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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大理寺來人.疑案連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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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梆子敲過第二響,皇城根下的風便帶著一股化不開的寒意。

趙珩提著那盞常年不滅的青竹更燈,燈芯燃著一點微弱卻穩定的黃光,在沉沉夜色裏劃出一小片勉強可見的路。竹燈外罩被夜風拂得微微晃動,昏黃光暈落在青石板上,明明滅滅,像是一顆懸在夜半人間的微末人心。他身側,李燼抱著胳膊,眉頭擰成一團,鼻尖不停快速翕動,像是一頭對陰邪氣息格外敏銳的獵犬,在分辨空氣裏那縷揮之不去的腥甜冷意。雷驚蟄則扛著那根比常人還高的更鼓棍,棗紅色棍身被常年摩挲得發亮,腳步沉重如夯,每一步落下都讓青石板微微一震,彷彿連地下蟄伏的陰邪都要被他這一身蠻力震得縮頭。

三人自冷宮方向折返,沿著宮牆外側的長街緩緩巡行。方纔廢殿之內的怨魂之氣尚未完全散盡,空氣裏依舊飄著一縷若有似無的腥甜,那是陰氣過重、怨氣凝結才會有的特殊氣味。尋常人聞之不覺,甚至會誤以為是夜露濕氣,可他們三人常年巡夜,早已對這種氣息熟稔入骨,一聞便知——這皇城之中,定然還有未平的詭事,未散的邪祟,未了結的血仇冤屈。

“趙哥,你說方纔那宮妃怨魂,真就隻是冷宮孤魂那麽簡單?”李燼壓低聲音,目光警惕地掃過兩側高聳斑駁的宮牆,牆頭上荒草在風裏亂搖,像無數隻無聲招手的細手,“我總覺得不對,那怨氣之重,不像是獨自困死多年能聚起來的,倒像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故意養著這股凶煞。”

趙珩腳步未停,手中那柄寸半寬、尺半長的陰陽尺在掌心輕輕一轉,尺身一麵刻陽八卦,一麵刻陰爻,此刻雖未催動靈力,卻也隱隱透著一股鎮邪壓祟的清剛之氣。他聲音沉穩,不帶半分慌亂:“怨氣有根,煞氣有源。冷宮廢殿多年無人踏足,地處宮城陰位,陰氣本就易聚難散,再加上前朝舊案未明,冤屈不得昭雪,自然容易滋生凶煞。不過你說得沒錯,此事絕非孤魂作祟那麽簡單,方纔淩姑娘也說了,宮城風水有缺,某處定然藏著一個聚陰陣眼,隻是我們暫時還未找到罷了。”

提及淩清寒,雷驚蟄粗聲粗氣地開口,嗓門雖刻意壓低,卻依舊震得人耳尖微癢:“那淩姑娘真是厲害!輕飄飄幾張黃符一貼,那凶煞便動彈不得,連哭嚎都壓了下去。咱們哥仨打更多年,見過的吊死鬼、餓死鬼、路煞野鬼不少,可像她這般能直接與陰魂對話、隨手畫符鎮邪的,還是頭一回見。”

“她是正統陰陽先生,本就是吃這碗飯的。”趙珩道,“尋常術士隻懂驅鬼辟邪,她卻能觀風水、辨地脈、通鬼語,可見師承不淺。今夜若不是她及時出手穩住怨魂,我們想要穩妥脫身,怕是還要費上不少功夫,甚至可能被怨氣纏上,落個身染怪病的下場。”

三人說話間,已行至承天門附近。此處靠近皇城正門,白日車水馬龍,文武官員往來不絕,轎馬喧囂,盡顯盛世氣象。可到了夜半,隻剩下高聳巍峨的城樓與漆黑幽深的門洞,風穿過門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冤死之人在暗處低聲哭泣,聽得人脊背發涼。

就在此時,一陣整齊卻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前方街角傳來。

燈火晃動,一隊身著黑色官服、腰佩橫刀的人馬快步而來,步伐沉穩劃一,不帶半分閑散。為首一人頭戴烏紗,麵容冷峻,眉眼細長,鼻梁挺直,唇線緊抿,眉眼間帶著一股久居刑獄上位的肅殺威嚴,行走之間肩背挺直,氣度沉凝,絕非尋常兵卒校尉,分明是朝中執掌刑獄的大員。

其身後跟著十餘精悍差役,個個腰板挺直,手持白紙燈籠,光照之處,地麵青苔石縫都清晰可見,燈籠上印著端正的“大理寺”三字,顯然是有緊急公務在身,夜半出宮查案。

趙珩見狀,立刻停下腳步,對李燼、雷驚蟄示意噤聲,隨即微微躬身,以京畿更夫的規矩躬身行禮。

在這大順京畿之地,三更半夜能如此整齊出行、身著官服巡查的,除了負責宮禁的金吾衛,便隻有大理寺專辦人命重案的差役。而眼前這人氣質肅正,斷案之氣凜然,眼神銳利如刀,絕非金吾衛那般隻懂護衛值守的粗莽武人。

果不其然,那為首官員行至近前,目光先落在趙珩手中的青竹更燈與掌心的陰陽尺上,微微一頓,似是認出了這兩件能鎮陰邪的物件,隨即又掃過李燼那副對陰氣敏感的戒備模樣,以及雷驚蟄魁梧如山的身形,最後定格在趙珩身上,開口聲音清冷而沉穩,不帶半分多餘情緒:

“你們三人,便是這京畿總更夫趙珩,與下屬李燼、雷驚蟄?”

趙珩抬頭,不卑不亢,目光坦然與之相對:“正是小人三人。不知大人駕臨,有何吩咐?”

身旁李燼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雷驚蟄,示意他莫要冒失開口。雷驚蟄雖性子粗直,卻也懂官場規矩,當即閉上嘴,隻是一雙銅鈴大的眼睛不住上下打量著來人,好奇之中又帶著幾分敬畏。

那官員自報家門,聲音清晰,傳遍長街:“本官沈硯之,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少卿!

三人心中皆是一凜。

大順官製,大理寺掌天下刑獄案件審理,凡京城內外重大疑案、要案、詭案,皆歸大理寺覈查決斷,不受三省幹擾。沈硯之此人,在京中早已聲名遠揚,斷案如神,剛正不阿,不徇私情,無論陽間謀財害命的命案,還是牽扯詭異邪門、超出常理的怪案,隻要到了他手中,極少有不能查清水落石出的。

隻是沈硯之向來作息有度,隻在白日處理公務,今夜三更天親自帶隊出宮夜行,顯然是遇上了極為棘手、甚至不能拖延片刻的驚天大案,且此案必定非同尋常,連大理寺內部差役都難以處置。

沈硯之沒有多餘客套,直接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刑官特有的凝重:“今夜宮中接連出事,冷宮異動、禦花園詭影、金水河浮屍,本官已接到金吾衛中郎將密報。你們三人巡夜在先,親曆其事,本官此番前來,便是要向你們問詢詳情,一字不可隱瞞,一語不可虛妄。”

趙珩心中瞭然。

宮闈之事,向來絕密,即便出了人命,牽扯陰魂邪祟,也不宜大肆聲張,以免動搖皇城安穩,驚擾聖駕。金吾衛雖負責宮禁護衛,可麵對這種非人力可為、刀劍難傷的詭事,終究束手無策,隻能層層上報,最終由沈硯之出麵處置。

“大人請問,小人知無不言,絕無半分虛言。”趙珩態度恭敬,卻並未畏懼躲閃。他雖隻是一介更夫,卻命格至陽,身負皇城守夜之責,見過的邪祟凶煞,不比沈硯之見過的死刑犯人少。

沈硯之微微頷首,示意身後差役退至三丈之外,不許旁人偷聽,這才繼續開口,語氣愈發凝重了幾分:“本官且問你第一樁,冷宮怨魂啼哭,你們是否親眼所見?那怨魂形態如何,怨氣輕重,有無傷人之舉?”

趙珩整理思緒,一字一句,緩緩道來,不敢有半分疏漏:“回大人,我三人今夜按更次巡至冷宮附近,先是聽見高牆內女子哭聲,淒淒慘慘,悲切淒厲,不似活人聲息。征得金吾衛守衛默許入內之後,見廢殿梁上懸著褪色白綾,殿內陰氣刺骨,一盞長明燈無風自動,火苗忽青忽黃。隨後那怨魂現身,身著前朝宮妃服飾,麵色慘白如紙,雙目流血不止,周身怨氣凝結如霧,欲要對我等動手傷人。所幸偶遇一位淩姓陰陽先生,以符籙道法暫時將其鎮住,並未釀成血案,也未驚動更多宮人。”

“淩姓陰陽先生?”沈硯之眉尖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此人修為不俗,現在何處?”

“已先行離去,隻言宮城風水有煞,陰位失衡,需從長計議,不可貿然強攻。”

沈硯之目光微沉,指尖輕輕敲擊腰間玉帶,似在快速思索,片刻後又問:“第二樁,禦花園夜半腳步聲,金吾衛守衛稱,親眼看見一道黑影在假山太湖石之間穿梭,身形飄忽,足不沾地,轉瞬即逝,你們是否有所察覺?”

李燼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篤定,他對妖氣陰氣的敏銳遠超常人:“大人,我們路過禦花園外牆時,的確聞到一股淡而不散的妖氣,腥中帶媚,像是狐媚一類的精怪。那黑影行動極快,一閃而逝,氣息滑溜,應當是妖物,而非陰魂,且修為不低,否則不敢在皇城龍氣之下逗留。”

“狐妖?”沈硯之眼神一冷,語氣帶著幾分震怒,“皇城禁地,乃天子居所,龍氣匯聚之地,尋常妖物根本不敢靠近,稍有靠近便會被龍氣灼傷魂體,怎會有狐妖潛入窺探?”

“此事蹊蹺。”趙珩介麵,語氣沉穩,“皇城龍氣雖盛,可今夜風水失衡,陰氣逆行,龍氣受阻不暢,才給了邪祟可乘之機。那狐妖應當隻是窺探虛實,並未真正傷人,否則以其修為,金吾衛守衛恐怕早已遭遇不測,連傳信的機會都沒有。”

沈硯之沉默片刻,周身氣壓愈發低沉,緩緩說出了第三樁,也是最讓他心頭不安、事關宮闈人命的重案:

“第三樁,金水河浮屍。”

此言一出,長街上的風彷彿瞬間又冷了幾分,吹得人衣衫緊貼肌膚,寒意入骨。

“半個時辰前,金吾衛在金水河下遊撈出一具男屍,身著內侍服飾,看模樣是宮中管事太監。屍體麵色青紫,雙目圓睜不閉,口鼻之中有水草淤泥,乍看之下像是夜間失足落水溺亡。可本官親自驗看,發現其體內無半分積水,肺中幹淨,周身無掙紮搏鬥傷痕,唯獨心口處有一道漆黑指印,陰寒入骨,指尖印記清晰,分明是被陰邪取走一身陽氣,丟入河中偽裝溺水身亡。”

雷驚蟄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太監?是冷宮附近當值灑掃的太監?”

“正是。”沈硯之點頭,語氣沉重,“此人負責冷宮一帶灑掃清掃,白日還曾在內侍省簽到當值,入夜之後便失了蹤影,宮內四處搜尋無果,如今卻成了一具浮屍,飄在金水河上。更詭異的是,除了這具太監屍體,今夜前後不足一個時辰,宮中還連發兩起失蹤——一名負責端茶送水的宮女、一位位份不高的嬪妃,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疑案連三起。

太監慘死,宮女失蹤,嬪妃下落不明。

件件發生在宮城腹地,件件牽扯陰氣邪祟,件件都在今夜三更前後集中爆發,像是約好了一般,同時掀翻了皇城夜半的平靜。

若是尋常命案,沈硯之憑借多年斷案經驗,蛛絲馬跡之下,總能順藤摸瓜,找出真凶,定罪量刑。可這幾起案子,處處透著詭異,死者死狀邪門,失蹤者蹤跡全無,連一絲半毫人為痕跡都找不到,反倒處處指向陰魂、妖物、風水煞局,早已超出了陽間刑獄的範疇。

大理寺雖掌天下刑獄,卻終究管不了陰陽兩界的事。尋常差役麵對邪祟,別說查案取證,恐怕靠近便會被陰氣侵體,輕則大病一場纏綿難愈,重則魂魄受損,一命嗚呼,變成下一具浮屍。

沈硯之目光再次落在趙珩三人身上,帶著一絲審視,也帶著一絲身居高位卻對陰邪無可奈何的無奈:“本官執掌大理寺多年,奇案、怪案、冤案、懸案見過無數,卻從未像今夜這般,束手無策,毫無頭緒。金吾衛不能入陰,禦林軍難擋邪祟,朝中供奉術士雖有,卻大多徒有虛名,隻會裝神弄鬼,不堪大用。”

“而你們三人,身為京畿更夫,日夜行走於三更半夜,常年與詭事打交道,能辨陰氣,能識邪祟,更重要的是,命格特殊,李燼火性避陰,雷驚蟄身帶雷氣,趙珩你更是至陽命格,尋常陰魂難以近身。”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不再是上官對下民的吩咐,而是近乎托付:“本官此番前來,並非隻是問詢案情,而是想請你們三人,以更夫巡夜之名,協助大理寺,查清這三樁疑案的真相,找出幕後作祟的邪祟,以及宮城之中陰氣逆行、風水失衡的根源。”

李燼與雷驚蟄皆是一驚,麵麵相覷。

讓更夫協助大理寺查案?

這在大順開國三百年來,可謂聞所未聞,破天荒頭一遭。

更夫本是底層雜役,職責不過巡夜報時、提醒防火防盜、清掃街巷隱患,何時竟能插手皇城命案、牽扯宮闈秘辛?若是傳揚出去,怕是滿朝文武都要嗤笑大理寺無人。

可趙珩卻異常冷靜,半點沒有受寵若驚的慌亂。

他清楚,沈硯之不是一時衝動,而是實在無計可施,被逼到了絕境。

宮城重地,天子居所,一旦邪祟橫行,怨魂作亂,輕則驚擾聖駕、後宮不安,重則動搖國本、民心惶惶。若是訊息外泄,必然引起京中百姓恐慌,甚至動搖大順江山根基。這種事不能聲張,不能大張旗鼓請道士開壇做法,隻能暗中行事,悄無聲息平息事端。

而他們這三個更夫,便是最合適、最隱蔽、也最能勝任的人選。

身份低微,不引人注意;行走夜半,方便查探;身負陽氣,能抗陰邪;又親曆現場,知曉內情,無需再多費口舌解釋前因後果。

“大人信任,我三人感激不盡。”趙珩沉聲道,語氣恭敬卻不卑微,“隻是我等不過區區更夫,不懂刑獄查案之法,不熟悉宮闈地形,隻怕會耽誤大人正事,釀成更大禍患。”

“不必謙虛。”沈硯之果斷擺手,不容推辭,“陽間法理、官規禮製、審訊定罪,本官來管;陰間詭事、陰氣辨查、邪祟追蹤,便要依仗你們。你們隻需查出邪祟來源、失蹤者下落,摸清風水陣眼所在,其餘審訊、定罪、朝堂處置,皆由本官一力承擔,絕不牽連你們三人。”

說到此處,他從懷中取出一塊青銅腰牌,牌身厚重,上麵刻著大理寺印記與“便宜行事”四字,紋路精細,官威凜然,遞到趙珩麵前:“持此腰牌,皇城內外,除帝王寢宮、內閣禁地與太廟之外,其餘各處,你們均可自由出入,金吾衛、禁軍、內侍省、後宮宮人,任何人不得阻攔,違者以抗旨論罪。”

趙珩雙手接過腰牌,隻覺入手冰涼,沉甸甸的,帶著一股官家威嚴與不容置疑的權力。

有了這塊腰牌,他們便不再是普通走街串巷的更夫,而是代表大理寺,夜半秘查皇城詭案的特使。

“多謝大人。”趙珩躬身行禮,鄭重收下腰牌。

沈硯之看著他,語氣鄭重叮囑,字字千鈞:“今夜之事,事關重大,牽連宮闈秘辛,不可外傳半句,哪怕至親之人,也不可吐露一字。那失蹤的宮女與嬪妃,極有可能還活著,但被困在陰氣極重之地,拖延一刻,便多一分魂飛魄散的凶險。那死去太監心口的黑印,怨氣極深,絕非普通孤魂野鬼所為,背後定然有主使,甚至……牽扯前朝舊案與後宮儲位之爭。”

雷驚蟄忍不住問:“大人,前朝舊案?難道這怨魂,是先帝年間死去的嬪妃?”

“極有可能。”沈硯之聲音壓得更低,避免被遠處差役聽見,“先帝在位之時,後宮曾有一樁舊案,一位賢妃莫名被打入冷宮,隨後傳出自縊身亡,牽連宮女太監數十人,一夜之間,盡數暴斃,無一生還。此案當年被先帝強行壓下,檔案封存秘藏,無人敢提,無人敢查,成了宮中禁忌。今夜冷宮怨魂,十有**,便是那位含冤而死的賢妃。”

趙珩心中一震,隻覺後背寒意更甚。

一夜之間,數十人暴斃。

如此重案,被強行壓下,怨氣積聚數十年,不得昭雪,如今一朝爆發,難怪陰氣衝天,連皇城龍氣都壓製不住。

“那賢妃自縊,當真為自願?”趙珩追問,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沈硯之目光一冷,閃過一絲對冤案的憤慨:“若為自願,何來如此重怨?若為清白,何至於化作凶煞?當年之事,疑點重重,有人說,是後宮爭寵下毒陷害,有人說,是牽扯皇子儲位之爭,更有人說,是有人故意佈下風水邪局,以宮女嬪妃之命滋養陰煞,圖謀不軌,竊奪龍氣。”

風水邪局。

四個字,恰好與淩清寒先前所言完全對應。

宮城之中,果然有人暗中佈局,養煞蓄凶,禍亂皇城。

“大人放心。”趙珩握緊手中陰陽尺,指節微微發白,語氣堅定無比,“我三人今夜便繼續巡夜,深入冷宮、禦花園、金水河一帶,仔細查探,不放過一絲一毫線索,務必找出那風水陣眼,尋到失蹤之人,查清賢妃冤屈真相。”

“好。”沈硯之點頭,眼中露出一絲讚許,“本官會在大理寺等候訊息,同時派親信暗衛暗中接應你們。切記,夜半三更,陰氣最盛,邪祟凶狠狡詐,萬事小心,若遇不可敵之物,切勿硬拚,以自保為先,留得性命,才能繼續查案。”

說罷,他不再多言,揮手示意差役列隊,轉身快步離去。一隊白紙燈籠漸漸消失在長街盡頭,隻留下一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最終融入沉沉夜色與嗚嗚風聲之中,再無蹤跡。

待沈硯之一行人徹底走遠,李燼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拍著胸口咧嘴笑道:“我的娘,大理寺少卿親自請我們查案,還給了腰牌,傳出去,咱們哥仨在京中更夫一行,可算是前無古人了。”

雷驚蟄撓著頭,嘿嘿一笑,聲音憨厚:“以前隻敢在宮牆外轉悠,不敢多踏一步,現在有了腰牌,能隨便進出,倒是方便不少。隻是那賢妃怨魂,還有那狐妖,再加上什麽風水局,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可不是好惹的。”

趙珩握緊那枚大理寺腰牌,又看了一眼手中陰陽尺,望向漆黑深邃、宮牆連綿的皇城方向。

風更冷了。

陰氣更重了。

三樁疑案,一條暗線串起——前朝冤魂、後宮秘辛、風水邪局、妖物窺探、太監慘死、活人失蹤。

今夜的皇城,早已不是尋常的帝王居所,而是一座被陰氣籠罩、殺機四伏、冤魂遊蕩的險地。

而他們三個打更人,手提孤燈,手持尺棍,命格扛陰,將要踏入這漩渦中心,直麵那些藏在夜半深處的恐怖與陰謀。

“別大意,也別得意。”趙珩聲音嚴肅,掃過兩人,“沈大人所言非虛,那風水局纔是一切禍事的根源。隻要陣眼不破,怨魂不滅,妖物不走,後續還會有更多人慘死失蹤。淩姑娘說宮城風水初顯煞,我們必須在五更天明之前,找到更多線索,否則等明日太陽升起,陽氣大盛,陰氣暫退,邪祟隱匿蹤跡,再想查,就難如登天了。”

李燼收斂笑容,臉上露出少有的認真,點頭:“趙哥說得對,接下來去哪?冷宮、禦花園、金水河,咱們先查哪一處?”

趙珩目光依次掃過三個方向——冷宮怨魂啼哭、禦花園妖影窺探、金水河太監浮屍。

死者出自冷宮附近,黑影現於禦花園,屍體浮在金水河。

三地相連,恰好形成一個詭異的三角,正是風水之中最凶的“聚陰三角煞”。

“先去金水河。”趙珩瞬間做出決斷,語氣不容置疑,“那太監屍體被丟入河中,河道連通宮城內外,陰氣順水流淌,擴散整座皇城,極有可能,那風水陣眼,便在金水河底,或是河畔某處隱蔽之地。”

雷驚蟄握緊更鼓棍,渾身氣血湧動,豪氣頓生:“走!咱們便去會會那水底陰邪,看看是什麽東西,敢在皇城腳下害人!”

三人不再耽擱,提著青竹更燈,轉身向著金水河方向快步而去。

昏黃的燈光在漆黑長街上微微晃動,照亮前方一小段坎坷路。

身後,宮牆高聳,怨魂低語,陰氣不散;前方,河水幽幽,暗流湧動,殺機暗藏。

疑案連三起,詭影藏深宮。

這皇城的夜半秘事,才剛剛掀開一角。

而他們的更鼓之路,也才真正踏入凶險莫測、陰陽交錯的境地。

待到更鼓再響,不知又要撞見何等光怪陸離的駭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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