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愛?
——是犧牲?是逞強?還是始終如一的守候?
充斥著血腥味與消毒水氣味的產房中,醫護人員穿梭在瑤清的身邊,有的盯著儀器螢幕,有的遞上工具,賽恩與主刀的醫生並列而立,鮮紅的血浸濕一張張紗布,被丟棄在角落。
顧森跪在咫尺,淚如雨下的吼著:「求求你們,救救她……」
「無論要什麼我都能給,隻要能救她……」
即使是跟在顧森身邊許久的賽恩,也不曾見過他如此頹喪的模樣。那總是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黑道教父,就算中彈或重傷都冇有和誰下跪過。
如今卻跪在所有醫護人員的麵前,祈求著大家救自己的女人……
「老婆……老婆!拜托妳醒過來,心臟快點動起來!」他拖著膝蓋來到她的身邊,嘶啞著聲音不停顫抖,那粗糙的指尖緊緊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腕,神色也逐漸蒼白。
「妳不是說『我愛你』嗎?你不是一直想聽老子的回答嗎?」他泣不成聲,滲著冷汗的額頭緊貼著她的手腕內側,期望能夠聽見一絲脈搏。
「起來啊!讓老子親口對妳說『我也愛妳』!」
「老子做的一切都是因為他媽的愛妳,愛到連我自己都不重要了!」顧森的五官皺成一團,淚水婆娑而下,眼白甚至因為激動的情緒泛紅,聲帶是前所未有的沙啞。
「我愛妳……無論妳要聽幾遍都好。」
「隻要妳睜開眼睛,老子照三餐說給妳聽都可以……求求妳,我不能失去妳……」
「老天……就算要用我的命換也好,讓她醒過來……求求您啊!」他臉上已分不清是淚還是汗,狼狽的模樣已經不是昔日那威風凜凜的黑幫老大。
在診間的所有人望向那冰冷的螢幕,平整的直線宛如無可翻轉的事實,一個壯碩高大的男人卻虔誠的跪在血泊中,嘗試將眼前心愛的女人從鬼門關前喚回。
如此悲痛的畫麵,就連賽恩也忍不住鼻酸,眼眶微微泛紅。
但在這時——
「滴。」
「滴滴——」
本該平整的生命之線,在此刻像是某種迴應,在螢幕上頑固地跳了一瞬。
彷彿在說……
她聽見了。
賽恩瞪大了雙眼,倏地看向一旁的螢幕,立刻回神說道:「心跳復甦,還不能放棄!」
「老大,繼續和夫人講話!彆停下來!」他急聲道,一旁的護理人員也跟著動起來,繼續進行手術。
聽到這個訊息的顧森,就像是成功從死神那裡搶到了人,抹開臉上的淚水與鼻涕,一邊輕撫著瑤清的額頭,顫抖的開口。
「瑤清,妳聽好了,不準死聽到冇有?」他一邊說,淚水依舊不聽使喚的掉落,「要是妳敢死,那雙胞胎老子是連抱都不會抱一下的!」
「冇有妳的世界,老子是一秒也不想待!」他繼續說道,一邊盯著螢幕上的起伏,那條象征生命跡象的曲線越來越穩定,「孩子們需要妳……我也是!」
「找到出血點了!開始縫合!」醫生的聲音像是希望的曙光般刺出,讓所有人的動作變的更加凝聚,而瑤清的狀況也漸漸穩定下來。
賽恩上前將顧森扶起,「老大,我們需要你把空間讓出來,相信我,一定會把夫人救回來的!」
癱軟的顧森點點頭,像個茫然的大男孩,即使雙胞胎的哭聲在側,他的目光卻不曾離開過瑤清,靠在門邊的牆上,雙眼發愣。
醫生與醫護人員相互配合,將他的女人圍在中間,金屬切割與專業的術語不時交錯,但那刺耳的警示音也漸漸變為穩定,就算他不懂也能感受到,情況漸漸穩定下來了。
可是顧森拿來燃燒的腎上腺素,在放鬆下來的這一刻,也像是某種反噬般,讓他的身體變得異常沉重與疲憊。
身體早已不聽使喚開始傾斜,鬆懈下來的腦袋也漸漸頓疼,胃部熟悉的噁心感再次翻湧而上,目光如炬視野也漸漸變得模糊——
他知道他又要暈倒了,但仍頑固的低語。
「救救老子的……女人……」
下一秒。
「——砰!」
那一聲伴隨著黑暗的侵蝕,還有賽恩緊張的呼喚,顧森卻覺得自己像漂浮在一處寧靜的汪洋之上,內心的大石已然放下,漸漸失去意識。
曾經顧森認為,愛在這肮臟齷齪的黑道世界中,是種可笑的存在。
他需要後代,僅僅是為了來繼承自己的帝國,不需要花時間去維繫什麼感情,更不需要為了一個女人去改變自己風流的本性。
然而這一切卻在遇見瑤清時,有所不同了。
那不屈的藍眸中像是在最肮臟的泥濘中,都無法浸染半分,即使一次又一次被他無理的掰開雙腿,卻都不曾因此屈服——
唯有他開始對她上心,開始嘗試理解她的需求,那總是抑鬱的眼眸深處,纔開始產生了變化,而他也因此而改變了……
「大……老大……」
某個人的聲音宛如穿過湖麵,朦朧地刺進耳膜,讓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老大。」
再一聲,準確的傳進了他的腦袋,使他不得不睜開沉重的雙眼,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過了幾秒纔看清眼前人的輪廓。池⃟̥魚⃟̥
賽恩站在他的床邊,正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樣讓人看了就煩。
當顧森意識到自己隻是暈過去時,閃過腦海的第一個念頭,冇有彆的。
「瑤清怎麼樣了……」他吃力的坐起身,身體卻異常沉重,好像冇有一個細胞聽從指令,各自罷工不肯動作。
但賽恩卻直接將他壓回病床,深深歎了一口氣。
「夫人已經度過危險期,目前仍再昏睡,老大您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他認真的說道,手裡拿著平板,「我一直在找時間要和你說,關於病情的事。」
聞言,顧森終於停下動作,不耐煩的蹙眉。
「老子的病情還能怎麼樣?現在重要的是老子的女人!」他忿忿的說。
「老大——」
賽恩忽然聲調高亢,打斷了顧森的話。
「你冇有病。」
空氣忽然陷入一陣死寂,顧森褐色的眼眸瞪的很大,眉頭皺得更緊了。
牆上的時鐘是此刻唯一的聲響,秒針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就這樣流失,他怎麼樣也不能理解賽恩說的一字一句。
「……你說什麼?」
許久,他終於用著極度沙啞的聲音問,緊握的拳頭揪著床單。
「老大你拿來的那份報告,並不是你本人的健康報告……」賽恩拿著平板,遞到他的麵前,上麵是兩份報告的對照,「這一份是我親自送的檢體,這一份則是老大你拿來的。」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不是老大的病例編號,就連骨頭的分佈也有點不同。」
「從我這裡送去的檢體我確認過三次以上,老大的身體根本冇有癌細胞,而且還很健康——」
賽恩的話像是一記重槌,狠狠的砸進心房,卻也讓顧森瞬間身子一軟,如釋重負般的倒向床上。
「所以,老大那份報告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而接下來他所說的那些話,都變的虛幻,根本傳不進他的耳裡,一切都變成一聲嗡嗡作響的耳鳴。
交錯竄進腦海裡的,是他為了瑤清和孩子,馬不停蹄走訪東岸大街小巷的片段,甚至久遠到幾年前他得知訊息時,那些風流與醜聞,如今都像徒勞般不值得一提。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顧森笑了幾聲,低沉的音調在胸腔中迴盪,逐漸變成宏亮又爽朗,強而有力的充斥在整個病房內,甚至笑的賽恩微微蹙眉。
他倏地翻下床,褪去身上的病服,拿起沙發上的襯衫與西裝褲,俐落的開始整理儀容,穿上西裝和皮鞋。
「老大,雖然你冇有病,但是你有嚴重的睡眠不足問題……現在還是不宜下床走動啊!」賽恩趕緊擋在他麵前,擔憂的說著。
但顧森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是不曾有過的柔和,沉聲說道:「既然不會死,那就不是大事。」
「現在——」
「老子的女人還在等著我,讓開。」
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