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劍殘雪錄 第252章 腐骨林前
【梧州渡·濁水疑雲】
梧州城的七月,濕熱得像浸在蒸籠裡。
三人站在西江渡口,看渾濁的江水卷著浮沫奔湧。沈清如蹲身掬起一捧水,指縫間漏下的水線泛著詭異的青灰:“三天前還是清的,如今這顏色……”
陸清弦從懷中取出銀簪,插入水中。片刻後,簪尖爬上一道黑痕。“不是泥沙,是毒。”他皺眉,“與柳先生當年用的蝕骨散不同,更黏膩,像……”
“像曼陀羅汁混了腐屍水。”趙崢介麵。他在贛州道見過類似的毒水,當年師兄就是用這種水試出萬春堂首烏被汙染的。
岸邊突然傳來喧嘩。幾個漁民抬著個昏迷的後生跑來:“幾位客官行行好!這娃子在河邊洗衣,突然倒地抽筋,嘴裡全是黑沫!”
沈清如摸了摸後生手腕,脈門浮亂如沸水:“是‘腐心蠱’發作,快送醫館!”她轉頭看向趙崢,“你說的曼陀羅,該是養蠱的引子。”
趙崢攥緊短刃:“毒王穀要的不是毒殺幾個人,是讓整座梧州城的人,都成了他們的蠱引。”
【玉帶泉·暗樁現形】
玉帶泉是梧州城的命脈,泉水從城西山坳流出,彙入西江。
三人摸黑潛到泉邊,月光下,泉水錶麵浮著一層蛛網狀的黏液。陸清弦用劍鞘挑起一點,湊近鼻端:“是腐骨草汁,能催生蠱蟲。”
“有人!”沈清如低喝。
樹後轉出三個蒙麵人,手持淬毒短弩。趙崢甩出短刃釘住一人手腕,那人吃痛鬆弩,另兩人已撲向沈清如!
“鐵鞭!”沈清如反手抽出腰間軟鞭,手腕翻轉間,鞭梢掃中一人膝蓋。那人身子一軟,撞翻了泉水邊的木桶——桶底沉著半袋曼陀羅種子,還有張染血的紙條:“七月十五子時,開閘放蠱。”
“是青楓幫的人!”陸清弦認出紙條上的標記,“梧州最大的漕運幫派,原是鐵鞭門舊部分支。”
趙崢踩住最後一名蒙麵人的麵巾,露出張滿是刀疤的臉:“說!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啐了口血:“青蚨姑娘說了……誰敢壞毒王穀的事……”話未說完,喉間突然發出嗬嗬怪響,七竅滲出黑血。
沈清如探了探他鼻息:“中的是‘閉氣散’,來不及問了。”
陸清弦蹲身檢視木桶:“曼陀羅種子是從南邊運來的,青楓幫的船幫印還在袋子上。”他抬頭看向兩人,“我去查青楓幫的總舵,你們盯緊玉帶泉。”
【青楓幫·舊怨新仇】
青楓幫總舵在梧州城最熱鬨的碼頭旁,朱漆大門上“義薄雲天”四個金字被雨水衝得發暗。
陸清弦閃身翻入院牆,正撞見幾個幫眾抬著個大箱子往地窖去。他貼牆根摸近,聽見箱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是活物。
“都輕著點!”幫主魏三刀的聲音,“這批‘寶貝’要是活著到了毒王穀,賞銀翻倍!”
陸清弦掀開箱蓋一角,渾身發冷:箱內擠滿了拳頭大的青鱗蜘蛛,每隻腹部都有血色紋路,正是養蠱的“赤焰蛛”。
“誰?!”魏三刀抄起鋼刀衝來。
陸清弦拔劍出鞘,寒江劍氣掃過,魏三刀的刀竟被削去半截!“毒王穀的走狗,也配稱‘義薄雲天’?”他劍指魏三刀咽喉,“說,青蚨在哪?”
魏三刀梗著脖子笑:“老子不知道什麼青蚨!不過是拿錢辦事……啊!”他突然捂臉慘叫,臉上爬滿赤焰蛛,瞬間腫成紫黑色。
陸清弦揮劍挑飛蜘蛛,卻見魏三刀踉蹌著撞翻案幾,從抽屜裡抖出張地圖:“在……在蒼梧山腐骨林……有座竹樓,藏著……蠱母……”
話音未落,他栽倒在地,氣絕身亡。
【腐骨林·生死一線】
蒼梧山的腐骨林,連本地獵戶都不敢靠近。
三人踩著腐葉前行,空氣中彌漫著腥甜的腐臭。沈清如用布巾捂住口鼻:“蠱母應該在林子最深處的竹樓,周圍肯定有陷阱。”
話音剛落,地麵突然塌陷!趙崢拽住沈清如躍上樹杈,陸清弦則旋身揮劍,斬斷纏向腳踝的藤蔓——藤蔓上密密麻麻釘著毒針。
“是‘醉蛇藤’,觸碰即麻。”陸清弦抹去臉上的冷汗,“柳先生的毒術,倒被他們用活了。”
竹樓近在眼前。門扉虛掩,裡麵傳來細微的嗡鳴。
趙崢推開門,正撞見青蚨坐在竹椅上,懷中抱著個黑陶罐。罐口飄出縷縷青煙,裡麵爬滿赤焰蛛,正是蠱母!
“來得正好。”青蚨起身,軟劍在指尖轉了個圈,“柳先生說你是寒江劍最有天賦的傳人,今日便讓你看看,毒與劍誰更勝一籌。”
軟劍如靈蛇出洞,趙崢舉刀格擋,卻被劍氣震得虎口發麻。沈清如甩鞭纏住軟劍,借力將青蚨扯得踉蹌,陸清弦趁機揮劍刺向黑陶罐!
“當啷——”青蚨擲出三枚透骨釘,陸清弦旋身避開,釘子卻擦著他耳際釘入柱子,釘尖刻著的蛇紋與五年前的青銅令如出一轍。
“蠱母要毀了!”青蚨尖叫,“你們會後悔的!”
她突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黑血。血霧中,無數赤焰蛛從罐中湧出,順著柱子、地麵瘋了似的撲來!
【破陣·殘陽如血】
沈清如的鐵鞭舞成密網,鞭梢每次落下都能掃落一片蜘蛛;陸清弦的寒江劍刺挑勾抹,劍氣將蛛群絞成碎末;趙崢則守在竹樓門口,短刃專挑攻向同伴的毒蛛。
“這樣下去撐不住!”沈清如鞭梢被蛛絲纏住,險些摔倒。
趙崢瞥見竹樓梁上懸著個銅鈴,心念一動:“震鈴!”他揮刀砍斷懸掛銅鈴的繩索,鈴聲驟響,蛛群竟像被無形的牆擋住,紛紛退散。
“是震蠱鈴!”青蚨臉色驟變,“你們怎麼知道……”
“師兄的醫書裡提過!”趙崢乘勢突進,短刃直刺青蚨心口!
青蚨側身閃避,軟劍卻已被陸清弦挑飛。她踉蹌後退,撞翻了黑陶罐。蠱母滾落在地,趙崢一腳踩碎,黏膩的漿液濺了他滿靴。
“走!”陸清弦拽起青蚨,“蠱母已毀,她們養不成蠱了!”
三人衝出竹樓時,身後傳來轟然巨響——被驚動的毒王穀死士從四麵八方湧來。
夕陽將腐骨林染成血色。趙崢望著手中的半枚青銅令,又看了看沈清如染血的鐵鞭、陸清弦微顫的劍鞘,忽然笑了:“看來,這江湖的債,該清了。”
【尾聲·七月十五】
當夜,梧州城的百姓被敲鑼打鼓驚醒。
城樓上,沈清如舉著被搗毀的蠱母殘骸,朗聲道:“毒王穀陰謀已破,今日起,玉帶泉恢複清冽!”
人群歡呼。趙崢站在人群末尾,望著江麵上重新泛起的月光,將師兄留下的半張紙條燒了。灰燼飄向江心,像極了那年襄陽城頭,師兄為他彆上的那朵白色茉莉。
遠處,蒼梧山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