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劍殘雪錄 第330章 落霞穀中,鬼手醫心
【第一節:苗寨夜語,向導阿山】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竹籬笆的縫隙,在陸清弦臉上投下斑駁的光點。他守在沈清如的床邊,一夜無眠。苗寨的篝火劈啪作響,空氣中彌漫著草木和泥土的芬芳,但這寧靜並未讓他感到輕鬆。
苗寨族長阿公一大早就派人來請他。在一間更為寬敞的竹樓裡,阿公端坐在主位,身旁站著一位身材精悍、麵無表情的苗族青年。
“陸小友,這位是我們寨子裡最好的獵手,阿山。”阿公指了指青年,“從這裡到落霞穀,山高林密,毒蟲瘴氣遍佈,隻有他能帶你安全通過。”
阿山衝陸清弦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他眼神銳利,腰間彆著一把開山刀,背上是一個小小的行囊,除此之外,再無長物。
陸清弦拱手:“多謝阿公和阿山兄弟。”
“不必客氣。”阿公緩緩道,“蕭神醫是我們全寨的恩人,能幫上忙,是我們的榮幸。隻是落霞穀……不但是蕭神醫的居所,也是我們苗人的一處聖地。還請小友到了穀中,謹言慎行,莫要驚擾了神靈。”
陸清弦明白,這既是提醒,也是告誡。他鄭重承諾:“晚輩省得。”
告彆阿公,陸清弦回到竹屋,沈清如已經醒來。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好了許多。
“弦哥,我感覺好多了。”她輕聲道。
“那就好。”陸清弦將苗寨和向導的事告訴她,“我們今日便出發去見那位鬼手神醫。”
簡單的收拾後,兩人跟著阿山上路。阿山不善言辭,隻是在前方默默引路。他步伐奇快,對山林瞭如指掌,總能找到最隱蔽、最便捷的路徑。
他們穿行在原始密林中,頭頂是遮天蔽日的古木,腳下是厚厚的腐殖層。阿山時而砍斷擋路的藤蔓,時而辨認著樹上的標記。陸清弦背著依舊虛弱的沈清如,雖感吃力,但憑借紮實的內功,倒也能跟上。
途中,他們遇到了一條湍急的河流。阿山砍倒幾棵大樹,搭起一座簡易的木橋。過橋時,沈清如腳下不穩,陸清弦急忙扶住她。兩人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依賴與信任。
“彆怕,有我在。”陸清弦低聲安慰。
沈清如微微頷首,心中的不安漸漸平複。
傍晚時分,當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時,阿山停下了腳步。他指著前方一處巨大的瀑布,以及瀑布後麵隱約可見的翠綠山穀,沉聲道:“落霞穀,到了。”
【第二節:瀑布之後,鬼手神醫】
瀑布如白練般從百丈懸崖上傾瀉而下,聲若雷鳴。水流撞擊岩石,激起漫天水霧,在夕陽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怎麼過去?”陸清弦看著奔騰的瀑布,皺起了眉頭。
阿山沒有回答,隻是從行囊裡取出一捆用油布包好的繩索,一端牢牢係在岸邊的一棵古樹上。另一端拋向瀑布水流較緩的一側,他抓住繩索,深吸一口氣,身體如壁虎般貼著濕滑的岩壁,逆著水流,艱難地向瀑布後方攀去。
片刻之後,他在瀑布後方的岩壁上找到了一個天然的石穴,側身鑽了進去。
“弦哥,我們……”沈清如看著奔湧的水幕,有些猶豫。
“彆怕,跟緊我。”陸清弦將她背在身上,學著阿山的樣子,將繩索在腰間纏繞幾圈,雙手緊緊抓住繩索,縱身躍入冰冷刺骨的水簾之中。
瀑布的衝擊力幾乎要將人從岩壁上扯下,水流灌入口鼻,令人窒息。陸清弦咬緊牙關,憑借驚人的毅力和對沈清如的保護欲,一步步向裡挪動。好在阿山已將繩索固定得十分牢固。
穿過水幕,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裡是一個被巨大山壁環繞的幽靜山穀,一條清澈的小溪潺潺流過,溪邊種滿了各種奇花異草,濃鬱的藥香撲鼻而來。一座竹製的小屋,背靠著山壁,麵朝著溪流,門前曬著一些草藥,旁邊還掛著幾串風乾的獸骨。
一個身穿灰色布袍,頭發用木簪隨意挽起的老者,正坐在溪邊的一塊青石上,悠閒地用一根小樹枝撥弄著篝火。他身材清瘦,臉上布滿皺紋,但一雙眼睛卻亮如星辰,彷彿能洞悉世間一切。
他,就是鬼手神醫,蕭白塵。
“來了?”蕭白塵頭也未抬,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吃了什麼。
“晚輩陸清弦,拜見蕭前輩。”陸清弦背著沈清如,恭敬地行了一禮。
蕭白塵這才抬起頭,目光在陸清弦身上掃過,尤其是在他腰間的孤鴻劍和懷中的沈清如身上停留了片刻。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琴玄子的徒弟?有點意思。進來吧。”
【第三節:蓮心之秘,鬼手施針】
陸清弦背著沈清如走進竹屋。屋內陳設極其簡單,隻有一床、一桌、一椅,以及滿牆的藥櫃。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特的藥香,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蕭白塵指了指床:“放下她吧。”
陸清弦將沈清如輕輕放在床上。蕭白塵起身,伸出兩根乾枯的手指,搭在沈清如的手腕上。他的手指冰涼,卻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
片刻之後,他鬆開手,又走到一個藥櫃前,拿出一個瓷瓶,倒出一枚漆黑的藥丸,塞進沈清如口中。藥丸入口即化,沈清如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
“她中的毒,是西域奇毒‘蝕心散’,混合了苗疆的‘瘴母之毒’。”蕭白塵一邊收拾藥材,一邊淡淡地說道,“兩者相生相剋,毒性霸道無比。若非她體質特殊,又服用了你師父給的‘清心丸’吊住一口氣,早就香消玉殞了。”
陸清弦心中一凜:“前輩,可有解毒之法?”
“有。”蕭白塵走到他麵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但我需要你身上的東西。”
“什麼東西?隻要晚輩有的,絕不吝惜!”
蕭白塵伸出手指,點了點陸清弦的胸口:“我要你師父留下的那枚‘蓮心’。”
陸清弦毫不遲疑,從懷中取出那枚被他貼身收藏的“蓮心”,雙手奉上:“前輩請用。”
蕭白塵接過“蓮心”,隻見那冰冷的玉石在他掌心緩緩旋轉,一絲絲柔和的白光從中散發出來。他將蓮心靠近沈清如的額頭,那光芒便如流水般滲入沈清如體內。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沈清如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原本盤踞在她體內的兩股劇毒,在蓮心光芒的照耀下,如同遇到了剋星,漸漸消融,化作一縷縷黑氣和彩色的霧氣,從她毛孔中排出。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蕭白塵收回蓮心,蓮心的光芒也隨之黯淡下去。
“好了。”他淡淡道,“毒素已清,剩下的,隻是調養。”
陸清弦大喜過望,激動得幾乎要跪下叩謝:“多謝前輩再造之恩!晚輩……”
“不必謝我。”蕭白塵打斷了他,將蓮心拋還給陸清弦,“我救她,一是因為蕭某欠你師父一個人情,二來,也是這‘蓮心’本就該由我來保管。”
陸清弦接過蓮心,疑惑道:“前輩此話何意?”
蕭白塵重新坐下,為自己沏了杯茶,緩緩道:“你師父沒告訴你這‘蓮心’的來曆嗎?它並非凡物,乃是上古神物‘淨世白蓮’的蓮心,擁有淨化萬物、平衡陰陽的至純之力。數百年前,此物流落中原,被你師父所得。但他知道,此物一旦現世,必會引起腥風血雨。所以他將其封印,臨終前托付於你,是希望你能找個安全的地方,將它永久封存,而不是讓它成為彆人爭奪的殺人工具。”
陸清弦如遭雷擊。原來,師父將“蓮心”交給自己,並非要自己去用,而是要自己將其“封存”。
“那晚輩……”
“現在它在我手裡,比在你手裡安全。”蕭白塵呷了口茶,目光深邃,“因為趙淵、影衛,甚至你那位聞香樓的‘紅袖’,都想得到它。而他們,都以為你帶著它逃了。現在,它在我這落霞穀,他們一時間不會找到。”
他看著陸清弦:“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帶著一個虛弱的姑娘,繼續被追殺?”
陸清弦沉默了。他知道蕭白塵說得對。
“留在我這落霞穀。”蕭白塵不容置疑地說道,“你和你的朋友,都留在這。在我這裡,趙淵的手再長,也伸不進來。你可以在我這穀中學醫練劍,等風頭過去,再做打算。”
這是一個意想不到的提議。陸清弦望著床上安然沉睡的沈清如,又看了看眼前這位神秘莫測的鬼手神醫,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這或許是眼下最好的選擇。隻是,遠離江湖,真的是他所追求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