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的羅盤攪動風雲時,即使是老練的水手也阻止不了艦船直直駛向冰山。
——
喬言心很清醒,她知道,從男人進場的那一瞬就意味著,顧千澈沖她殺過來了。
怕是為了沈氏姐妹,來找她興師問罪!
整場鬧劇,顧千澈端坐中央宴會席很久,比任何一次都沉得住氣,隻以為女人在和她玩楚河漢界,
可事實上喬言心下不下樓,這個決定,簡直堪比一出莎士比亞戲劇。
——
事情要追溯到半天前。
那時,詔書裡的“32字惡語”的威力還在蔓延,
周遭絕望的情緒仍在瀰漫,喬言心還在衣山被海裡逃避現實。
“他,不會要我了!”
好像,在反反覆復地逼迫自己接受事實。
而若雲這個惹事精遇到這種事,遲鈍得像個機械人,心疼得緊,根本不知道怎麼安慰女總裁。
喬家眼看風雨飄搖,若雲不知怎麼的靈光一閃,突然搬出了紫蘇。
果然,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這個大秘很會給老闆抓重點,
“喬總,你忘了嗎?你還沒有輸!”
“喬總,是該想想最後的退路!”
“是誰都一樣,隻要能接著陪著顧總,你就還有曙光!”
……
這樣的話,紫蘇單機迴圈了無數次,皇天不負苦心人,紫蘇的鍥而不捨,把女人從沉淪裡拉了出來。
她安慰自己,“是啊,就算他不要我了,也還可以回法國。”
“換一副麵孔。”
喬言心才勉強收拾了一點情緒。
可能是做喬言心久了,她都快忘了她可以偽裝成教授遺孀,再回法國。
雖然她討厭“林晚”,討厭伏低做小,討厭對男人虛與委蛇,討厭那種每天活在卑微和不幸裡乞討的日子。
就像當初七年裏一樣,可至少,
她還有退路。
俄爾驚起,這才從夢魘裡蘇醒。那時,她摸了摸後麵濕涼的冷汗,心比這還凜冽……
她下了床,勉強收拾了自己。
好不容易被紫蘇一番話開導,勉強振作起來精神。
因為,清醒後第一件事,又是一道晴天霹靂!
————
“姐姐,這是傅少給的資料,你過目一下。”若雲小心地問。
看喬言心狀態恢復了一些,才惴惴不安地遞上一份東西。
喬言心接過一看,“這是……”
“亦城的女朋友懷孕了!”若雲的臉比哭難堪。
“這是好事啊?怎麼你一臉嚴肅?”喬言心驚疑不定。
“你讓亦城自己告訴你吧。”若雲一臉哭相。
喬言心不明就裏,就想要撥電話給還在歐洲的喬亦城,卻被若雲打斷了。
“為什麼攔我?”喬言心很錯愕。
若雲這不得已才把喬亦城帶了進來。
此時的喬少爺,沒有意料中的風塵僕僕,倒像一條死氣沉沉的鹹魚,
哪還有一週之前,在米蘭主持喬氏歐洲分公司大會的意氣風發?
原本氣宇軒昂的俊臉寫滿了頹廢,全身上下散發著渾濁和疲憊。
喬言心看到兒子回來,一臉驚喜。
本能要上去抱住他,問問孩子在歐洲過的好不好,順不順心。
“阿城,你怎麼回來了?”
“怎麼不和我說一聲,悄悄回來。”
喬亦城一臉苦笑,“媽,有些事我本不想告訴你,可是……”
“你雲姐姐都和我說了,思琦懷孕了,這是好事啊!你要做爸爸了,雖然你還小,沒什麼經驗,但生下來我們會好好帶他的。”
“還有思琦,你不是想要她進門我……”
“媽……”喬亦城為難道,臉色憋得通紅,“化驗單確定是真的嗎?”
喬言心的柳眉一抬,“什麼意思?難道要質疑傅家的診斷資料?”
“傻孩子,是不是做爸爸讓你焦慮了?沒事!”喬言心自顧自說著她聽不懂的笑話。
喬亦城還是不放心,拿過化驗單副本端詳了三四回,這才確認謝思琦真的懷孕了,隻是腿一軟,跪坐在地上。
沉吟良久,這才和喬言心悲傷道,
“媽,其實我回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媽……而且……這孩子如果真的存在,肯定不是我的。”
“呲——”
喬言心怔住了,化驗單掉到了地上。喜悅之情蕩然無存!
她突然就意識到了什麼,趕緊看了看化驗單的日期,這孩子正好是喬亦城在裡昂時有的。
而那時,喬亦城是一個人出現在裡昂。
“什麼?這孩子不是……”
若雲看看手錶,覺得差不多了,也打斷了捉姦的橋段,
“雖然很難接受,但也許,這就是真相。”
“姐姐,其實,還有些事你不知道,也許今天那個讓亦城難堪的人,會出現在婚禮會場裏,興風作浪。”
“什麼?”喬言心又一驚。
“據江家大公子的訊息,沈家的小雜魚,要來破壞江家大婚。”
“嗬嗬嗬……”喬言心冷笑一陣,給這無恥的八爪魚給嘔到了,
斜眉入鬢,語氣裡怒意更甚,
“他欺負了江家還不夠,還有臉踩到我們城城的臉上。我倒要看看,這個哪裏跑來不知死活的玩意兒敢動喬家兒媳婦!”
喬亦城哭喪著臉,試圖辯解道,
“媽,思琦的事還不一定……”
他還是主觀上不願意相信女友的背叛,換了是誰也都不願意相信這個結果。
一旦坐實,就要麵臨抉擇,這無異於一次場撕心裂肺的災難。
喬言心卻安撫道,
“城城,這事媽給你做主,一定把那條八爪魚送到你麵前,把情況問清楚。”
“雖然,我和思琦的小姨如今關係不如從前,但我們的恩怨,不會遷怒到你們孩子身上。”
她自己當年做過的事她也赧然,不願過分苛責,
“如果,思琦的情況屬實,我們再從長計議。你們隻是男女朋友,還沒到最後那步。”
“不過,那撬人牆角的畜牲,若是情況屬實,你相信我,我會給你個交代!”
喬言心語氣森然,撫摸著孩子的鬢角,安慰道,“小沈家,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喬亦城憋了半晌,“也許,這中間有誤會呢?”
“而且……”
若雲示意喬亦城閉嘴,由她來說……
————
過了十分鐘,情況逆轉。
因為若雲告訴她亦城除了偷偷瞞著她回國,還給她送了那樣一份“大禮”。
她當場愣在原地,天旋地轉,頓時感覺喬家都要塌了。
如果換了別家身上,也就一樁小事,偏偏那一家好死不死正是……
屋漏偏逢連夜雨!
她這才反應過來,如今要直麵地,就是一樁又一樁爛事。
也許有一張針對她的網正在編織起來,隻是一直在外圍,不太真切。
她臉色大變,也沒有了剛才母子重逢的喜悅,直覺自己突然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明明很簡單的事,卻因為台下男人的存在,而變得棘手無比,無論怎麼做都會讓她投鼠忌器。
所以,她選擇了家法。
……
又過去一會兒,會場沈江對壘到白熱化的時候,她終於感覺到喬亦城的不對勁。
她緩緩背過身,才發覺了螢幕裡的男女不堪入目的畫麵。
她那一剎那,她在兒子的無比糾結的神情,突然找到了似曾相識的感覺。
昏暗的燈光,袒露的肢體,賁張的畫麵,好像,假詔書麵世的那天,一字一頓勾勒的事實,
耳邊又回想起,“靡靡之音,晝夜不絕”的話,那天顧千澈好像也是這樣的表情充滿著——
不甘、羞恥、屈辱,還有仇恨……
喬言心隻覺得自己肺腑深處,又是一陣絞痛,像墮入一張蜘蛛網的小蟲子,眼睜睜看著被魔鬼吞噬,又無能為力……
她後退半步,有些脫力,可想到孩子在,她也隻能強作鎮定。
她心下苦笑,當年縱慾而飛出去的迴旋鏢,還是精準地飛回了喬家,
她不自覺地喃喃道,
“報應……報應……”
可是她知道,樓下的男人坐鎮,一樁樁一件件,她更加不敢下樓討嫌,隻好繼續坐觀事態發展。
——————
這會兒,又是紫蘇這個智囊出言提醒道,
“喬總,謝家千金的醜聞,馬上就要全城盡知,引為笑談了?您確定坐視不理嗎?”
喬言心也知道厲害,她看看剛執行完家法的喬亦城,一臉生無可戀,
咕嚀了幾下,才說,
“蘇蘇,你該知道,情況複雜。下麵有個人,不想見我。”
“我惹不起。”
紫蘇卻不這麼看,勸告道,“喬總,謝家出事故,其他家族推波助瀾是常事。不出一小時,隻怕所有媒體都會報道,聞風而動。”
“如我所料不差,我猜這小公子未必事先就不知道照片視訊被換了。”
喬言心隻皺了皺眉,聽得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這小東西故意的?”
紫蘇點點頭。
喬言心冷笑一聲,“嗬嗬,都說謝家桑梓門第,家風清正,其實還不是一樣藏汙納垢?”
“那姓謝的勾引阿澈,在南疆就不清不楚。又趁著我昏迷,把阿澈帶回家軟禁起來,被我抓包。”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跑去演戲,想要和阿澈假戲真做,以為我是傻子?隻是沒想到,這勾三搭四的性子,竟然是一脈相承的。”
紫蘇不置可否,沒有回答,隻給喬言心敲了一下警鐘,“喬總,我想那八爪魚,多半想做的是謝家女婿。”
“就是要接著江家的手,把事情曝光,自己手上什麼都不沾,還得讓謝家轉頭求他娶。”
喬言心還要喋喋不休地抱怨,快成怨婦了,可旁觀者清的女秘書卻不給機會,
紫蘇盯著螢幕裡沈修瑾嘴角的笑意,靈動的眼睛一閃一閉,又咂咂嘴,
換了個溫和且易接受的語氣,直搗黃龍,
“更可怕的是一旦醜聞曝光,小喬總的新聞肖像便會和沈家謝家兩人的照片同樣被滿城都刊登,甚至被恥笑遍地還是小喬總本人。”
喬言心有些不可思議,問道,
“怎麼會呢?不該是姦夫……”
她剛想說出口,卻覺得這個詞語她好像沒有資格吐出去,於是又想用“狗男女”去形容,
話到嘴邊,聯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又收了回去,一下子給自己憋出了內傷。
於是,她放棄了。
紫蘇很聰明,知道老闆的難堪,刻意略過,“喬總可能從小留學,後來又忙於工作,不明白世人醃臢又陰暗的心理。”
“人們熱衷圍觀高塔坍塌,並非為了正義,而是——原來活在雲端的人,腳下踩的也不過是一捧汙泥。”
“當妻子或戀人偏離軌道,人們往往不會譴責撬牆角的種馬,反而會去嘲笑受到欺騙、背叛、愚弄的一方無能懦弱,守不住自己的家庭和愛情。”
“在這則緋聞或者醜聞中,受到傷害和關注度最大的其實是苦主。”
“同樣的,一段三角戀情中聲譽受損最嚴重的,是看起來地位最高的那一方。人這種動物,目睹上位者的沉淪會發出一種來自骨子裏的狂歡。”
“他們不在乎鮮活的愛情如何死去,隻在乎王子與公主的艨艟巨艦,是否真的會敗給最俗套的慾望的水澡。”
“婚禮大廳裡,不正在發生這一場變化嗎?”
喬言心點點頭,他明白了紫蘇的意思,覺得她講的很有道理。
“站在廣大吃瓜群眾的角度,他們往往會指責小喬總看不住自己的愛人!”
“而如果小喬總的頭像和這咋捆綁在一起,必然引起樓下顧總的疑心。喬總剩下的我就不用說了吧……”
喬言心感激地拍拍她的手。
她當然明白,一旦顧千澈有所警覺,自己和男人之間的最後緩衝帶就此不保,
——“林晚”的秘密,會蕩然無存。
若不是紫蘇提醒,她差點就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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