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劍殘雪錄 第295章 登聞驚雷動
汴京的雪下了整宿,登聞鼓的牛皮蒙麵落了層薄霜。
陸清弦站在鼓樓下,指尖撫過腰間鎮北劍的魚皮劍鞘。沈清如將藥囊係緊,懷中揣著李元吉的血書和佈防圖殘頁:“你說,這鼓聲能傳多遠?”
“傳到金鑾殿。”陸清弦抬頭望了眼朱漆宮門,“哪怕隻驚醒一個人,就夠了。”
晨鐘撞過第七響,鼓樓的門“吱呀”開啟。
守鼓的老太監眯眼打量兩人:“哪來的江湖人?敢來敲登聞鼓,不要命了?”
陸清弦將檀木匣放在階上:“勞公公通傳,就說江湖兒女陸清弦、沈清如,要告——天樞閣通敵叛國!”
老太監嗤笑:“告狀?先過這鼓槌再說。”他抄起門邊鼓槌,“咚咚咚”連敲三下。
鼓聲如雷,震得宮牆簌簌落雪。
不多時,宮門內衝出一隊禁軍,為首的是個絡腮胡將領:“聖上傳旨,宣陸清弦、沈清如覲見!”
【金殿·劍指權奸】
金鑾殿上,龍涎香繚繞。
皇帝端坐龍椅,下方分坐著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陸清弦與沈清如跪在丹墀下,懷中檀木匣被侍衛取走。
“陸愛卿。”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可知,這登聞鼓,是給百姓伸冤的,不是讓江湖人鬨事的?”
“陛下!”陸清弦抬頭,“江湖事小,國本事大!天樞閣勾結北戎,賣我江南佈防圖,養私兵三十萬,就等開春南侵——”
“住口!”戶部尚書王淵突然出列,須發戟張,“一派胡言!老臣掌管戶部三十年,怎會通敵?”
“王大人。”沈清如從袖中取出半塊玉佩,“這是天樞閣總令,與李元吉臨終前畫的佈防圖殘頁,能對得上您書房裡的江南輿圖嗎?”
王淵臉色驟變。皇帝目光掃過殘頁,眉峰微蹙:“呈上來。”
內侍捧著殘頁上前。皇帝盯著圖上標注的“鎮江炮台”“杭州糧倉”,指尖微微發抖:“這些……竟真在天樞閣手裡?”
“陛下!”王淵撲通跪地,“是李元吉陷害老臣!老臣對大梁忠心耿耿……”
“忠心?”陸清弦冷笑,“您收天樞閣的‘孝敬銀’,用江南百姓的血汗錢填北戎的糧草窟,這叫忠心?”
殿內一片死寂。皇帝突然拍案:“帶李元吉的獄卒!”
兩個老獄卒顫巍巍上殿,其中一個哭嚎:“王大人每月十五都派心腹去大牢,給李元吉送‘補身藥’!那藥裡摻了北戎狼毒,李元吉嘴硬不肯招,才……才咬舌自儘的!”
王淵渾身癱軟,被侍衛拖了下去。
【宮變·暗箭難防】
退朝時分,雪下得更大了。
陸清弦與沈清如走在宮牆夾道,聽著身後的大臣們議論紛紛。沈清如忽然拽住他:“小心!”
一支袖箭破空而來!陸清弦旋身將她護在身後,鎮北劍“錚”地出鞘,挑飛袖箭。箭簇上刻著六瓣梅花——又是天樞閣!
“有埋伏!”沈清如低喝。
兩側巷子裡衝出二十餘個黑衣人,手持帶毒短刃,直撲兩人。陸清弦的劍舞成光網,“破甲十三式”連挑七人手腕,沈清如軟劍如銀蛇,專割敵人咽喉。
“陸清弦!”為首者掀開麵巾,竟是禁軍副統領周虎!
“你?”陸清弦震驚。
周虎獰笑:“王大人許了我黃金萬兩,取你項上人頭!”他揮刀劈來,刀風裹著“腐骨散”——正是當日射傷陸清弦的毒!
陸清弦揮劍格擋,虎口發麻。沈清如趁機甩出藥囊,雄黃酒潑在周虎身上,腐蝕出滋滋聲響。她軟劍纏住周虎刀杆,猛地一拽:“陸清弦!斷他手腕!”
陸清弦“驚鴻”式掠過,鎮北劍削斷周虎右腕。周虎慘叫倒地,黑衣人們見勢不妙,紛紛逃竄。
【殘夜·星火相傳】
深夜,四海客棧。
陸清弦替沈清如包紮被刀風刮傷的手背:“今日若不是你……”
“是你護著我。”沈清如將藥囊推過去,“陛下已下旨徹查天樞閣,王淵下獄,周虎被擒。江湖的冤屈,總算見光了。”
窗外傳來叩門聲。無色禪師站在廊下,手裡捧著個青銅匣:“少林後山藏經閣失竊的《兵法要略》,找到了。天樞閣想仿造前朝兵書,訓練私兵。”
陸清弦接過青銅匣:“看來他們的野心,不止南侵。”
“不止。”無色禪師歎息,“方纔禁軍來報,洛陽分舵被屠,掌門屍體旁留了封信——‘三月後,北戎鐵騎踏江南’。”
沈清如突然握住陸清弦的手:“我們去洛陽。”
“洛陽?”
“分舵掌門臨終前,用血寫了‘洛水藏碑’。”沈清如目光灼灼,“他說,那裡有當年嶽飛抗金時的佈防圖副本,能解江南危局。”
陸清如望著窗外的雪,輕聲道:“江湖的路,從來不是走到哪裡算哪裡。該我們去的,就是最該去的地方。”
【尾聲·雪落見青山】
次日清晨,兩人踏上南下洛陽的馬車。
陸清弦掀開車簾,雪已停了。遠處嵩山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幅未乾的墨畫。
沈清如在藥囊裡翻出塊芝麻糖,塞進他嘴裡:“吃點甜的,路上不冷。”
陸清弦含著糖,望著她被陽光鍍亮的發梢,忽然笑了。
新的江湖,從這雪後初晴的清晨,向著更遼闊的遠方,堅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