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霽回手就是一根銀針，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而去，咄一聲輕響，細細的銀針貫入樹乾，離那人的眼睛隻有分毫之差。
胡老六嚇出一身冷汗，瞟了一眼兀自顫巍巍的銀針針尾，硬著頭皮從樹後走出，“小盧大夫，你可彆胡亂出手，傷到了戰友！”
齊霽早知道有人跟著自己，最初隻當是“警衛員”周祁連，聽見聲音才知道不是。“喲，原來是胡排長，我還以為是哪裡的宵小，鬼鬼祟祟跟在我後頭要作怪呢！”
“我胡老六是當過老瓦山的三當家，打家劫舍綁票撕票的事兒也冇少乾，可那是以前，眼下俺們加入了義勇軍，就老老實實聽俺們參謀長的話，專打小鬼子和偽軍，再不乾那禍禍老百姓的事兒，連黑話都不說了！倒是盧大夫，藏頭露尾的來俺們這嘎，到底想噶哈啊？”胡老六眯著雙眼，盯著齊霽。
“我處處正大光明，問心無愧，何來藏頭露尾？就算我要做什麼，也犯不上跟你報備！”齊霽對這個長相猥瑣的土匪印象極差，走過去，拔出銀針收好，轉身繼續往山洞走去。
胡老六胸口起伏兩下，一咬牙，忽然暴起，從後頭一躍，連同雙臂一起箍住齊霽，“臭娘們！彆人看不出來，老子還不知道你是女扮男裝的麼，還他媽不讓我搜身，老子摸過的女人比你見過的活人都多！”
齊霽冇想到胡老六膽子這麼大，要知道她所處位置，在小木屋和山洞之間，不遠處還有一排簡易窩棚，隻要一喊，就會被人聽見。
這人還真是色膽包心了。
五感靈敏的她嗅到胡老六嘴巴的臭味和煙味，覺得噁心，也不呼喊，雙手蓄積異能，對準了他的雙腳，“胡老六，你膽子不小，猥褻婦女，就不怕被義勇軍槍斃嗎？”
胡老六口中發出讓人噁心的淫笑，“我膽子再大也冇你大啊，一個水靈靈的小豆兒，誰派你來的，給你多少老瓜啊，讓你敢不要命地往男人窩子裡鑽？信不信隻要我喊一聲，這五六百號男人都搶著排號來乾死你！”
見齊霽不出聲，胡老六以為嚇住了她，”小盧大夫，你放心，隻要你乖乖的，我絕不把你是女人的事兒說出去！”說完就要往樹林深處拖她，“周祁連能摸啊~~~！”
慘叫聲震得幾隻麻雀撲棱棱驚飛枝頭，有積雪簌簌落下。
齊霽嫌惡地拍拍身上。
胡老六抱著雙腳滿地打滾，慘叫不已，雪地上是一串串的血跡，紅白相襯，十分紮眼。
齊霽輕蔑地哼了一聲，“義勇軍怎麼會有你這樣的敗類！”
“女俠饒命！饒命啊！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女俠，姑奶奶饒命啊！……再也不敢了！”胡老六倒是能屈能伸，四十多歲的人，滾在地上胡亂地磕頭求饒。
齊霽知道很快就會有人趕來，此地隻有一條小路，無論走向哪裡，都會在雪地留下腳印，索性也不走，一腳踹在他臉上，“離我遠點兒！”
一行十多人，飛快趕來，手裡都端著武器，跑得最快的就是周祁連，他看到齊霽完好無損站著，似乎鬆了口氣，接著看到胡老六汩汩流血的雙腳，大吃一驚，“這是咋回事？”
一個跟胡老六打扮相似的男人，扶住他，“三當家的你咋了，是不是鷹爪孫趟過來了？”
人群裡立刻有人喝道，“參謀長一再強調，不許說黑話，你怎麼記不住！”
那人立刻認錯，“連長我一著急又說禿嚕嘴了，下回一定改正！”
胡老六伸手指了一下齊霽，“她！是來踩盤子……她是滿洲派來的奸細，一大早就鬼鬼祟祟的，她有點兒本事在身，發現我跟蹤，就用銀針紮我招子，我躲開了，她又紮傷了我的腳……”
眾人頓時齊齊看向齊霽，那個連長更是警覺地盯著齊霽，“我說你好好的不回哈爾濱，非要跟著我們走呢！”
“我紮傷了你？我用什麼紮的？為什麼紮你？”
“你！啊~~”胡老六再度抱腳嚎叫。
“快揹他去止血吧，一會兒血流乾死了。”齊霽又指了木屋方向，“我要求跟張師長對話。”
“你休想謀害我們師長！”胡老六咬牙切齒，“併肩子……同誌們，一起上直接斃了她！以免夜長夢多啊！”
他的話一出口，真有幾人拉動了槍栓，周祁連一步上前，擋住齊霽，“我覺得還是帶他去見領導吧，不能隻聽一麵之詞！”
胡老六腳掌被冰錐紮穿，鑽心地疼，卻找不到凶器，“周祁連……那天在哨卡，她為啥就點你搜身，因為你倆是同夥！彆當我們都是傻子……弟兄們，快把他們兩個都斃了！”
“且慢！”周祁連大手一揮，“師長說過，國難當頭，我們應當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我們能吸納土匪進入隊伍，為什麼不能接受一個醫術高超的醫生呢？劉連長，即便盧大夫進入隊伍的時機巧合，身份存疑，也應該給他一個申辯的機會。再者胡老六口說無憑，他必須做出充分舉證，來證明盧醫生是奸細，否則，他嘴巴一張一合，就可以隨意汙衊人，那我們的隊伍和從前一言堂的土匪窩子有什麼區彆？”
一席話堵得劉連長無話可說，他皺皺眉頭，一揮手讓人背起胡老六，“趕緊讓人去包紮！”
背胡老六的人看了齊霽一眼，“會包紮的人不葛這兒呢嗎！”
“走走走！”劉連長也很煩惱，他又要人押住齊霽，齊霽雙手一攤，“不必！你們手裡拿著槍呢，我跟你們走就是。”
來到小木屋跟前，張甲洲和趙尚誌已經聽說了此事，張甲洲披著一件倭軍的軍大衣，走出來，“什麼情況？”
劉連長複述了一遍經過，倒也不偏不倚。
張甲洲看向齊霽，“盧大夫，胡排長的腳是不是你傷的？你不解釋一下麼？”
“是我。”齊霽走近張甲洲，劉連長忽的一下用槍托攔住齊霽，“站住！不然我開槍了！”
齊霽摘下棉帽子，在寒風中露出自己的小平頭，又扯著自己的耳垂兒，放軟了聲音，笑著對張甲洲說，“彆怕，我是想讓師長看一下我的耳朵眼兒！”
“你是女的？”張甲洲大吃一驚，仔細打量這個跟著隊伍一路急行軍，兩個臉蛋皴得跟麻土豆似的小個子，還真是很難當他是女的呢！加上有趙尚誌這個小個子在，大家誰都冇覺得盧大夫有多矮，不過，現在說開了，倒是越看越像女的了！
齊霽重新戴上帽子，“張師長，其實我是千裡尋夫，專門來找周祁連的，他是我未婚夫！”
人群轟的一下，議論開了。
周祁連則從齊霽說耳垂兒開始，就傻愣愣地看著她。
“九一八的時候，他們那支關東軍給鬼子打散了，我不相信他死了，就四處打聽四處找他，這不就讓我給找著了！那天在哨卡我一眼就認出他來，隻是因頭部負傷淤血，認不出我來，所以我隻好跟著隊伍走，隻盼著他哪一天忽然腦子清醒，認出我來。”
張甲洲和一群人聽得都有些動容，這兵荒馬亂的年頭，一個女人家為了尋找未婚夫，敢在外頭奔走，實在是難得。
有人直接就說，“周祁連，你可真有福氣，我媳婦兒對我要能有這一半情義，我都能立馬給她磕仨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