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劍殘雪錄 第233章 江湖餘波
汴京的秋陽曬得人發懶。
陸清弦站在刑部門口,看著“戴罪立功”的榜單在風中翻卷。戴公公及其黨羽已押入天牢,三法司會審的卷宗堆得比人高,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昨日巡查暗樁營舊址時,他在牆縫裡摸到半枚青銅鬼麵,與之前截殺的鬼麵雙煞所戴一模一樣。
“陸少俠。”
身後傳來清越的嗓音。陸清弦轉身,見是鎮北王府的小廝阿福,手裡捧著個檀木匣:“王爺命我送來的,說給姑娘補身子的。”
匣中是江南運來的新茶,還有一張素箋:“清如安。北漠使者近日頻繁入京,王爺恐舊案再生波瀾,讓你們速回江南。”
陸清弦捏緊素箋,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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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秋桂開了。
沈清如策馬穿過蘇州城,馬背上馱著從京城帶回的密檔。她在林昭墓前下馬,將一束白菊放在碑前,又摸出那半塊玄鐵令,輕輕擱在碑旁。
“師父,戴公公倒了。”她低聲道,“可北漠人還在動。”
碑前忽有響動。沈清如警覺轉身,見是個穿灰布衫的老尼,手持念珠,眉眼間竟與記憶裡的“靜慈師太”有七分相似。
“女施主可是林昭的弟子?”老尼聲音沙啞。
沈清如點頭:“您是……”
“貧尼法號‘無妄’,曾是靜慈師太的師妹。”老尼摘下鬥笠,露出額角一道舊疤,“三年前靜慈師太圓寂前,曾托我帶句話——‘林昭的劍,該歸江湖’。”
沈清如心頭一震:“您知道師父的劍在哪?”
無妄師太指向墓後的竹林:“劍塚裡有答案。但你需先過了‘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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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深處,三具石人立在青石板上。
第一具石人持劍,第二具握刀,第三具空手。無妄師太道:“這是林昭當年設的‘入門考較’,三關過,方見劍塚。”
沈清如深吸一口氣,上前挑戰。
第一關對石人劍。她使出“穿雲步”繞到石人身後,軟鞭捲住劍柄猛撬。“哢”的一聲,石劍墜地——原來這石人是虛招,真正殺招在背後的暗弩。
第二關對石人刀。沈清如貼地翻滾,避開刀風,反手甩出袖箭釘入石人關節。刀勢一滯,她趁機躍起,軟鞭纏住刀背,借力將石刀拽得偏了方向。
第三關最險。石人空手,卻能隨她招式變化方位。沈清如漸覺吃力,額角滲汗時,忽聽無妄師太輕喝:“用‘聽風’。”
她猛然收勢,閉目凝神。風裡傳來石人衣袂的摩擦聲,下一瞬,她側身避開石人揮來的掌,指尖點中其“期門穴”。石人轟然倒地。
竹林儘頭,一座土塚顯露。
沈清如挖開浮土,見塚中並非骸骨,而是柄裹著油布的長劍。拔開油布,劍鞘上“孤雲”二字依舊鋒利,正是林昭當年贈予陳大人的那柄。
“這是林大人的佩劍。”無妄師太撫劍長歎,“他蒙冤入獄前,將劍交給靜慈師太,說‘若有一日沉冤得雪,便由最放心的弟子持此劍,了結江湖舊怨’。”
沈清如握住劍柄,隻覺掌心發燙。劍出鞘,寒光映得她眼眶發熱——這不僅是師父的劍,更是整個江湖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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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鎮北王府。
陸清弦盯著案頭的北漠密信,指尖幾乎掐進紙裡。信上寫著:“十月十五,聯遼兵犯雁門關,以‘清君側’為名,取戴罪之人頭。”
“好個一石二鳥。”陸清弦冷笑,“戴公公倒了,他們就想借遼人之手再掀風雲。”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柳媽媽:“陸少俠,沈姑娘從江南迴來了。”
沈清如掀簾而入,手中長劍未收,鞘上“孤雲”二字灼灼:“師父的劍找到了。無妄師太說,這劍該用來斬儘江湖餘孽。”
陸清弦將密信遞給她:“北漠人要借遼兵鬨事,我們得趕在他們動手前,把訊息遞到雁門關守將手裡。”
沈清如將劍插入腰間:“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陸清弦按住她肩膀,“你帶著劍回太湖,聯絡林師叔舊部。我去雁門關,那邊需要個懂江湖的人。”
沈清如望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知道拗不過他,便從懷裡掏出個錦囊:“這是我新配的金瘡藥,比之前的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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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雁門關外。
陸清弦騎著快馬衝進關隘,守將周將軍見他腰間懸著半塊玄鐵令,立刻迎出:“陸少俠!我們在邊境抓到個北漠細作,供出十月十五夜襲的計劃!”
陸清弦展開密信:“他們要放火燒糧草,再以‘救駕’為名殺進關內。”
周將軍拍案:“好膽!我這就調三千騎兵設伏,再讓人快馬去京城搬救兵。”
“不用。”陸清弦搖頭,“救兵來不及。我有林師叔的‘孤雲劍’,可借將軍的帥旗一用。”
當夜,月黑風高。
陸清弦身著北漠服飾,背插“孤雲劍”,混入敵營。他摸到糧草堆旁,將火藥埋在草垛深處,又將北漠人的佈防圖塞進懷中。
“點火!”他擲出火摺子。
火勢騰起的刹那,他揮劍斬翻兩名巡邏的北漠兵,往相反方向奔去。身後傳來喊殺聲,他卻聽見更清晰的——是周將軍的號角,是江湖兒女的呐喊,是師父的劍在風中長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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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雁門關大捷的捷報傳回汴京。
沈清如站在太湖邊的望江樓上,望著江麵上駛來的快船。船頭站著個灰衣人,腰間懸著半塊玄鐵令。
她笑了,將“孤雲劍”掛在簷下,轉身去取那壇埋了三年的女兒紅。
江湖的浪,從未停過。但他們知道,隻要劍在,隻要人在,總有撥雲見日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