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鬥:我們是星塵鬥士 第257章 對不起
備戰區的牆壁將場外的歡呼和躁動一並隔絕,像隔著厚玻璃聽一場與己無關的雨。
斯潘尼爾坐在長凳上,低著頭,專注地調整手腕上源流手環的鬆緊。
手套下的麵板傳來細微的刺麻感。
昨天在強行引導光輪紊亂時,願之線過載的反噬仍在啃咬她的神經。
那感覺像一根細小的針,從指尖一路紮進掌心。
她沒有試圖驅散它。
她需要這份清晰的痛感。
它是錨,是係泊她此刻存在的纜繩。
一夜治療後,廢鐵狂想曲的成員們基本恢複了狀態。
拉斯特坐在對麵,福爾克拉靠著牆角,空氣裡漂浮著醫療凝膠淡淡的薄荷味。
拉斯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罐能量飲料,站起身,走到斯潘尼爾麵前。
「大姐頭,你手指還在抖。」
斯潘尼爾接過飲料,放在大腿上,她攤開雙手,端詳著自己的指尖。
顫動極其細微,若非刻意注視,幾乎難以察覺。
但它確實存在。
十根手指的末端,在空氣中顫抖著,劃出比呼吸還輕的弧線。
這具身體在抗議。
她太清楚這種震顫的來曆。
強大的機製並非毫無代價,每一次」撬動」,每一次通過願之線在非對稱關係中轉移力量或狀態,支點承受的壓力都會真實地反饋在她的骨骼和未曾飽滿過的血肉裡。
這具從未被善待過的身體,從童年起就習慣了饑餓、寒冷、奔逃,如今又要承載不公平的代價。
有些代價,早在很久以前就刻進了命底。
她嚥下那口甜膩的飲料,糖分湧過舌麵,帶來一陣安心。
「計劃不變。「她開口,聲音平穩,「我彆上衣襟。
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笑著看她。
那個沒心沒肺的粉毛猴子,毫無來由地覺得她們」氣質很像」。
斯潘尼爾記得她在食堂裡耍她,本來是要給她糖,後來她抓了一大把給自己,當時自己氣急敗壞的,說什麼都不接了。
現在想來,也許該接的。
在她麵前真的很開心,不知道是有什麼感染力,就像是,能夠卸下防備,放鬆地做一次自己。
斯潘尼爾輕輕吸了口氣,將那聲幾乎要溢位的歎息壓回胸腔深處。
對不起。
通道儘頭的光忽然擴張,將所有的黑暗一飲而儘。
斯潘尼爾的瞳孔在瞬間收縮,然後被迫適應那刺目的白——
歡呼聲化為實質的海嘯拍打而來。
十萬人的喧囂。十萬雙眼睛。十萬份期待、好奇、熱血、或者僅僅是無聊,裹挾著滾燙的空氣,一股腦地湧進她的耳膜、麵板、每一個毛孔。
她邁步走進光芒。
將自己展露在那片沸騰之下。
全息投影已經在競技場上空構建出這一場的地圖——【圖書館式資料中樞】。
無數書架從地麵拔地而起,高聳入雲,架上擺滿了發光的資料晶體,像一座用知識鑄成的迷宮。
光線從不知名的來源灑落,在書架的縫隙間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帶。
斯潘尼爾沒有去看那些佈景。
她的目光穿透整片賽場,直接刺向對麵的備戰區。
她在尋找第一個獵物。
按照常理,該是星落泉或凱撒。
出場前的最後一秒,她在腦中快速回放那些演練過的畫麵:如何在星落泉暴風驟雨般的進攻裡尋找願之線介入的縫隙;如何瓦解凱撒的節奏……
然後,她看到了。
從對麵通道走出的身影,並非她預想中的人。
一個黑發如瀑的少女。
她正仰頭打量剛剛生成的環境,眼神平靜專注。
目光從那些書架的排列規律滑過,在某個節點上短暫停頓,然後繼續向下一個區域移動。
如同一個棋手,在落子前默數棋盤上的每一條線。
陸竹葵。
斯潘尼爾的心臟,在認出對方的瞬間,驟然沉入冰窟。
所有的預案在腦內崩裂出刺耳的雜音。那些針對星落泉的計策、針對凱撒的佈局,像被颶風捲起的紙頁,一張張飛散,露出底下那片空白的深淵。
怎麼會是她?
隕星小隊的戰術指揮。十六歲的天才少女。天上謠宗主的幺女。
以及,【萬象淵府】的擁有者。
那個源流的名字在斯潘尼爾心頭炸開,泛起一層又一層的冷意。
斯潘尼爾的能力本質是」非對稱的基石」。
她通過絲線連線萬物,在非生命體之間建立不對等的物理規則,以微小代價撬動巨大力量——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連線」本身不被讀取。
一旦陸竹葵通過源流吸收並解析了願之線的運作邏輯,她就能看穿斯潘尼爾所有的佈局。
不止如此。
更深一層的恐懼從斯潘尼爾心底緩緩升起。
她是故意的嗎?
冰冷的麻痹感從指尖蔓延。
斯潘尼爾下意識地蜷縮手指,透明的願之線在指間若隱若現,像受驚的觸角,縮回殼裡。
她能感覺到它們的躁動——那些絲線似乎也意識到了某種危險,正在本能地收斂自己的光芒。
解說員高喊出雙方的名字。
「廢鐵狂想曲代表——【廢線藝術家】斯潘尼爾!」
「隕星小隊代表——【青囊忘憂】陸竹葵!」
兩個名字在競技場上空碰撞,激起新一輪的歡呼。
斯潘尼爾站在光亮的擂台邊緣,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沸騰的場館在她耳中靜音,十萬人的聲浪被某種無形的濾網過濾,隻剩下自己血液衝刷鼓膜的轟鳴——
以及,對麵那個少女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太過清澈。
清澈得像一麵毫無雜質的鏡子,能照見所有試圖隱藏的東西。
斯潘尼爾緩緩深呼吸。
空氣湧入肺腔,她數著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強迫那顆正在狂跳的心臟慢下來。
冷靜。
她對自己說。
一場比賽而已。
輸掉的最壞結果,隻是出局。
——但如果……
念頭紛亂如飛蛾撲火,卻一根根被她用意誌掐滅。
不能想。
現在不能想這些。
她抬起頭,直視對麵的少女。
陸竹葵也在看她。
那雙黑眸裡沒有敵意,沒有輕視,甚至沒有那種高手過招前常見的興奮。
隻有平靜。
像一麵深潭。
斯潘尼爾忽然想起一句話。
「小潘,當你看不穿對手的時候,就當自己也是不透明的。彆去猜,彆去怕。你隻要記住一件事——」
「你為什麼站在這裡。」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