她。
傘麵撐開，隔絕了大半的暑氣。我們並肩走在傘下，腳步慢悠悠的，朝著工作室的方向踱去。
到工作室的時候，剛好是下午兩點整。謝莉見我們進來，先是笑著和金秀妍打了招呼，又轉身從咖啡機裡接了杯熱咖啡遞給她，隨後轉頭看向我：“哥，你喝茶嗎？”
我點了點頭，她便轉身泡了杯綠茶，碧綠的茶葉在玻璃杯中舒展，茶香裊裊散開。
“樣衣已經在路上了，我們自己工作室做的三件，已經做好了。”謝莉說著，朝裏間喊了一聲，“蘭蘭，把樣衣拿過來。”
蘭蘭抱著樣衣出來的時候，薈英也跟在後麵，眼底帶著點期待的緊張。我讓蘭蘭把樣衣試穿一下，蘭蘭利落換上，站在鏡子前轉了個圈。
金秀妍的眼睛瞬間亮了，忍不住低撥出聲：“哇，這比原版還漂亮！顏色選得也太絕了！”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麵料，輕輕蹙了蹙眉，“就是麵料和原版有點差異，不過要是不放在一起比較，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點好奇：“這布料是你們國產的嗎？”
“是。”我點頭，“其實我去看過你們韓國的布料，很多也是中國生產的。隻是你們處理麵料的技術，跟我們這邊的洗水廠有點不一樣。這布料要是再經過一道柔軟處理，跟你帶來的樣衣就能以假亂真了。”
三件樣衣都試完，老張那邊派人送來的六件樣衣也剛好到了。金秀妍一件一件仔細翻看，指尖拂過衣料的紋路，眼裏的驚嘆越來越濃，轉頭對著薈英讚不絕口：“我就帶了四件樣衣，你居然能演化出九件來，還隻用了一天時間，真是太厲害了！”
她又轉向我，語氣裡滿是敬佩：“哥，你說得沒錯，你們的設計師真是個天才！還有你們的執行力，也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我做服裝三年了，這麼一比較，我手下的那些員工，都該解聘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看著我認真道：“哥，這九個款，我都要，各二百件，行嗎？”
“當然行，三百件也沒問題。”我笑著應下。
“好，那聽你的，各三百件！”她眉開眼笑，語氣輕快。
謝莉在一旁笑彎了眼：“那我去把訂單拿過來，把數量加上去。”她拿著訂單算了算，轉頭朝我點了點頭，我便知道，金額沒超預算。
我看向金秀妍：“明天你就要回韓國了，下午要不要再出去轉轉，逛逛深圳？”
她立刻搖了搖頭，苦著臉道：“深圳的太陽太曬了，不出去轉了。要不，我們回賓館房間休息吧？”
她和謝莉、薈英她們幾個女孩一一告別，隨後便拉著我的手，快步離開了工作室。薈英她們送我們到樓梯口，看著我們的背影，笑鬧聲隱約傳來。
我無奈地看向身邊的人：“你剛剛對我也太親近了，我們這哪兒像客戶和合作方的關係，你走之後，她們肯定得拿我開玩笑。”
她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有嗎？我怎麼沒覺得自己過分了？”
“你是當事人，當然不覺得。”我捏了捏她的手心，“對了，你說沒覺得，難道你對其他客戶，也這麼親近？”
她腳步一頓，忽然停下，踮起腳尖湊近我耳邊，聲音又輕又軟，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哪有，纔不會呢。我喜歡你，僅你而已。”
她仰起臉，眉眼彎彎：“我其實平時很高冷的，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入我眼的。”
“這話我贊同。”我想起初見時的場景，忍不住笑了，“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也覺得你挺高冷的。我們進到你店裏，你連招呼都沒打，過了好一會兒才過來。”
“你還不是一樣。”她哼了一聲，語氣裏帶著點小委屈，“當時你就看了我一眼，就沒再看第二眼。我心裏還納悶呢，很少有男人進我店裏隻看我一眼的，那會兒還有點生氣。”
她抿了抿唇，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可後來細細打量你，才覺得你是真的帥，難怪這麼傲氣。再後來聽到英英小姐在旁邊誇我漂亮，你都沒回頭，我就忍不住主動過來了，想看看這個男人到底是哪方神聖。”
“結果呢？”我挑眉看她。
“結果跟你一交談，才發現你這人其實挺隨和的，跟外表的冷漠完全不一樣。”她笑眼彎彎，“所以，我才答應了你的邀請，跟你一起吃晚餐呀。”
我們一路走一路聊，陽光透過道旁的梧桐葉，篩下斑駁的光影，落在我們相牽的手上。聊著聊著，竟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賓館門口。
回到房間，她徑直走到床邊，仰麵躺了下去，長長地舒了口氣。我走到電視機前，按下了開機鍵，螢幕上光影閃爍。
她卻忽然朝我招了招手，聲音慵懶又帶著點繾綣：“別看電視了，過來陪我躺會兒吧。昨晚折騰了半宿，都沒怎麼睡好呢。”
我聞言，隨手關掉了電視，屋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隱約的蟬鳴和我們彼此的呼吸聲。我掀開被子躺到她身邊，她立刻像隻尋到歸宿的小貓，蜷進了我的懷裏，腦袋枕著我的胳膊，髮絲蹭過我的脖頸，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氣。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幾縷細碎的金光，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勻凈，睫毛輕輕顫動著，沒一會兒，便又沉沉睡了過去。我低頭看著她恬靜的睡顏，抬手替她攏了攏額前的碎發，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軟得一塌糊塗。窗外的蟬鳴依舊，日頭緩緩西斜，房間裏靜悄悄的，漫著一股歲月靜好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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