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鄉1 第7章 人的心思是個奇怪的東西
人的心思是個奇怪的東西
「劉嬸,駐地裡有多少能做女工的?」莊嶠等廚房收拾得差不多了,這才找到熟悉的掌勺大媽詢問。
「小郎君想做衣服了麼?」那大嬸看了莊嶠一眼,他穿的這一身,確實不像個駐地的管事
相對而言,駐地管事也算是個肥差,隻要夠狠撈些油水再正常不過,莊嶠撈沒撈錢他自己都不用說,整個駐地的人基本都清楚,因而大家都非常尊敬這個年輕小子。
莊嶠笑了笑,「不是,劉嬸,我想給搬石頭的大哥們做些手套,他們擦著受傷的機會很大啊,倉庫裡還有些麻布,留著也是留著。」
「嗬嗬,小郎君是個心善的,行,我這就找人。」
劉嬸將做女工的七八個女人聚集到一堆,莊嶠讓她們從庫房裡取出針線麻布以及剪刀錐子這些工具,就不再管她們怎麼乾活。
駐地裡現在乾得熱火朝天,每個人都在發揮各人的力量,似乎隻有自己是個閒人。
開初他也一起去搬過石頭,結果效果不好,身板小力氣差了些還差點砸到人,所以直接被莊福請上了看台。
那些女人一聚到一堆就會嘰嘰喳喳家長裡短的說話,莊嶠也沒心思聽她們講,獨自泡了一壺茶在一邊看著工地陷入沉思。
「曹大娘,你看小莊主事如何?要不要把你家二妹介紹給小郎君認識一下?」一堆女人一起,時不時將目光飄向了簷口上喝茶的小年輕。
「呸,你們幾個瓜婆娘。」那個曹大娘誶罵一聲,「吃了幾天飽飯就不知事了?小郎君是讀書人,以後還有更大的路子走。」
「你家閨女也不差啊,屁股大得跟磨盤似的,一看就是好生養生兒子的,小郎君不用想了,就便宜我家侄兒吧?」
隻要沒有男人在,女人間聊天的話題會更加大膽。
莊嶠看到大家都很努力,但是這效率卻怎麼也沒提升多少啊,再過一段時間,天氣寒冷下,會付出更大消耗,府軍副將已經派了營建官勘測完畢,如果大家跟不上進度,大雪來臨之前如果回不來家,那纔是最慘的事情。
是不是該搞點工具出來?比如齒輪吊杆,加上配重的那種,免得他們搬石頭太慢。
「甲一隊裡,有誰能做木工竹工的報出來?」趁著晚飯的當口,莊嶠在人群裡高聲呼喊起來。
在得到了二十多個木匠篾匠的肯定回答後,莊嶠把他們召集到了一起。
「我想在上麵架幾個吊杆,然後讓篾匠編好竹筐後,下麵的石頭就可以用吊杆拉上來,不然大家總是從下而上手工搬石頭,實在太費時費力了。」
莊嶠把自己畫好的圖紙展示出來,沒想到木匠們對吊杆這玩意並不陌生。
「小郎君,吊杆我們懂,它能提東西我們也知道,隻是。」歲數最大的木匠,說起這個問題就有些捏捏諾諾不想出口。
彆以為這些土著就不聰明,莊嶠還以為他們開初沒想到,原來大家都是知道吊杆的,可為啥就沒有人提出來用呢?
莊嶠看到大家都有些欲言又止,就扯過莊福,「福哥,大家有什麼難言之隱麼?」
莊福還沒開口,又一個聲音從人群裡冒出來。
「小郎君,你是個有善心的,整個駐地都知道,你沒有剋扣過大家一點糧食,還把額外的收入都補貼進大家的夥食裡,我們都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的。」
莊嶠看到整個營地裡個頭最大的木匠老袁站了出來,「老袁乾了這麼多次勞役,隻有這次覺得自己像個人在乾活,所以,有些他們不想說的話,我也隻能對小郎君單獨講一下。」
撇開了其他木匠篾匠,莊嶠帶著莊福和老袁單獨來到一邊,「現在可以講了吧?」
「小郎君,彆怪大家不用吊杆那些工具,是因為大家都不想早點完工!」老袁慢吞吞吐出答案。
「嶠哥,你也彆怪他們,大家不想快點完工的事,其實是有原因的。」莊福也補充了一句,「就是怕我們這邊做得太快了,府軍就要把甲一隊拉倒其他軍堡去趕工,隻要我們在工期規定前完成就行了。」
原來是這樣啊!?
莊嶠一拍腦袋,自己怎麼就忘記了這一出,修軍堡的勞役是受府軍監督管轄的,如果看到甲一隊這麼能乾,府軍可不管那些,肯定會往死裡用啊。
難怪大家心裡明白卻都不提說,彆以為底下的百姓就是傻子,大家心裡可亮堂著哩,誰好誰壞心裡都有杆稱,你以為大家不想早點完工回去秋收麼?還不是怕被白白壓榨了沒有一絲好處!
「我明白了!」莊嶠點點頭,「不過老袁福哥啊,以後有啥想法可千萬要提前跟我說,彆壓在心裡了,切記啊!我是擔心大家這點小心思壞了事。」
兩人猛地點著頭,莊嶠也有些無奈,隻得讓他們去劉嬸那裡領取做好的手套分發給大家。
府軍臨時衙門
莊嶠趕著牛車又一次從駐地回到了縣城,每過一個時間段,需要回來報備進度,還要到倉庫支應錢糧消耗記錄。
府軍裡那位酷酷的年輕副將大人又不在,隻有兩個參軍在處理文案事務。
交接了進度報告,莊嶠就出了衙門,結果還沒走多遠,就被一個聲音叫停了。
「嶠哥,哎,等一下。」
莊嶠回頭,原來是偶遇到姚老三了,這家夥現在一身捕頭公服,腰挎彎刀威風凜凜,正帶了一班手下在大街上四下巡視。
「啊,姚捕頭高升了!恭喜恭喜。」莊嶠見狀,立即停住了牛車,笑眯眯地拱手恭賀一聲。
「托福,托福,蒙大老爺青睞,兄弟們信重這才僥倖幸進。」
人逢喜事精神爽,姚老三升了職正是誌得意滿,但一見了莊嶠還是有些心緒不同,「難得在縣城裡遇到嶠哥,老哥想請你吃個酒再走如何?」
莊嶠笑著點了頭,畢竟這家夥也算給自己行了方便,現在姿態這麼低,多半是有事要說的吧?
看到莊嶠應承了,姚捕頭一躍上了牛車,剩下幾個衙役就跟在後麵慢悠悠走路。
「嶠哥,以後彆捕頭捕頭叫某了,就叫三哥吧,免得聽了生分。」姚老三靠了靠身邊的莊嶠,「上次虧得你提醒,老姚我纔有機會上任,跟你說個事吧,上次讖木人的事情結案了!」
「喲,三哥厲害,這麼快就抓到了主謀?」莊嶠心中一動,麵上卻有些驚訝。
姚老三這麼說,無非就是表明一個態度,不管莊嶠有沒有跟上次的事情有關聯,現在都可以放心。
「嗬嗬,那可不是哥哥我破案的,還是朱捕頭完結的。」姚老三有些得意,「老朱不知道在哪裡抓了個啞巴乞丐,然後按了手印證明瞭,證據確鑿,所以縣令大人也宣佈此案終結了。」
搞了半天朱捕頭被重壓下逼得沒法了,這才匆匆抓了個替罪羊結案啊!
童縣令也是明白人,這事如果不給個說法的話,上下都不好交差,所以捏著鼻子認可了朱捕頭的結案,但同時,朱捕頭的職業生涯,也因為這事徹底畫上了句號。
兩人找個家酒館,中午時分人聲鼎沸,姚老三問店家要了個僻靜的包間,跟莊嶠單獨坐了一桌,讓那幾個下手坐外麵吃酒。
知道莊嶠酒量不算大,姚老三便要了一壇米酒,上了幾個菜後便開始攀談起來。
「有一個事情,哥哥心裡一直壓著想找人出個主意,不過嶠哥你也知道,某身邊都是一群棒槌,三腳都踢不出一個屁來。」姚老三有些鬱悶地莊嶠碰了個杯。
果然是不出所料,莊嶠點了下頭,「三哥既然看得起我,那就不妨說說。」
姚老三有些鬱悶,「哥哥我以前也是渾渾噩噩活了幾十年,直到瞎了一隻眼睛後才明白一個道理,人啊,就是不要想得太複雜,專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但今天張師爺找了我,問我願不願意押送一批東西到平州杜園去。」
莊嶠捏著酒杯沒出聲,示意他繼續。
「哥哥我就納悶了,如果是押送私人東西的話,應該找鏢局啊!如果是遞解公家物件,大老爺自會下令,但是張師爺今天話裡話外就一個意思,他以為某家聽不出來麼?他要我報答大老爺提拔的恩典,主動去把這個事情攬下來。」
莊嶠依然沒出聲,沉吟了一下,抬頭看著獨眼龍剩下那隻眼睛裡的急切,「三哥怎麼回複的?」
「某說自己才剛剛上任,需要理清交接完事務後馬上給張師爺一個答複。」
「三哥啊,你可能跑不掉了,這個事情最終肯定會落到你頭上。」莊嶠有些歎氣繼續道,「依照我的猜測,張師爺這麼做,基本有兩個原因;一是這次運送的東西很重要,交給鏢局不放心,得是自己信得過且能擔起責任的人;二是大老爺不親自發話,說明這東西可能有些異常需要避嫌。你是大老爺提上來的,他一樣可以把你按下去,所以這個人選的最好選擇就是你了。」
「現在世道不太平啊,從盤山到平州杜園,得經過兩個府郡,大概三百多裡,一路上雖然有四五個關隘驛站,但更多的都是山嶺溝壑地,那些地方都是些啥人,嶠哥你也明白的。」姚老三可能已經認真衡量過了,「來回得大概半月時間,也不知道張師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如果是重要的東西,為啥不請府軍幫忙,乾嘛非得找我一個小小的捕頭呢?」
「嗬嗬,三哥,你算說到點子上了!」莊嶠輕笑一聲,「既然大老爺都不要通知府軍,就說明這玩意肯定不能讓府軍知道,而且又要熟悉軍伍的人,似乎隻有你這個在軍伍裡混過,不大不小又信得過的人正合適啊。」
「嶠哥,我就是覺得這事太玄乎,所以才猶豫不決藉口拖延一下,你的意思不管怎麼哥哥我都避不了?」
「那倒不是。」莊嶠押了口酒道,眼神鄭重地盯著他,「如果你夠狠的話,自己想法把腿弄斷一隻,大老爺自然不會再喊你去;但這樣一來,你的捕頭位置有很大幾率就坐不穩了,所以,有很大危險的,你還去麼?」
「你說我們盤山究竟有什麼東西,是既不能讓府軍知曉,又必須得運出去的物什啊?」姚老三避開了莊嶠的提問,轉而換了話題。
「三哥,想不通就正好說明,你可能又走進思維誤區了!」莊嶠歎了口氣,低聲道,「非得是物什物品麼?會不會是其他東西,又或者乾脆就不是什麼東西,而是個重要的人呢?」
「啪~!」一語驚醒夢中人,姚老三拍了一下桌子,「嶠哥,謝謝你,我好像明白了。」
莊嶠到不清楚,縣老爺家下麵的地道裡,有個瞎眼的人狠狠打了幾個噴嚏,「哈,也不知道世間還有誰在唸叨老子這個已死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