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鬥:我們是星塵鬥士 第236章 對伊娃的質問
深夜,總教官辦公室的自動門滑軌發出「哐當」巨響,一聽就知道來人帶著脾氣。
辦公室內的冷氣開得很足,伊娃·羅德裡格斯正捧著個比她頭還大的保溫桶,一臉愜意地嘬著吸管喝那濃得像瀝青一樣的特濃黑咖啡。
門開的瞬間,她看都沒看那個方向一眼,閃電般拔出那根粉紅色的粗吸管,隨手塞進袖口,然後迅速換上一副威嚴深沉的麵孔,正襟危坐。
「伊娃!」
星落泉衝到了辦公桌前,雙手「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桌麵上,震得那桶黑咖啡泛起一圈圈漣漪。
緊接著,原本寬敞的辦公室瞬間變得擁擠。
凱撒雙手插兜,看似隨意實則眼神銳利,陸竹葵眉頭緊鎖,手裡還捏著資料板,裡昂靠在門邊,嘴角掛著看好戲的玩味笑容,身後跟著臉色凝重的艾思蒂妮和菈明汀。
再往後,是壓抑著怒火的廢鐵狂想曲成員拉斯特和福爾克拉,以及抱著手臂一臉不爽的阿格達,就連一向沉穩的雲帆也默默站在了最後。
「這是你們晚上的加練專案?」
伊娃挑起一邊眉毛,視線越過星落泉,掃視著這支堪稱「新芽全明星」的隊伍。
「帶著一大堆人來我這裡……怎麼,準備政變?還是覺得我的位置坐著比較舒服,想來當總教官?」
「彆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
星落泉根本不吃她這一套,她指著牆上的電子賽程表,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明天早上八點就開始八強賽?你是瘋了嗎!d組的加賽才剛剛結束不到一小時!斯潘尼爾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裡搶救!按照你的時間表,她甚至連最基本的十二小時深度修複都做不完!」
星落泉深吸一口氣,眼眶微紅,那是憤怒,也是對朋友遭遇的心疼:「我看過其他職業聯賽,到了淘汰賽階段都是一週一賽,最少也是三天!」
「你把強度拉到這種非人的地步,到底有沒有把我們當人看?彆拿什麼極限挑戰的屁話來敷衍我,選手也是血肉做的!」
伊娃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義肢輕輕放在桌麵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眼前這隻炸毛的小野貓,又再次審視了一遍她身後的眾人。
凱撒的審視、陸竹葵的擔憂、甚至她親兒子裡昂那種「看老媽怎麼處理」的眼神。
「星落泉,」伊娃的聲音,「你帶著這麼一大幫人,甚至把我兒子都拉來站台,是覺得有了這層關係,我的語氣就會軟下來?」
「你拍著我的桌子,質問我的賽程,然後告訴我,你是在代表正義關心所有選手?」
「賽程早就出來了,為什麼現在才說?」
沒等星落泉回答,她身體微微前傾:「讓我猜猜,斯潘尼爾用命換來了勝利,現在躺在艙裡急救,也不知道能不能趕上明天的比賽。」
「於是,我們的隕星選手正義感爆棚,熱血上頭,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對嗎?」
「難道我不該做點什麼嗎?」星落泉咬著牙反問。
「你說強度太高,選手不是機器。」
伊娃冷笑一聲,那笑意不達眼底,「那麼我問你,星落泉,你在鏽帶打黑拳的時候,給過你喘息的時間嗎?」
「當你被你那個暴君折磨得不成人樣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想著去跟莊家們申請,『嘿,我受傷了,能不能讓我休息一週再打下一場』?」
「那不一樣!」星落泉吼道,「這裡是uca!是正規的搖籃!你們難道要跟那些地下的齷齪事一樣嗎!」
「幼稚。」
伊娃吐出兩個字,站起身,那高挑的身影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你說其他賽事淘汰賽間隔長。沒錯,但那是商業聯賽,它們需要時間去造勢,需要編劇去發酵故事線,需要保證明星選手光鮮亮麗地出現在鏡頭前,以此來賣出更多的廣告和周邊!」
伊娃的手指重重戳在全息賽程表上,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中:
「但新芽杯是什麼?它是為了篩選真正能適應那個舞台的過濾器。」
「你以為uca,以為四大聯盟,花天文數字的資源舉辦這個比賽,是為了看一群精心嗬護的溫室花朵慢慢綻放?你可真天真。」
「我們是在用最快的速度、最強的壓力,去直到找到那些在絕境中依然能破開石頭的芽!」
她走到星落泉麵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的眼睛:「你覺得不公平?為斯潘尼爾不平?我告訴你,真正的不公平,是讓她這樣拚上性命才贏下比賽的人,因為賽程的寬鬆,給了那些平庸者喘息的機會,從而導致她在下一場被那些靠著休息和準備時間才能發揮實力的平庸者擊敗!那是對她今晚流的血最大的侮辱!」
星落泉張了張嘴,卻被伊娃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十鬼蛇王馬是怎麼打的淘汰賽?」伊娃忽然換了個語調,帶著一絲戲謔。
星落泉愣了一下。
「我記得那破漫畫裡有一句話,我覺得很適合現在送給你——」
伊娃盯著星落泉的雙眼,「所謂比賽,就是在規則範圍內,不擇手段地取勝。」
「而新芽杯的規則之一,就是賽程密度和強度。」
「你可以抱怨規則,但這毫無意義。」
「等你哪天有了坐在我這個位置、或者站在uca理事會裡的資格,你再去談改變規則。」伊娃的聲音陡然拔高,在辦公室內回蕩,「在那之前,要麼適應它,要麼被它淘汰!」
「斯潘尼爾用她的方式適應了,她用同歸於儘的戰術彌補了實力的差距,所以她贏得了勝利,贏得了尊重,而你們在這裡為她爭取的所謂合理時間,恰恰是在否定她今天拚上一切所贏來的東西的價值!」
伊娃一口氣說完,重新坐回那張寬大的辦公椅,目光冷冷地掃過所有人:
「新芽杯的賽程不會變,明天早上八點,八強賽準時開始。」
「覺得無法承受的,現在就可以去隔壁申請退賽,我批準你們全程免費享受頂級的醫療和心理輔導,然後滾回家去。」
「但如果選擇留在這裡,就彆再讓我聽到這種幼稚的抱怨。」
她伸出三根手指:「現在,除了星落泉,其他人,立刻離開我的辦公室。」
「三秒之內,還留在這裡的,視為對總教官指令的違抗,全隊扣除本月所有積分。」
「三。」
那冰冷的倒數聲如同催命符。
凱撒最先反應過來,他深深地看了伊娃一眼,似乎從那番話裡讀出了什麼,微微頷首,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二。」
阿格達有些不甘心地想說什麼,卻被眼疾手快的陸竹葵一把拉住。
陸竹葵擔憂地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星落泉,咬了咬牙,拖著阿格達退了出去。
裡昂聳了聳肩,也跟著大部隊退了出去。
拉斯特和福爾克拉雖然憤怒,但在那強大的威壓下,也隻能低著頭離開。
門再次發出輕微的嗡鳴聲,緩緩合上。
辦公室內恢複了死寂。
星落泉依舊站在原地,她的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體因為極度的情緒波動而微微發抖,但那絕不是因為恐懼。
伊娃看著她,語氣比剛才那種公事公辦的冰冷稍微緩和了一絲:
「還有什麼想說的?現在沒人了,單獨說。」
「你是不是有什麼職業病?」
星落泉盯著一臉淡然的伊娃,緊繃的肩膀垮下來一些,「隻要人一多,你就立馬切換成那種冷血無情的模式。」
「不管是剛才,還是上次卡洛斯在場也是。」
「非得把話說得那麼難聽,把氣氛搞得像要殺人一樣,你才舒服?」
伊娃重新把那根藏在袖子裡的粉色粗吸管插回保溫桶,若無其事地吸了一口,濃鬱的咖啡香氣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
「是嗎?我沒什麼感覺。」
她漫不經心地轉了轉手中的保溫桶,「與其研究我的心理狀態……你還在擔心斯潘尼爾?」
星落泉沒有說話,隻是悶悶地點了點頭。
「規矩就是規矩,星落泉。」
伊娃歎了口氣,語氣裡少了幾分剛才的肅殺,多了一絲疲憊,「她今天既然能連戰三場,甚至不惜把自己搞得粉身碎骨也要殺進淘汰賽,你就不應該去質疑她的覺悟。」
「那種信念,不需要你的同情。況且……」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況且什麼?」星落泉立刻追問,「你能不能不要說話說一半?」
「況且,對於現在的斯潘尼爾來說,最好的情況就是立刻、馬上進行淘汰賽。」
伊娃看著星落泉,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時間拖得越久,水麵下的暗流就越多。」
「如果因為賽程拉長,導致她被某些不該注意的人『注意』到,恐怕到時候彆說贏,她連站在擂台上的資格都沒有了。」
星落泉皺起眉,一臉茫然:「什麼意思?誰會注意她?她不就是個……」
「是個和你一樣,從貧民窟裡爬出來的野狗?」
伊娃打斷了她,眼底的笑意變得有些涼薄,「星落泉,動動你的腦子,這次新芽杯的八強隊伍,每一個背後都站著龐然大物,厄倫菲爾,利奧拉,深藍重工,龍盾……你以為能在這個絞肉機裡活下來的,真的有普通人嗎?」
伊娃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包括你那個看起來可憐兮兮的朋友,廢鐵狂想曲,真的隻是一群撿垃圾的廢鐵嗎?」
「有些事情,你自己去問她比我告訴你更好。」
沒等星落泉消化完這巨大的資訊量,伊娃話鋒一轉:「既然說到這兒了,你知道自己的賽程嗎?」
「知道啊。」星落泉下意識回答,「八強賽我們打c組第二的焚焰穀,雖然那個玩火的小孩挺厲害,但我不覺得我會輸。」
「很好,自信是好事。」
伊娃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擊桌麵,「你不覺得自己會輸,斯潘尼爾肯定也不覺得自己會輸。」
「她八強賽的對手是b組第一,來自龍盾公約的永日衛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星落泉愣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對戰表。
a組第一對c組第二。
d組第二對b組第一。
如果她們都贏了……
「意味著,半決賽的對手,就是你們。」
伊娃的聲音冷酷地揭示了現實,「如果她真的如你所願撐過了明天,那麼把你擋在決賽門外的絆腳石,就是她。明白了?你現在這麼拚命地為她爭取休息時間,是在親手給自己培養一個全盛狀態的勁敵。」
「那又怎麼樣!」星落泉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的憤怒,「難道在賽場上是對手,在賽場外就非得是敵人嗎?」
「哪怕我要贏她,我也希望是贏一個完好無損的她,而不是趁人之危!你這到底是什麼扭曲的三觀!」
伊娃看著星落泉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愣了半秒,隨後嗤笑一聲,重新靠回椅背:「那看來是我想多了,我還以為你會擔心自己的勝率在那兒小氣呢。」
「你有病吧!」
星落泉氣得想抓起桌上的筆筒扔過去,「誰會因為這個啊!我隻是覺得這個賽製本身就不公平!哪有把人往死裡逼的道理!」
「我會覺得不公平。」
伊娃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讓星落泉即將爆發的咆哮卡在了喉嚨裡。
「但我會覺得不公平,那是我年輕的時候。」
伊娃看著天花板,彷彿透過了那層金屬板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我也曾像你一樣拍桌子,罵上麵的人都是一群沒腦子的蠢貨。」
「我經常說,uca的高層,甚至四大聯盟的那些決策者,有時候就像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星落泉身上,眼神平靜如水:「但我沒說他們是烏合之眾。」
「這個世界的運轉邏輯很複雜,複雜到讓你惡心,但在所有的爛蘋果裡,最後的決定往往已經是權衡了無數利益、犧牲和妥協後,『最好』的那個安排。」
「或許你們能想出更人性化、更完美的賽製,或許你們是對的。」
伊娃聳了聳肩,「但現在的你們,不配。懂嗎?在這個位置上,善意是最廉價的。」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那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星落泉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那股衝勁兒泄了,整個人像隻漏氣的皮球,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把臉埋進手掌裡,半天沒說話。
所謂的「大局」,所謂的「保護」,聽起來都那麼讓人不爽,卻無法反駁。
過了好一會兒,沙發上傳來星落泉悶悶的聲音:
「……喂。」
「說。」伊娃盯著自己的顯示器,用手指隔空劃拉著,沒有看星落泉。
「你什麼時候看的《拳願阿修羅》?」
伊娃的手一頓。
星落泉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狡黠光芒,剛才的沮喪一掃而空:「你平時不是隻看戰術報告和財報嗎?那種老古董漫畫你居然看過……你該不會是因為我喜歡看,所以偷偷去補課了吧?你是不是其實很喜歡我這個小鬼啊?」
伊娃的額角明顯跳動了一下。
「還有。」星落泉指了指伊娃手裡那個還沒來得及放下的保溫桶,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欠揍。
「那個粉紅色的吸管,要是讓外麵那些新人看到,他們的教官竟然用這種東西喝咖啡……你說我要是現在拍下來發到網上,標題就叫《震驚!魔鬼教官的各種反差萌》,我的粉絲數會不會再翻一倍?」
伊娃抬手指著大門: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