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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劍殘雪錄 第242章 雪夜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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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村的雪比襄陽城更厚些。

陸清弦踩著沒膝的積雪進了村,青石板路早被雪埋得隻剩模糊的輪廓。村頭老槐樹下,幾個孩童縮著脖子擠在草堆裡,見了生人,眼睛亮了亮又迅速垂下。

“陸少俠,前麵就是村正家。”柳先生勒住馬,指向半塌的土坯房,“聽說村裡九成糧倉都空了。”

陸清弦翻身下馬,玄鐵劍在腰間輕晃。他推開門,一股黴味混著灶火的暖香撲麵而來。土炕上蜷著個老婦人,見有人進來,顫巍巍撐起身子:“你們是……”

“我們是來查救濟糧的。”陸清弦摘下鬥笠,露出眉間的硃砂痣——這是他刻意露出的標識,江湖人見了,多少會賣幾分麵子。

老婦人抹了把淚:“救濟糧?上月縣太爺的人來過,說糧船被冰封在漢水,讓我們再等半月。可前兒夜裡,我聽見村東頭王地主家院兒裡,有糧車進進出出……”

院外突然傳來狗吠。

陸清弦與柳先生對視一眼,抄起桌上的柴刀(原是燒火用的,被陸清弦順手拎了),輕手輕腳摸向後牆。

月光透過雪雲漏下來,照見王地主家的院牆上,幾個黑影正往馬車上搬麻袋。柳先生摸出飛鏢,正要出手,陸清弦按住他手腕:“彆急,看看他們搬的是什麼。”

黑影近了,為首的是個穿錦緞棉袍的胖子,腰間掛串沉香念珠。“加快速度!”他壓低聲音,“明兒一早縣太爺的人還要來‘驗倉’,可彆露了餡。”

“王老爺,這糧……真是從漢水運來的?”一個尖細的聲音問。

胖子啐了口:“放屁!這是從襄陽府庫偷的!鎮北王要查災民,咱不得先填填自家糧窖?”

陸清弦瞳孔驟縮。原來所謂“冰封糧船”,竟是豪強監守自盜!

“動手。”他低喝一聲,踹開院門。

胖子驚得摔了念珠,轉身就跑。陸清弦足尖點地,如一片雪片掠過,玄鐵劍未出鞘,僅用劍鞘點向他後頸。胖子悶哼一聲,栽進雪堆裡。

其餘家丁舉著扁擔撲上來。陸清弦旋身揮鞘,劍鞘擊在首人手腕,扁擔落地;再轉身,劍鞘挑開另一人的刀,順勢點中他膝蓋。不過三招,家丁們全癱在雪地裡。

“說!”陸清弦揪起胖子的衣領,“誰指使你偷糧的?”

胖子哆嗦著指向門外:“是、是襄陽知府的小舅子!他說……說鎮北王要拿災民要挾朝廷,咱幫著截糧,能換個一官半職……”

柳先生臉色發白。他萬沒想到,這樁糧案竟牽扯到知府與王府的內鬥。

“押回去。”陸清弦踢開胖子,“明天送官。”

返回悅來客棧時,雪又下了起來。

陸清弦推開門,卻見沈清如坐在桌前,麵前擺著半塊青銅令牌,燭火在她眼底跳動。

“清如?”他心頭一緊,“你怎麼沒回太湖?”

沈清如抬頭,將令牌推過去:“我從周月白那兒掰的。她說這令牌能號令群雄,我想……或許能用來查真相。”

陸清弦沉默片刻,將糧案的發現說了一遍:“鎮北王未必是主謀,反倒是他在查案。你我都被蒙在鼓裡。”

“所以我纔要查。”沈清如攥緊帕子,“師父說過,百鬼令本是用來護人的,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我要替他守住這點心意。”

窗外傳來叩門聲。

柳先生裹著滿身雪進來,手裡提著個食盒:“王地主招了,糧是被襄陽知府的小舅子串通山匪劫的。我已讓人去調府庫賬冊,明兒就能見分曉。”

他瞥見桌上的令牌碎片,皺眉:“清如姑娘,這東西危險。”

“我不怕。”沈清如直視他,“當年齊南天用它聚義,如今我要用它查真相,有什麼不同?”

陸清弦望著她眼中的倔強,忽然想起太湖邊她說“回太湖種花養魚”的模樣。原來有些種子一旦種下,終究會發芽。

“隨你。”他輕聲道,“但彆單獨行動。”

深夜,雪停了。

沈清如揣著令牌碎片,溜出客棧。她記得周月白提過,襄陽有個“百曉生”陸九淵,專記江湖秘辛。或許他能查到鎮北王與鐵鞭門的舊案。

街角的茶棚還亮著燈。沈清如掀簾進去,見個戴鬥笠的老者正往火盆添炭。

“客官要聽什麼?”老者頭也不抬。

“鐵鞭門滅門案。”沈清如坐下,“三年前,鎮北王是否知情?”

老者動作一頓,緩緩摘下鬥笠。竟是個麵容清臒的老尼,腕間掛著串褪色的佛珠。

“姑娘是鐵鞭門的人?”老尼聲音沙啞,“當年滅門的,不是鎮北王的暗衛,是他的政敵。”

沈清如心頭劇震。

“鎮北王當時在江南養病,暗衛是他胞弟的私兵。”老尼摸出張泛黃的紙,“真正的凶手,是想嫁禍鎮北王,攪亂朝局。”

沈清如接過紙,上麵畫著幅地圖,標注著當年的案發地點與可疑人物的行蹤。

“你為何告訴我這些?”她問。

老尼笑了:“因為有人托我等個拿令牌的姑娘。”

窗外忽起一陣風,吹得燈籠搖晃。沈清如抬頭,看見街對麵的屋簷下,站著個穿青衫的身影——是陸清弦。

他也看見了她,舉起手裡的傘,輕輕搖了搖。

另一邊,陸清弦回到客棧,柳先生正對著賬冊皺眉:“府庫賬目被人改過,得找戶部的老吏核對……”

他忽然頓住,看向陸清弦:“你猜清如姑娘去哪兒了?”

陸清弦望著窗外的雪,輕聲道:“去尋真相了。”

柳先生沉默片刻,忽然道:“當年我也像她這般,總想著刨根問底。後來才明白,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福。”

“但總有人要知道。”陸清弦望著沈清如離去的方向,“比如她,比如我。”

雪又下了。

兩條雪徑在夜色裡延伸,一條通向真相,一條通向公義。而它們的終點,終將交彙在某個黎明——那裡有被雪埋住的糧,被風捲走的信,被歲月模糊的真相,和從未改變的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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