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劍殘雪錄 第257章 鐵令藏鋒
【京城·金殿寒刃】
臘月廿三,趙崢跨進宣德殿時,簷角銅鈴正被北風撞得叮當響。
禦座上的皇帝裹著玄狐大氅,指尖撚著半塊寒鐵令——正是蒼梧渡那對雙令之一。
“世子這趟辛苦了。”皇帝抬眼,目光掃過他腰間未愈的刀傷,“北戎退了,毒王穀也銷聲匿跡,你立了功。”
趙崢單膝跪地:“臣要參北戎左賢王耶律宏私通毒王穀,更參……”
“更參朕養的狗?”皇帝突然截斷話頭,將寒鐵令擲在龍案上,“鐵鞭門呈來的密報說,張懷義當年勾結毒王穀,是為奪寒鐵令?可這令牌分明在寒江劍派舊址,怎麼會到了你手裡?”
殿角陰影裡,走出個穿緋色官袍的中年人——是禦史大夫周鴻,素與趙崢不睦。
“世子可知,寒江劍派滅門前三個月,曾向兵部遞過密摺?”周鴻笑道,“摺子上寫‘北戎欲用毒砂毀我糧道,求調鎮北軍協防’……可陛下未允。”
趙崢心頭一震:“所以寒江劍派……是被滅口的?”
“放肆!”皇帝拍案,“寒江劍派通敵證據確鑿,你師叔張懷義的賬冊裡寫得明白!”
殿外忽然傳來喧嘩。
一名侍衛跌跌撞撞闖進來,甲冑染血:“陛下!鎮北王府暗樁在城郊被截殺,身上帶著……帶著第三枚寒鐵令!”
【寒江舊址·殘卷浸血】
同日未時,寒江劍派廢墟後的竹林。
沈清如用匕首挑開半叢野茭白,露出塊青石板。陸清弦俯身撬動,石板下露出個銅匣,匣中除了第三枚寒鐵令,還有卷發黃的絹帛。
“‘寒鐵令,三枚分鑄。一鎮北軍,一藏劍塚,一鎮魔窟。’”陸清弦念出絹帛上的字,“劍塚是寒江劍派祖師閉關處,魔窟……莫非是指毒王穀?”
沈清如指尖撫過寒鐵令背麵新露出的刻痕:“不止。這枚令牌內側有‘誅魔’二字,和陸叔日記裡提到的‘寒江劍派曾鑄令牌誅魔’對應上了。”
竹林外忽然傳來弩箭破空聲。
沈清如旋身甩鞭,鐵鞭纏住一支弩箭,反手擲出!弩箭穿透樹乾,釘住偷襲者的衣袖——是個戴鬥笠的灰衣人,腰間懸著“毒王穀”的蛇形令牌。
“說!誰派你來的?”陸清弦拔劍抵住他咽喉。
灰衣人冷笑:“萬毒手有令,取寒鐵令者死……”話音未落,七竅流血而亡。
沈清如掰開他緊握的手,掌心有枚蠟丸。捏碎後,飄出張紙條:“臘月廿五,劍塚,取令。”
趙崢的聲音從竹林外傳來:“看來有人比我們更急著湊齊三枚令。”他掌心攥著染血的密報,“周鴻今日在金殿說寒江劍派通敵,可我查過,當年遞密摺的驛卒還活著,藏在德州城隍廟。”
【城隍廟·驛卒血證】
臘月廿四,德州城隍廟後殿。
七十歲的老驛卒蜷在草堆裡,腿上還插著當年被追殺的斷箭。
“寒江劍主葉孤鴻是我表舅。”老人咳著血,“他派我去送密摺,說北戎要用毒砂混進賑災糧,要朝廷調鎮北軍去截糧船……可陛下不信,反而派了張懷義去寒江‘查證’。”
沈清如攥緊拳:“張懷義到了寒江,反咬一口,說葉掌門通敵?”
“是。”老人點頭,“後來我躲起來,聽說寒江滿門被屠,張懷義成了鐵鞭門紅人……再後來,毒王穀的人找過我三次,要我改口供,說葉掌門勾結北戎……”
趙崢攥著老人的手:“所以從一開始,就是北戎與毒王穀聯手,借張懷義之手滅了寒江,再嫁禍北戎,讓朝廷不敢輕舉妄動?”
老人慘笑:“他們要的不是寒江滅門,是讓中原武林自亂……”
窗外傳來馬蹄聲。
周鴻帶著禁軍圍了城隍廟,官袍上沾著香灰:“趙世子,私會欽犯,該當何罪?”
他揮了揮手,禁軍挺刀逼近。
沈清如鐵鞭一抖,捲住最近禁軍的刀杆,猛地拽向周鴻!刀背砸在周鴻肩頭,他踉蹌後退。趙崢趁機扶起老人,陸清弦揮劍斬斷繩索:“走!”
三人衝出廟門時,周鴻的罵聲追在身後:“你們抗旨私逃,看陛下不剮了你們!”
【劍塚·三令歸一】
臘月廿五,寒江劍派後山劍塚。
陸清弦舉著火把,照見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劍痕——那是曆代劍主的試劍印。第三枚寒鐵令在他掌心發燙,“誅魔”二字被火光映得發亮。
“劍塚入口在這。”沈清如指著石壁上一處凹陷,“令牌該是鑰匙。”
三枚寒鐵令嵌入石壁,凹處發出轟鳴。石壁緩緩裂開,露出向下的石階。
地道裡黴味刺鼻,牆壁嵌著數百柄古劍,劍穗都已腐朽。儘頭是個石室,中央擺著口青銅棺,棺蓋上刻著“毒聖”二字。
“毒聖?”陸清弦倒吸冷氣,“傳聞百年前有個毒聖,能煉百毒不侵的‘蝕骨散’,後來被寒江劍主所殺……”
沈清如掀開棺蓋。
棺中並非骸骨,而是具枯槁的活屍!他雙目圓睜,麵板泛紫,見有人來,竟緩緩坐起!
“寒鐵令……歸位了……”活屍喉間發出沙啞的聲音,“毒王穀主是我徒孫……他要解我的屍毒,重掌江湖……”
趙崢短刃出鞘,抵住活屍咽喉:“誰指使你當年滅寒江?”
活屍咧嘴笑,腐臭撲麵而來:“葉孤鴻……他發現了我的秘密……我要讓他劍派……給我陪葬……”
話音未落,石室外傳來腳步聲。
數十名黑衣人湧進來,為首者摘下麵巾——竟是周鴻!他身後跟著毒王穀的“蝕骨刀客”,每人腰間都掛著“萬毒手”的令牌。
“寒鐵令歸位,毒聖複活。”周鴻撫掌,“葉孤鴻當年沒殺死他,如今我要借他的手,清剿武林,再扶陛下……”
陸清弦的寒江劍刺入一名刀客心口:“清君側!”
沈清如鐵鞭捲住周鴻的腿,將他摜向毒聖:“受死!”
趙崢的短刃劃破空氣,釘入毒聖太陽穴。活屍轟然倒地,眼中凶光漸散。
【尾聲·雪落無聲】
五更天,三人站在劍塚外。
雪下得很大,覆蓋了地道的痕跡,也掩蓋了滿地屍首。
“周鴻背後是陛下?”沈清如聲音發顫。
趙崢望著遠處京城的燈火:“或許陛下也是被人矇蔽……但江湖事,我們管定了。”
陸清弦將三枚寒鐵令收入銅匣:“我爹的日記最後寫著,‘寒鐵令誅魔,更要誅人心之魔’。”
雪落在三人肩頭,融成水,沿著衣紋滴落。
遠處傳來雄雞唱曉,新的一天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