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昱城腦中轟隆一聲，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半晌，他終於意識到什麼，視線落在白布被掀開的一角間血肉破碎的慘象，下意識捂住嘴，整個人都晃了晃。
蘇輕瀾伸手要扶，卻隻聽“啪”一聲，臉上被他狠狠扇來一巴掌！
沈昱城雙眼通紅，牙齒止不住地打顫：“蘇輕瀾，你還是人嗎？你還記得醫者仁心這四個字怎麼寫嗎......”
“喬牧野，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殺人凶手，連遺體都不放過！”
蘇輕瀾深吸一口氣，冷冷沉下眉：“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你我都清楚，醫學的進步需要以犧牲為代價，牧野一個剛畢業的小夥子能鼓起勇氣練手，已經很有上進心了，出了點錯又算什麼？”
“再說，病人是自願捐獻，也算死得其所。我的學生，還輪不到外人評判。”
沈昱城聽著她輕描淡寫的語氣，這才明白，她甚至自始至終都冇有看過白佈下的人一眼。
他緊緊抿著顫抖的唇角，指尖冰涼去掀開那道白布。
蘇輕瀾眉頭皺了皺：“你看這個做什麼？不吉利。”
視線就要落上去，門外忽然傳來喬牧野摔了輸液瓶的驚呼：“啊！我一時手抖......”
她驀地轉身，頭也不回走了出去：“不是讓你多躺會兒？又逞強，有冇有傷到自己？”
沈昱城聽著蘇輕瀾溫柔無奈的低哄，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良久，他重新覆上了嶽母的白布，掛著淚滴的唇畔掀起嘲諷至極的弧度。
他隻想知道，等蘇輕瀾發現被她的好學生拿來練手的病人就是她的親媽，還會不會如此大義凜然？
沈昱城朝白布拜了三拜，就要離開，卻發現太平間的外門不知何時被鎖上了。
隨著“喀噠”一聲，燈光熄滅，他愣了愣神，發現自己冇帶手機，心中升起不好的念頭。
他有極嚴重的幽閉恐懼症，開始大聲拍門呼救，可一片黑暗之中，始終無人迴應，他的臉色也越來越慘白。
不知求救了多久，沈昱城滿額冷汗，斷手處的傷還引發高燒，他徹底無力，昏倒在地。
眼前掠過的最後一幕，卻是戀愛的第一年。
他在實驗室做研究到深夜，同事打翻藥劑起了火，斷電疏散人群時唯獨漏了他。
沈昱城待在被鎖住的實驗室裡，雙重驚恐之中，連呼救都無力發出。
可知道他有幽閉恐懼的蘇輕瀾卻不顧爆炸的危險衝了進去，火勢太猛砸不開門，她竟果斷從樓上翻下來，跳窗而入！
滿麵菸灰的她嗓子都被嗆啞，救出他時卻笑得像個孩子。
“昱城，我永遠不會讓你一個人！任何時候，我都會趕來你身邊。”
他一直以為，在蘇輕瀾心中，若救死扶傷排在第一，他便排在無人能及的第二。
可原來，這兩樣對她來說，都不如一個讓她次次心軟的喬牧野。
重新睜開眼時，沈昱城對上了回憶裡的那張臉。
如今因成熟位高而更富魅力的女人正緊緊握著他的手，眼底滿是擔憂的血絲：“老公，你終於醒了！我不知道你被鎖在了裡麵，幸好牧野路過發現了你......”
沈昱城緩緩抽回手，蘇輕瀾一怔，隨即摸摸他的臉，哄：“還在不高興？好了，為了彌補你，我特地提前運回了儀器，今天就給你安排手術。”
沈昱城看著她遞來的手術同意書，心念一動。
他簽字時，趁機把自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放在下麵，輕道：“我手疼，你替我簽吧。”
蘇輕瀾見他連筆都握不住，眸間泛起一絲歉疚，飛快簽了字，還不忘篤定承諾：“昱城，你相信我一定會治好你的手。”
沈昱城眼底淚光閃爍，她以為他是感動。
卻不知，他是諷笑得想哭。
就要被推進手術室前，沈昱城的心緒總算平複了些。
隻要手能恢複七八成，往後就還能繼續做研究。
此時，喬牧野卻穿著一身手術服走了過來。
“沈醫生，先前都是我不對，這場手術我一定幫教授好好彌補你。”
沈昱城冷淡拒絕：“不用，我要求換手術助手。”
可說著，喬牧野已替他換上了新的紗布，沈昱城正要推開他，下一刻卻猛地一僵，隻感到一股劇烈灼燒般的疼痛傳遍了全身，幾乎讓他瞬間昏厥過去！
喬牧野竟在紗布上撒滿了鹽！
“沈醫生，你彆推我，我是真心想跟您賠罪的......啊——”
蘇輕瀾快步而來，隻看到喬牧野跌倒在地，雙手紮在滿地的玻璃碎片中，血跡斑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