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鬥:我們是星塵鬥士 第235章 晚安
「天哪!我們都被騙了!怪不得之前看不到!【願之線】在鬆弛狀態下是完全透明的!」
解說肯的聲音穿透了場館內死一般的寂靜,帶著電流麥克風特有的失真與顫抖,那是極度震驚後的失態。
分析師唐分析道:「按照剛剛的回放,我推測隻有當它粘附到物體或身體上,產生張力時,光線的折射才會發生改變,從而被觀測到!」
「斯潘尼爾之前所有的狼狽逃竄,所有的受傷踉蹌是真的,但她不僅僅是在躲避,她是在布線!」
「她用自己的身體作誘餌,用源流作畫筆,在空蟬選手的眼皮底下,幾乎親手導演了整張地圖的崩塌!」
肯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嘶啞地咆哮:「這是一個奇跡!本應被碾壓的廢鐵狂想曲,在絕境中上演了一場史詩級的反轉!」
擂台上,漫天的煙塵緩緩沉降,將那座由鋼鐵堆成的墳塚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死寂中。
衝壓機扭曲變形,內部偶爾傳來金屬冷卻收縮的「哢嗒」聲,以及斷裂管道中蒸汽泄露的嘶鳴,更加劇了這份令人窒息的壓抑。
幾台自動醫療機器人懸浮在賽場邊緣的紅線外,掃描光束在廢墟表麵來回掃射,卻並未緊急介入。
這意味著,掩埋其中的選手,生命體征可能極度微弱,在紅線邊緣瘋狂試探,但尚未觸及強製離場閾值。
哢嚓……嘩啦……
廢墟的東南角,一堆扭曲的鋁合金板突然鬆動,碎屑滑落。
一隻沾滿了黑色機油汙漬和暗紅血泥的手,猛地從下方刺破了金屬碎片的覆蓋,指節狠狠地扣住了一塊斷裂的混凝土,隨後猛地發力。
轟然一聲悶響,上方的重物被掀開。
任亙泩從廢墟中掙紮著站了起來。
她身上的的素雅潔淨已蕩然無存。
原本的一襲白衣被撕裂大半,如同破布般掛在身上,被煙熏火燎成了黑灰色。
左肩處,一根螺紋鋼筋貫穿而出,尖端還在滴著粘稠的血液,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
她的右腿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角度,顯然脛骨已經折斷,全靠左腿支撐著身體的重量。
額角一道切裂傷口正汩汩淌血,鮮血滑過她蒼白失色的臉頰,滴落在地麵上。
她每呼吸一次,胸腔便劇烈起伏,喉嚨發出嘶鳴,嘴角不斷溢位帶著粉色泡沫的血絲。
但她依然站著。
眼眸中的光芒雖然黯淡,卻依舊冰冷、執拗,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尚未平息的塵埃。
解說席上傳來一聲驚呼,還未等觀眾開始歡呼,緊接著,不遠處的另一堆廢墟也動了動。
一塊鋼板被從下麵艱難地頂開,斯潘尼爾的身影顯露在眾人的視線中。
如果說任亙泩是重傷,那斯潘尼爾幾乎已經成了一個血人。
她身上的戰鬥服早已破爛不堪,露出的麵板上布滿了成百上千個細小的創口,那是之前的雨幕留下的痕跡。
雖然創口不大,但全是貫穿傷,透過翻卷的皮肉甚至能看到下方慘白的肌腱。
令人稱奇的是,在那密集的雨幕洗禮下,她的頭部和左半邊心臟區域竟然沒有一處貫穿傷,似乎在最後關頭完成了某種不可思議的格擋或規避。
「呃……」
一聲壓抑的呻吟從她喉嚨深處擠出。
斯潘尼爾試圖站起來,左臂卻反向扭曲著垂在身側,顯然尺骨和橈骨已經徹底粉碎。
她隻撐起了一半,身體便因劇痛和脫力而失控,重重地跪倒在地。
她像一隻瀕死的蒼蠅,一點點向後挪動,直到後背靠上了一塊斜立的鋼板殘骸。
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斯潘尼爾的意識在劇烈疼痛和大量失血帶來的冰冷中起伏,視野開始變得模糊、閃爍,周圍的聲音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水膜。
要暈過去了……
不行……
原本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她那隻還能活動的右手突然抬起,手指並攏成刀,沒有絲毫猶豫,狠狠地捅進了自己腹部一處還在滲血的穿透傷中!
「呃啊——」
手指在傷口中攪動,觸碰著敏感的神經。
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尖銳劇痛,如同一桶冰水澆在燒紅的烙鐵上,強行驅散了盤旋在腦海中的黑暗與睡意。
她就這樣將自己釘死在清醒的邊緣。
不遠處,任亙泩看到了這瘋狂的一幕。
她微微眯眼。
困惑。
為什麼?
既然已經做到了這一步,為什麼還要強撐?
為什麼對勝利的渴望,能淩駕於如此毀滅性的生理痛苦之上?
任亙泩沒有說話,她隻是拖著那條斷腿,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斯潘尼爾挪去。
哢、哢。
斷裂的骨頭在皮肉下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輕響。
每走一步,她蒼白的臉就更慘淡一分,冷汗混著血水流下,但她的步伐從未停止。
五米,三米,兩米。
任亙泩停在了斯潘尼爾麵前。
她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幾顆晶瑩的水珠開始違背重力地凝聚、旋轉,化作數雨絲,對準了斯潘尼爾的胸口。
終結一擊。
這是對一名值得敬佩的對手,最後的尊重。
看著那一顆顆雨滴在眼前凝聚,倒映出自己的臉,斯潘尼爾那張沾滿油汙和鮮血的臉上,竟然緩緩地扯出了笑容。
她的嘴唇翕動,聲音微弱,卻清晰地傳到了任亙泩的耳邊:
「謝謝……你尊重我……」
她喘了一口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彷彿在積攢最後一點力氣。
「但你……忘了……我的目的……了嗎?」
任亙泩凝聚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目的?
不惜佈下覆蓋全場的天羅地網,以身為餌,甚至不惜牽引整個賽場崩塌……
難道不是為了製造混亂,創造一個同歸於儘的機會,去賭那萬分之一的勝機嗎?
現在我們都重傷至此,而我還能站立,你的目的……
就在這一頓的刹那——
斯潘尼爾一直無力垂在身側的那隻插在傷口中保持清醒的右手,突然抽了出來。
食指輕輕一勾。
一根在塵埃中幾乎無法辨認的透明絲線,突然從她佩戴的佩伽索斯定製手套的指尖彈出。
這根線並沒有連線任何重物,借著兩人極近的距離,輕柔地粘附在了任亙泩那滿是血汙的額頭上。
若是平時,哪怕隻有一絲殺氣,哪怕空氣中有一絲微弱的氣流擾動,任亙泩那敏銳的直覺都能輕易察覺並閃開。
但現在,她身受重傷,失血過多導致感官遲鈍,所有的注意力又全被斯潘尼爾那句莫名其妙的話語所吸引。
她中招了。
斯潘尼爾看著任亙泩那雙原本冰冷的瞳孔驟然收縮,看著那張臉上浮現出的,名為「驚愕」的情緒,她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一些。
儘管這個動作牽動了嘴角的傷口,讓她疼得眼角抽搐:
「我的目的……」
她的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得逞的小小狡黠。
「一直都是……讓你近身……啊。」
話音落下的同時,她那根勾著的食指,像是撥動琴絃一般,輕輕向後一拉。
崩!
那根連線著兩人的【願之線】瞬間繃緊。
任亙泩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無形的閃電擊中。
她掌心中剛剛凝聚成型的雨絲失去了控製,嘩啦一聲散落成一灘水漬。
她眼中那份冰冷與理性迅速黯淡、渙散,最終化為一片茫然的虛無。
沒有任何掙紮,也沒有任何倒下的前搖。
這位來自觀雨樓的頂尖刺客,就像是被突然抽走了靈魂的人偶,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在徹底失去意識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在視野的最後餘光中,她彷彿看到那個靠著鋼板滿身是血的女孩,正對著她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
「……晚安。」
噗通。
任亙泩的身體重重地倒在了斯潘尼爾麵前的廢墟上,激起一小圈塵埃,隨後便一動不動了。
斯潘尼爾保持著那個勾指的姿勢,直到確認對手徹底倒下,她眼中的光芒才終於開始渙散。
支撐著身體對抗重力與疼痛的最後一口氣,隨著這一擊的完成而徹底流逝。
斯潘尼爾的眼皮像是被掛上了兩塊石頭,每一次眨眼都要耗儘全身的力氣,對抗那股要把她拖入深淵的引力。
最後那一下,不僅抽乾了她體內最後的一絲源流,彷彿連靈魂也一並順著那根絲線抽走了。
現在的軀殼,隻是一具被掏空的、千瘡百孔的皮囊。
好黑啊……
視野中的世界正在急速崩塌。
原本灰濛濛的廢墟、焦黑的鋼筋、刺眼的血跡,此刻都像是被潑上了濃墨,迅速向中心侵蝕。
所有的光線都在退縮,最後隻剩下視野正中央那可憐的一小圈光暈,模模糊糊地映著倒在地上的任亙泩。
要結束了嗎?
不行……
那個念頭在漆黑的腦海裡搖搖欲墜,卻死活不肯熄滅。
再撐三秒吧。
萬一呢?
萬一那個叫蕭墨染的刺客還沒有倒下呢?
萬一林鳶兒從通風管道裡鑽出來補刀呢?
拉斯特那個傻大個,皮糙肉厚的,應該能扛住吧?
福爾克拉那個膽小鬼,這次沒有嚇得尿褲子吧?
他們還在戰鬥嗎?還在等著我這個隊長下達指令嗎?
如果不確認這一點,這口氣怎麼能鬆?
這條緊繃的神經怎麼能斷?
再撐兩秒吧。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身下的塵土裡抓撓了一下,指尖傳來一種麻木的觸感,像是隔著厚厚的手套摸到了粗糙的砂礫。
痛覺已經離家出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慌的寒冷,順著脊椎一節一節地往上爬,要把大腦凍結。
好累……好想睡……
那根連線著現實世界的線,已經崩到了極限。
氣球要飛走了。
就在這時,一聲像是從遙遠天際傳來的電子音,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黑暗與耳鳴,硬生生鑽進了她的耳膜。
「檢測到觀雨樓全員失去戰鬥能力……」
那是裁判係統的播報聲。
「獲勝者——d組,廢鐵狂想曲!」
這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那個聲音在空蕩蕩的腦海裡回蕩了一圈,又一圈。
贏了……?
真的……贏了啊……
那是從靈魂深處泛起的一股虛脫感,瞬間衝垮了她苦苦支撐的最後一道防線。
一直緊繃在胸口的那股氣,那股即使被萬箭穿心也要咬著牙不肯鬆的狠勁,在這一刻悄然消散。
斯潘尼爾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笑,但肌肉已經不再聽從使喚。
在意識徹底斷線的最後一秒,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充滿機油味和鐵鏽味的童年午後。
她那隻右手,此刻緩緩地、一點點地鬆開了。
就像是鬆開了一根一直緊緊拽在手心裡的、看不見的氣球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