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集:魚鰾治虛損
東夷部落的晨霧總帶著鹹腥氣,像一層濕漉漉的紗,裹著海邊的礁石與茅屋。軒轅蹲在沙灘上,指尖撚著半塊曬乾的魚鰾,望著遠處翻湧的浪濤發怔。這東西灰撲撲的,摸起來韌得像老樹皮,昨日巫祝卻用它救了那個快被咳聲撕碎的少年。
三日前,他在部落邊緣的草棚裡第一次見到那孩子。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顴骨高高聳著,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每一次咳嗽都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身子蜷成蝦米,後背的脊骨隔著單薄的麻布清晰可見。部落的人說,這孩子從開春就病著,先是發熱,退了熱就開始咳,白日裡還好些,到了夜裡,咳聲能穿透半條街,常常咳到後半夜,冷汗把草蓆浸得透濕。
“試過草藥了?”軒轅蹲在少年身邊,伸手探他的額頭。不燒,隻是皮膚燙得像揣著團小火苗,掌心觸及之處,能摸到少年嶙峋的肩胛骨在皮下輕顫。
守在一旁的婦人紅著眼眶搖頭:“巫祝給的草藥喝了二十多副,開始還能壓一壓,後來就不管用了。昨天後半夜,他咳得直吐酸水,連氣都喘不上來……”話音未落,少年又是一陣劇咳,喉間發出“嗬嗬”的痰鳴聲,像是有團爛棉絮堵在那裡。
軒轅皺起眉。他在岐伯身邊學過,久咳不愈,多是肺氣虛損,可這孩子的症狀更重些——夜裡盜汗、氣短、麵白唇青,倒像是五臟都虧空了。他想起岐伯說過“久咳傷氣,氣損及精”,難道這孩子的“精”也耗竭了?
正思忖著,巫祝提著個陶罐走了進來。那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臉上刻滿海風犁出的皺紋,手裡的陶罐用麻繩纏著,沉甸甸的。他冇說話,徑直走到灶邊,添了些乾柴,把陶罐架在火上。
“這是……”軒轅湊過去,聞到罐子裡飄出淡淡的腥氣,混著一絲草木的清香。
“魚鰾。”巫祝掀開罐蓋,裡麵是乳白色的濃湯,浮著幾片翠綠的海菜。“取的是深海大魚的鰾,泡了三日,換了七遍水,去了腥味,再用桑柴火慢燉,加了些海帶提鮮。”
軒轅探頭去看,罐底沉著幾塊半透明的東西,軟乎乎的,像泡發的瓊脂。他在山林裡見過各種草藥,卻從未想過魚肚子裡的東西能治病。
“魚在水裡遊,全靠這鰾鼓氣、收氣,”巫祝舀了一勺湯,吹涼了遞到少年嘴邊,“這東西藏著魚的精氣,人吃了,能補虧虛。”
少年虛弱地張開嘴,湯液滑入喉嚨,他竟冇像往常那樣嗆咳。婦人驚喜地睜大眼:“阿弟嚥下去了!他昨天連水都喝不進……”
巫祝又餵了兩勺,才把陶罐蓋好:“每天早晚各一碗,連喝七日。”他轉向軒轅,眼神裡帶著點考較的意味,“你覺得,這魚鰾為何能治他的病?”
軒轅沉吟片刻。他想起岐伯講過“萬物有靈,各藏其精”,植物的根能固氣,動物的某些臟器也該有特殊的功用。魚鰾能讓魚在水中沉浮,想來是藏納氣息的關鍵,而這少年最缺的,正是“氣”與“精”。
“魚生於水,屬陰,”他緩緩道,“但魚鰾能助魚升降,含陽動之氣。少年久咳,氣隨咳失,精隨汗泄,陰陽兩損。魚鰾藏魚之精,性溫而潤,既能補陰精,又能助陽氣,恰合他的虛損之證。”
巫祝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說得在理。但還有一層——這魚得是深海的大魚,淺海的魚鰾太薄,藏不住多少精氣。而且泡發時要用晨露,不能用井水,晨露得天地之清陽,能去魚鰾的陰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