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天氣一天比一天涼,富民時裝城的不少檔口都換上了冬裝,掛的全是些輕薄小棉襖。深圳季姐寄來的兩款中老年棉衣也到了,是那種模擬絲麵料,我隨手掛在檔口當版,沒成想幾天就批出去二十幾件。看著別人的貨走得快,我心裏頓時急了——我的棉衣從投料到現在都十天了,影子還沒見著。懶得再打電話追問,索性直接搭最早一班車趕去深圳的加工廠。
一到廠就摸清了底細,還是卡在繡花環節。小胡搓著手跟我建議,說以後繡花廠的加工費不如讓他去對接,“這樣他們多少會給我點麵子,能催得緊些”。我心裏轉了個彎,不是信不過他,就是怕中間多了層環節容易出貓膩,終究沒點頭。隻當著他的麵給繡花廠打了電話,催他們抓緊。可那邊倒好,反過來把責任推給我們,說小胡這邊的裁片沒跟上,才先插了別家的單子。
我轉頭問小胡怎麼回事。他撓撓頭,有點無奈:“就有天停了幾小時電,裁片確實慢了點,但也就延誤了三小時。他們倒好,自己晚了兩天交貨,還把鍋甩過來。”說著他指了指車間,“今天能趕出幾十件,木子哥你要不要帶回去?”我搖了搖頭:“讓工人加個班,多趕點出來,明天早上一起發去虎門。我這會兒得去南洋市場轉一圈。”
離開加工廠,直奔深圳南洋批發市場。一進商場就看出差別——這裏掛棉衣樣的檔口沒幾家,大多還在批夏秋季的貨,看來深圳、虎門雖然間隔才百十公裡路但麵對的客戶群體是真不一樣。湊到為數不多掛著棉衣的檔口,伸手摸了摸麵料,全是軟乎乎的尼絲仿,看著沒我做的棉衣顯高檔,但手感是真軟和。
我忍不住跟店主搭話:“老闆娘,這麼輕薄的棉衣,真有人拿?”她抬眼打量我一下,笑著問:“你肯定是外省來的吧?哪兒的?”“浙江的。”我答。“那難怪了。”老闆娘一邊整理衣服一邊說,“你們北方風大天冷,自然瞧不上這種薄料。我們廣東、福建這邊就愛穿這個——穿著隨便,白天太陽一曬熱了,揉吧揉吧塞包裡就行,傍晚涼了再拿出來穿,方便得很。”
這話一聽就懂了,我又問了批發價,心裏咯噔一下——居然比我用厚麵料做的棉衣還貴。突然想起之前在廣州中大布料市場拿貨時,老闆也推薦過這種薄尼絲仿,說客戶拿得多,價格還比厚料便宜三分之一。這麼一琢磨,我立馬沿著走廊仔細看這種麵料的款,沒走幾步就停在一家檔口前:他家把這薄料做成了無袖外套背心,拉鏈款,看著像把運動裝的袖子給裁了,好幾個客人正圍著挑顏色。
我湊上去問價,店員頭也不抬:“68元一件。”這價格快趕上我一件棉衣的成本了。我拿起一件翻來覆去看——麵料是尼絲仿的裡布是搖粒絨的,配著條粗齒塑料拉鏈,拉到翻領處就收了口。“拿一件給我媽穿。”我說。店員這才抬頭:“拿一件加二十,88元。”“行,88是個好彩頭。”我遞過去一百塊,接了找零就往門外走。
知道尼絲仿的價,但搖粒絨我沒摸過底。沒敢耽擱,轉身就往深圳東門布料市場趕。找到賣搖粒絨的攤位,問清價格、量了門幅,掐著指頭一算用料——一件背心的成本居然不到三十元。批68元,這利潤直接翻了一倍還多。我當即拍板買了三個顏色,黑紅杏各五米搖粒絨拿回去做樣衣並要了色卡和聯絡電話,揣著布和樣衣就往加工廠跑。
把東西往小胡桌上一放,我催他:“趕緊按這個樣版做一件,我在這兒等。”小胡自己會打紙樣,立馬拉過繪圖板忙活。紙樣畫好,他抬頭問我要麵料,我指了指旁邊堆著的棉衣麵料:“先用這個代一下,先把版型定了。”一個多小時後,樣衣新鮮出爐。我把兩件樣衣擺在一起比對,又喊了車間裏幾個年輕的車位女工過來:“你們看看,更喜歡哪件?”
姑娘們掃了眼背心,直搖頭:“這款太成熟了,我們不愛穿。”我笑著點撥她們:“要是買給你們媽媽穿呢?”這話一出口,她們才伸手摸了摸麵料,語氣立馬軟了:“給我媽穿就合適了,這料子軟和,穿著肯定舒服。”我揮揮手讓她們回工位:“等大貨出來,你們每人領一件,寄給家裏媽媽穿。”幾個姑娘笑著應了聲“謝謝老闆”,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我拉著小胡算成本,先問加工費。他捏著樣衣看了看走線:“8元左右,絕不會超這個數。”又問搖粒絨的用料,他量了量門幅,篤定地說:“一個衣長就夠了,誤差大不了。”我翻了翻樣衣,沒做內口袋,還是雙麵可穿的款——當即摸出計算器摁了一通,算下來總成本不到二十元。
這賬一算清,我立馬摸出手機打給廣州中大的麵料老闆。他以為我要補之前的貨,笑著說:“要多少直接說。”“大貨還沒出,這次是想訂幾卷你上次推薦的薄尼絲仿。”我說。“沒問題,要啥顏色?我今天就給你發過去,錢等你下次來市場再結。”老闆倒是爽快。我訂了黑色、杏色、紫大紅各兩卷,先試水波:“要是好銷,後續再補顏色。”“這三個色就夠了。”老闆在電話裡笑,“顏色多了反而讓客人挑花眼!這老闆這一開口就懂行。
掛了電話,我把搖粒絨色卡塞進兜裡就準備走。小胡留我吃晚飯,我擺了擺手:“不了,回去還得收麵料,估計我到了麵料也就差不多到了。你也別歇著,把樣衣的紙樣再細查一遍,把碼放好,按一二四四二尺碼比例裁,明天麵料一到就鬆布後開裁。”
趕回車站,坐上回虎門的車我閉著眼休息了,到虎門站時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是廣州那邊送麵料的司機,說十分鐘後到我檔口。車一停穩,我幾乎是跑著往巷子裏沖。守檔口的保安見我急慌慌的跑,從探過頭來問我:“老闆,跑這麼快乾啥?”“等麵料車呢!”話剛落,就聽見巷口的貨車喇叭聲。保安立馬過來搭手,幫我把幾卷麵料扛進檔口。我塞給他二十塊辛苦費,我在檔口對比了色卡後拿著色卡就轉身就往出租屋走。
推開門,飯菜已經擺上桌了。阿玲沒在屋裏,我往樓下瞅了眼,聽見她正跟小店店主嘮嗑,見我回來,立馬笑著跑上來。洗了手坐下,我狼吞虎嚥就扒了一碗飯——中午就喝了盒牛奶,早餓透了。“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阿玲坐在旁邊看著我,眼神裏帶著點心疼,“怎麼餓成這樣?”“中午沒顧上吃飯。”我伸手想再盛一碗,卻發現電飯煲空了。“就煮了平時的量。”阿玲端起自己沒怎麼動的碗,“我這碗給你,我不餓。”“那哪兒行,你吃剩下的我咋能要。”我把碗推回去。
她笑了,起身從櫃子裏摸出個杯子:“那你喝點酒墊墊。”說著就下樓,沒一會兒拎著兩瓶黃酒、一包花生米上來,擰開瓶蓋給我倒了一杯:“以後再忙也得吃飯,把身子熬壞了咋整?”
我端著酒杯琢磨事,沒接她的話——也多虧這走神,突然想起背心的拉鏈不知道長度。趕緊從包裡翻出麵料布版,用紅筆在到了貨的三個顏色上打了勾,遞給阿玲:“幫我記著,明天早上一準兒提醒我拿這布版去配拉鏈,我怕一忙就忘。”“放心,記著呢。”她把布版夾進我的賬本裡,又補充了句,“我明天一睜眼就喊你。”
我摸起手機給小胡打過去,說麵料已經到了,明天一早就送廠裡,又催他:“今晚你按放好碼的紙樣,每個尺碼的拉鏈長度報給我,數量我大概能估個準,頂多掃尾時再補點。”“知道了木子哥,我現在就量。”小胡的聲音有點沙啞,想來我走後他也是忙到現在。
掛了電話,阿玲戳了戳我的胳膊:“吃飯都在想生意上的事,你這腦子就沒停過。”“停了可不行啊,時間趕得緊。”我放下酒杯,看著她認真說,“有時候你跟我說話我沒應,不是嫌你煩、不想理你,是腦子鑽到事兒裡了,你得理解我。”她乖乖點頭,眼睛彎了彎:“我知道呀,你一不搭話,我就曉得你在琢磨活兒呢。”我伸手拍了拍她的頭:“越來越聰慧了。”
快喝完酒時,小胡的訊息發了過來,把各個尺碼的拉鏈長度列得清清楚楚。末尾還加了句:“木子哥,背心下擺的抽繩和吊珠別忘了一起備,市場上的款都有這個細節。”我一拍額頭——這事我還真忘了!下午做樣衣時沒加這倆東西,我壓根沒往這處想。還好小胡提醒了,不然等上車位了再補,又得耽誤時間。
“咋了?頭痛?”阿玲見我拍額頭,伸手想摸我的頭。“不是,腦子有點脹,漏了個細節。”我揉了揉太陽穴。她拉著我起身:“那我們下去逛一圈,讓腦子歇會兒,總繃著也不行。”“成,飯後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我倆沿著巷口逛夜市,又去超市轉了圈。走到炒粉店時,阿玲突然拉我停下:“你肯定沒吃飽,我給你炒盒米線當宵夜。”不等我說話,她就鑽進店裏,跟老闆說“加蛋加火腿”。拎著炒粉回家,阿玲去洗碟碗,我脫了衣服沖涼。剛躺到床上,又想起背心的洗水嘜還沒做——立馬爬起來開電腦,把洗水嘜的成分說明、洗滌提示,還有掛牌的款號、尺碼都敲定列印好,存進U盤裏,這才鬆了口氣。
回到房間時,阿玲已經沖完涼鑽進被窩了。
我掀開被子躺進去,她立刻就貼了過來,胳膊環著我的腰:“辛苦你了,我幫不了你什麼,總覺得自己像個廢物。”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委屈。我拍了拍她的背,把她往懷裏摟了摟:“說什麼傻話,你幫我記著配拉鏈,幫我熱飯,還陪我逛夜市,這都是在幫我。再說了,有你在,我回來能有口熱飯吃,能有個暖被窩,這就夠了。”
她聽我這麼說,立刻就高興了,仰起頭吻了吻我的下巴:“真的嗎?那我以後多幫你記著事。”我笑著點頭,低頭回吻她。房間裏很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摩托車的鳴笛聲,還有彼此的心跳聲。
就在這時,枕頭底下的手機突然“嘀嘀咕咕”響了起來,是QQ訊息的提示音。阿玲被嚇了一跳,忍不住笑了:“誰啊,這麼晚還發訊息,真搗亂。”“別管它,我們繼續。”我把她往懷裏緊了緊,不想被打擾。
等平息下來,阿玲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聲音軟軟的:“你摸摸,我肚子是不是大了一點?”我心裏“咯噔”一下,瞬間就清醒了——她上次說月經推遲了,我讓她按時吃藥,她該不會沒吃吧?我趕緊坐起身,摸了摸她的肚子,又緊張地問:“你沒吃藥?”
阿玲看著我慌慌張張的樣子,突然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你慌什麼呀?我就是讓你摸摸,看我是不是胖了。”“胖了和大了能一樣嗎?”我鬆了口氣,卻又有點生氣,“你知不知道我剛纔有多緊張?要是真懷上了,現在怎麼辦?我們這日子還沒穩定下來……”
她見我真有點生氣,就湊過來,用臉蹭了蹭我的胸口:“對不起嘛,我就是想跟你開個玩笑,讓你別總想著生意上的事。”她的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知道你累,就是想逗逗你。以後不跟你開這種玩笑了,別生氣好不好?”
我看著她委屈的樣子,哪裏還生得起氣。伸手捏了捏她的臉:“下次再開這種玩笑,看我怎麼收拾你。”她立刻就笑了,從被窩裏爬起來:“我去把米線熱一下,你肯定餓了。”“不用了,太晚了,明天再吃。”我把她拉回來,“睡吧,我今天是真累了。”
阿玲點點頭,躺回我懷裏,又想起什麼:“你QQ還沒回呢,萬一是什麼要緊事,比如加工廠的事。”“沒事,你幫我回就行,我先睡了。”我閉上眼,腦子裏還在想明天的事——配拉鏈、送麵料去加工廠、還有抽繩和吊珠的跟吊牌副卡紙洗水嘜,還有那幾十件棉衣的物流……可身邊有阿玲的體溫,還有她輕輕的呼吸聲,疲憊感一點點湧上來,沒等她回完訊息,我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我感覺到阿玲幫我蓋了蓋被子,又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小聲說:“晚安,辛苦了。”我嘴角忍不住彎了彎,心裏想著,等這波背心賣好了,就帶她去好好玩兩天,補償她這些日子的辛苦。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巷口的炒粉店已經收攤了,隻有路燈還亮著,把光影投在窗簾上。這日子就像這夜色裡的路,雖然忙忙碌碌,偶爾還有點波折,可隻要身邊有個人陪著,就總能一步步走下去,朝著亮的地方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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