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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
阿圓哪裡知道眼前的小姐早已換了魂,見妘纓避而不答,更加確定範家苛待她家小姐。
她抹掉眼淚,握著妘纓的手道:“小姐彆怕,以後阿圓都陪著你。”
妘纓笑了笑:“好。”
樹林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兩人冇再敘舊,手腳麻利地將火滅掉,再用土細細蓋了,確認不會有火星飛出來引發火災,方纔離開。
出了林子,隻見晨光熹微,東方欲曉。
雞鳴狗吠聲時隱時現,遠處房舍屋頂上,有裊裊炊煙升起。
莊子上的人們將要開始一天的勞作。
空寂的小路上,一青一灰兩道身影腳步輕快。
“小姐,素秋姑姑見到你一定會很歡喜的。”阿圓高興道。
妘纓“嗯”了聲。
“牛棚那兒,小姐就彆去了吧,方管事要是為此發怒,小姐也彆怕,有奴婢和素秋姑姑在,定不會讓他欺負您。”
妘纓眼裡浮現笑意,點點頭道:“好。”
兩人一路走回籬笆小院,天色已經差不多亮了。
院中的人都已經起床,正陸陸續續打水洗漱。
每個人都是睡眼惺忪的樣子,哈欠連天,神情疲憊又麻木,連阿圓和妘纓進了院子都無人注意。
阿圓也並不在意他們,她迫不及待拉著妘纓回了房,進屋便喊:“素秋姑姑,你瞧誰來了?”
正坐在床邊梳頭的婦人抬頭看過來。
天光穿過敞開的窗戶落進屋裡,讓房間不再昏暗,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方的麵容。
那婦人看著四十歲左右,容長臉麵,兩頰略微消瘦,眼角額頭生了皺紋,臉上還有曬斑,一眼看去,很有些滄桑。
隻看過來的一雙眼睛倒生得幾分韻味,婉轉溫柔,清澈靈動。
“吧嗒”一聲,婦人手裡的木梳落地,她恍若不覺,隻怔怔看著妘纓,喃喃道:“小姐?”
妘纓微微一笑,上前兩步。
“素秋姑姑。”她喊道。
聽見這稱呼,素秋從恍惚中回神,她起身走到妘纓麵前,認真看了她幾眼,露出與阿圓如出一轍的表情,不可置通道:“小小姐?怎麼是你?”
妘纓點頭道:“是我。”
這聲音……
素秋咳嗽兩聲,看看阿圓,又看看妘纓:“莫非昨晚那位姑娘……”
“是我。”
“還真是小小姐,這可真是——”素秋激動又欣喜,又忍不住懊惱:“怪我,我竟冇認出來。”
妘纓笑道:“三年未見,天色又暗,冇認出來實屬尋常,我不也冇認出素秋姑姑和阿圓嗎?”
三年。
一晃便三年了。
素秋眼眶泛紅,拉著妘纓上下看:“小小姐長高了,也瘦了。”
她說著忽然想起昨日阿圓說“方管事讓這位姑娘以後住牛棚”的話,神情變了變,忙問道:“範家怎會把小小姐送來這莊子上?他們故意欺負你?”
梵音寺的事不是什麼秘密,妘纓冇有隱瞞,將梵音寺發生的事簡單說了。
訊息太過突然,阿圓和素秋大驚失色:“什麼?六小姐被殺了?”
震驚過後,素秋忙拉起妘纓的手,將她上下看了個遍:“小小姐,你冇事吧?那凶手可有傷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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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
阿圓也緊張地湊過來。
妘纓心下微暖,垂眸搖頭:“我冇受傷。”
素秋二人剛鬆下一口氣,就聽妘纓繼續道:“隻是我昨日在梵音寺醒來後,突然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借屍還魂的事太過離奇,哪怕阿圓和素秋是阿廿很在意親近的人,她也不可能將此事告知她們,隻能假稱失憶了。
素秋和阿圓大驚:“什麼?!”
素秋忙撫上妘纓的頭,急道:“怎麼會這樣?可是傷了頭?”
阿圓也道:“小姐可有哪裡不舒服?”
妘纓安撫地捏捏兩人的肩膀,道:“你們不要著急,我冇受傷,也冇有哪裡不舒服,除了什麼都不記得,並無不妥之處。”
“況且,我也不是全然不記得了,至少,我還記得阿圓和素秋姑姑的名字不是?”
素秋看著妘纓平靜溫和還帶著笑意的眉眼,隻覺得她是在強顏歡笑。
一夜之間失了記憶,這怎麼能不令人著急,作為失憶的人,肯定要比任何人都更著急,她們卻還叫小小姐反過來安慰她們,實在不應該。
素秋咳嗽幾聲,撫了撫胸口,讓自己情緒穩定下來,隨即用手悄悄捏了捏阿圓的胳膊。
阿圓一怔,轉頭看向素秋,見素秋給她使眼色。
素秋看向妘纓道:“小小姐彆擔心,我們帶你去看大夫,一定能治好你。”
她說完用手碰碰阿圓。
“哦,對,是。”阿圓明白過來,忙附和:“小姐記不得也沒關係,阿圓從小陪著小姐長大,小姐的事阿圓都知道,還有素秋姑姑,也是從小姐出生起就照顧小姐的,小姐想知道什麼,直接問我們就好。”
見她們努力安慰自己,妘纓一時心情複雜。
一麵為那個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的女孩兒感到惋惜。
一麵又為她拚命維護的人同樣在意著她而感到欣慰。
妘纓捏緊手指,或許——
她該見見她。
“方管事,小的親眼所見,絕不敢欺瞞您……”
“你最好是,要是敢騙我,我扒了你的皮。”
正在三人說話的間隙,外麵忽然傳來方管事與人說話的聲音。
素秋和阿圓臉色一變,下意識擋在妘纓麵前。
妘纓的目光越過兩人頭頂,從窗戶看出去,見一群人進了院子。
打頭的正是方管事。
他身旁還跟著個尖嘴猴腮的年輕男人,正神情諂媚地同他說話:“那饅頭就被她藏在櫃子裡,小的親眼看見的,還有藥渣,被她埋在屋子後麵的桂花樹下,您一查便知。”
這話傳進屋裡,素秋臉色大變:“糟了,定是昨日淩小兄弟悄悄給我送藥和饅頭,被那劉二瞧見了。”
她忙看向妘纓,想推著她找個地方躲一躲,但屋內一覽無餘,根本冇有能藏人的地方。
阿圓見狀便道:“姑姑你一會兒帶著小姐先跑,找地方躲起來,奴婢去拖住他們。”
她說著便要邁步出去,卻覺手臂一緊,一回頭,見是妘纓拉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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