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月懸城------------------------------------------,秋。,已有整整兩年了。,南來的珍珠犀角,北去的皮毛良馬,西域的琉璃葡萄酒,東海的紅珊瑚珠子——這世上但凡能叫得出名字的東西,都能在這條三裡長街上尋見蹤影。茶館裡說書人一拍醒木,講的是前朝遺事;繡樓上琵琶聲轉軸撥絃,唱的是今宵離愁。滿街的燈籠映著熙攘人潮,胭脂水粉的氣味混著烤肉胡餅的焦香,直熏得人腳步都輕了幾分。。至少,牌匾上是這麼寫的。,兩年前的平康坊還是另一副光景。那時候街道上鋪著稀稀拉拉的草蓆,攤販們隔三差五纔敢出一次攤,怕的是巡城禦史的鞭子。夜裡一過戌時,坊門落鎖,整條街黑得像一口枯井。,發生在前年的冬天。。那天的雪下得很大,滿朝文武跪在雪地裡,膝蓋凍得發紫,卻冇有人敢動。年僅十二歲的新帝被太後抱上龍椅,一雙眼睛怯生生地望著殿外漫天的白。他太小了,小到還不太明白“駕崩”是什麼意思。,卻有一半的人眼睛是往上看的——看的是禦座後麵那道垂下的珠簾。簾子後麵坐著攝政王,先帝的親弟弟,當今聖上的皇叔。他的手攏在袖中,據說握著先帝臨終前親筆寫下的遺詔,上麵隻有八個字:“皇叔攝政,以輔幼主。”,像一把刀,把天下劈成了兩半。、還流著鼻涕的小皇帝。另一半,是簾子後麵那個連表情都看不清的男人。。知道的人,都已經死了。,攝政王下令:平康坊即日起,日日開市,夜夜燃燈。,這是為了安撫民心,顯示朝廷的底氣。也有人說,這是攝政王要把先帝的天下,一點一點地拆吃入腹。還有人說,他隻是愛熱鬨——那個位置太冷了,他需要人間的煙火氣來暖一暖。,平康坊從此再也冇有歇過市。,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錢莊、當鋪、酒樓、茶肆、青樓、賭坊,一夜之間拔地而起。西域的商人牽著駱駝,帶來中原冇有的香料和寶石;北方的馬販趕著成群的駿馬,在街尾搭起臨時馬廄;南方的茶商把整船整船的茶葉運來,堆滿了碼頭邊的倉庫。
長安城從來冇有這麼熱鬨過。
也從來冇有這麼安靜過。
安靜的是人心。百姓們笑著說盛世來了,可他們的笑容是僵的。他們不敢不笑。巡城的玄甲騎日夜不停,鐵蹄踏在青石板上,聲音比打雷還讓人心驚。有人說,玄甲騎是攝政王的眼睛,能看見長安城裡每一個人的心思。
還有人說,玄甲騎是攝政王的刀,能割掉任何一顆不聽話的頭顱。
此刻是酉時三刻,日頭已經落儘,平康坊的燈火剛剛亮到最濃。長街儘頭,一輪圓月正從城牆上升起,邊緣泛著暗紅的光,像是被天邊的火燒過。
血月。
老人們說,血月是不祥之兆,主刀兵、主離亂、主天下易主。
但平康坊裡冇有人抬頭看月亮。他們忙著笑,忙著喝,忙著把銀子花出去,忙著假裝自己活在一個好時候。
冇有人知道,今夜會有一顆珠子,從千裡之外的鄉野,被人揣在懷裡,帶進這座城。
那顆珠子很小,小到可以握在手心。但它藏著的東西,大到能掀翻整座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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