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鄉1 第5章 冷血 熱血
冷血熱血
莊嶠的窩棚裡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一條菜花蛇盤踞在角落裡一動不動,原本還以為是條死蛇,結果看到那家夥吃得圓滾滾的肚子,這才啞然失笑。
這家夥可能是吞了木棚下的一窩小老鼠,撐得不想動彈,即便有人也不願意挪動一下。
如果是平常人家可能要大呼小叫地挑出它扔到外麵,可莊嶠卻覺得無所謂,反而有一絲開心。
離群獨居的一般都是猛獸,自己是個人啊,雖然在這群居的小莊村總顯得格格不入,但現在突然有個夥伴,也是不錯的選擇。
總以為會慢慢適應這個世界,但靈魂深處的東西,卻似乎怎麼也改變不了。
木板床上的書籍竹簡看完了,如果不是因為文字上的些許差異,莊嶠覺得自己應該在更短時間內可以看完。
書本上的知識確實可以讓人變得聰明,但智慧,卻隻能靠個人的領悟。
「嶠哥,快跟我走,姚都頭來了!」門外響起了老村長大兒子的急切呼聲。
老村長的大兒子叫莊福,是個身高五尺的大漢,跟老村長一般,一手開山刀耍得渾厚,正是壯年時節的老大,對付等閒個大漢絕對不在話下,就是為人木訥了些,不太愛說話,跟他家老二莊祿性格上有著天壤之彆。
老莊頭家裡今天有些熱鬨,鋪在大槐樹下的桌子上擺滿了吃食,不但殺了雞,就連平時捨不得的肥膘臘肉都端上了桌子,這玩意可是隻有年節時才能看到。
屋外都是老莊頭的家屬,卻沒看到姚老三的身影,莊福指了指屋內,莊嶠這纔信步而入。
姚都頭麵上喜氣洋洋,跟滿麵愁容老莊頭有一搭沒一搭閒聊,直到看見進來的莊嶠,連忙起了身。
「小娃子,你神了。」姚老三伸著大拇指咧嘴一笑,又轉頭對著老莊頭羨慕道,「老哥,你們村子以後有福了,隻要有他在,估計能解決很多問題。」
「都頭說笑了,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何事?」莊嶠故作驚訝坐下,然後看著老莊頭臉色不變下,心頭頓時安靜下來,「都頭,現今究竟是啥情況?」
跟老莊頭做讖木人的事情,莊嶠是千萬叮囑過的,這事要是泄露,下場肯定悲慘,看來老莊頭也是個明白人。
沒有一個父母官的能容忍自己管轄的地區出現這種事情,除非真的查不出來,否則一定會追根問底的。
「外麵事情這麼大,你們居然不知道?這真不是你們乾的?」姚老三剩下那隻眼裡有些迷糊,當初這小子信誓旦旦的樣子曆曆在目啊。
「我們這幾天就是忙著聯係附近村子一起向縣令大人請願,求他多些寬宥,都頭也知道,小莊村殘缺之人很多,強行服勞役,隻怕好多家人連秋收都顧不了。」莊嶠眨著眼睛解釋道,「都頭如果不信,可以向隔壁幾個村子求證,我和老村長走了三個村子,就準備明天進縣城。」
看到老莊頭也附和著點頭,姚老三就明白,這事他n滴成了無頭公案了。不過也好,查不出來更好,反正那是朱捕頭牽頭調查,事後第一個挨罵的是老朱,又不是他姚老三啊。
「真不是你們做的?」姚老三雖然非常懷疑眼前這個人畜無害家夥的言辭,可自己也沒有絲毫證據不是?
莊嶠木然搖著頭,老莊頭一聲不吭像個泥塑雕像。
「哎,算了算了。」姚老三拍拍腦袋雖然不信,可對方抵死不承認也沒法證實,「老莊大哥,你們不用去縣城了,娃子,就算不是你們乾的,不過你交代讓我說的話,這回可是起了大作用,你這個人情,姚某記下了。」
之後,姚老三將自己跟縣令童大人的交涉一一托出,老村長才恢複了笑容。
「當時都是隨口之言,現在要恭喜都頭了,縣尊大人將這個事情讓你辦,是非常信任啊!」莊嶠拱拱手先行恭賀了一番,「估計事情完成後,你的都頭就要榮升捕頭了。」
「嘿,哪裡,哪裡,還難說,難說。」姚老三再謙虛也壓不住內心的喜悅,這鬼小子看事情確實很有眼力。
「娃子,現在小莊村算是第一個被認可減免的村子,但勞役還是得有人去的。」姚老三喝了一口水,「我和縣裡的黃主薄有些交情,給你討個應支錢糧的差事,再給你減免一個丁口名額,你願不願意去?」
這就急著償還人情了?莊嶠看著麵色喜悅的姚都頭,覺得這家夥以後沒準還能爬上去一些更高的位置。
「我去。」莊嶠點了點頭,轉頭對著老村長,「三叔,就勞煩你把陳二嫂家裡的勞役劃掉吧,她家裡實在不好再抽出人手的。」
「應該的,應該的。」老莊頭也明白陳二嫂家裡實際情況,連忙應承下來。
姚老三不明所以多問了一句,「陳二嫂是誰?」
「小子的鄰居,以前困難時被她多有照應,她家除了孤兒寡母的,小子現在能出力為她們做點事情回報實屬應當。」
「哈,這娃子不錯,有情有義,是個人都會喜歡。」姚老三指著莊嶠,對老莊頭哈哈大笑起來。
「恩,這是好事,大好事!」老莊頭也插了一句,然後起身拉起姚老三,「走,去喝酒,今天不談了,喝個痛快纔是大事。」
一頓酒吃得賓主儘歡,姚老三醺醺然騎著馬走了,老莊頭也有點醉意,不過精神頭卻是十足。
把家裡其他人都趕走後,老莊頭隻留下了老大老二和莊嶠在房間裡交代起了事情。
說起來,小莊村在盤山縣的存在感很差的,不但偏遠,人口不算多,土地產出也少,更是沒啥特色的東西,因而大部分窮困也就正常不過,就靠著土地那點東西,怎的不讓人難過。
以前還有木瀆鎮當個雇工可以補貼一下,現在那裡也逐漸冷清,加上從軍歸來的傷殘拖累,整個村子其實一直處在一種赤貧狀態當中。
「嶠哥,這次出去,你多照看一下村裡的役夫,我讓大福跟你去,也好有個照應。」老莊頭似乎對這種事情有些看多了,專門留下莊嶠交代,「小心做事啊,姚老三雖說好意讓你去支使錢糧,可也要小心彆隨便把自己搭進去,那裡麵水深啊。」
莊嶠還沒出聲,老二莊祿有些按耐不住。
「爹,要不這次讓我頂替大哥跟嶠哥服勞役去吧?」老二莊祿比老大瘦一圈,身材看起來像個猴子,不過這家夥倒是性子挺機靈,有些小聰明。
「混賬,你以為是出去玩?」老莊頭哼了一聲,「這次服勞役不知道多久,雖說有不少錢糧貼補,你以為真能讓你吃飽飯?少做夢,修軍堡搞不好是要死人的!」
眼見自家兒子不以為然,老莊頭剁了下柺杖,恨聲道,「軍堡修完是要被府軍將主們驗收的,真以為是在修水溝水渠糊弄大老爺?不合格被他們一刀砍了都沒地方講理,明白不?」
怪不得好多村子聽說服勞役是修軍堡後,抵觸情緒那麼大,原來不少都是明白人啊。
不但如此,修軍堡的錢糧消耗,也會比正常勞役支出高了不知多少,難怪是個管事的都想從裡麵撈些油水。
「三叔,那我回去早點準備一下。」
老莊頭點點頭,又加了一句,「你放心去服役,這邊村子裡會把你家那一畝三分地收成弄好。」
老莊頭眼見著莊嶠出去後有些感歎起來,他家兩個兒子讀書是不成了,以後能活成啥樣也不清楚,說不得要跟莊嶠這小子掛上鉤的,現在為他做些事,以後都是情麵啊。
沒想到這小子以往一副讀書讀傻了的酸樣,一場大病後居然開了竅。
縣老爺發出的勞役告示已經到了第六天,以小莊村為首的幾個村子終究還是出現在縣衙集合的壩子裡,後麵陸續不斷開始有村子加入了,這一來,困擾童縣令的事情終於開始安下了心。
沒有反抗的血性,就隻能冰冷接受被安排的命運!
從某個程度上說,莊嶠的實驗失敗了,有血性反抗的不是沒有,隻是這個力量現在看起來很小很小而已。
因為還沒開拔,所有人都在準備開拔前的一應事務,這個時候最忙的,就是黃主薄帶領的一隊皂衣公人。
「誰是莊嶠?莊嶠何在?」一個穿著公服的計使小吏在小莊村所在位置大聲呼喊。
「小子在,大人有何吩咐?」
「黃主薄叫你過去一趟。」小吏帶著莊嶠走進了壩子邊上唯一的幾間青瓦房之一。
屋子裡是個穿著綢服的中年人,這個時候應該是最繁忙的時間段,他手裡一邊核對,一邊不停扇著風驅趕熱流,肥肥的臉上隱約有些油浸的感覺。
「大人,莊嶠帶到了。」小吏完成了任務告知一聲,就去了自己的書桌開工。
黃主薄停下來喝了口茶水,一抬頭就看到個眼神清亮的少年。
這小子身板看起來瘦弱了點,卻有著一副討姐們喜歡的臉,雖然衣衫補丁不斷,但卻勝在乾淨整潔,頭發也涑起來非常精神,就算立在門口不動,也跟那些渾身臟兮兮的糙漢相比有些鶴立雞群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