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鬥:我們是星塵鬥士 第162章 雨
和雲帆上次躺了一天一夜才悠悠轉醒不同,星落泉他們獲得了最高規格的治療。
畢竟,一天後,就是決定八號搖籃一號種子的決賽。
當晚,隕星小隊全員就回了宿舍。
小隊幾人間的氣氛,卻比去時更加凝重、壓抑。
按照往常的慣例,陸竹葵絕對會火急火燎地把所有人拖進戰術室,開始連夜複盤,找出無數需要改進的細節。
然而這一次,在昆侖道場的公共休息室,陸竹葵隻是低著頭。
“……明天再開會吧。”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隻有在她身邊的星落泉才能聽到。
說完,她甚至沒有等星落泉,就徑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電子門“嗤”的一聲滑開,又“嗤”的一聲關上,將她自己和全世界隔絕開來。
“……”
星落泉站在原地,撓了撓頭。
“星落泉。”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走廊的陰影處傳來。
星落泉渾身一僵。
陸滄溟不知何時,正站在那裡。
這也太陰濕了,大哥,你什麼時候跟過來的啊!
“來助教休息區一趟。”他沒有用疑問句,而是陳述道。
“操。”星落泉心裡暗罵一句。
完蛋了,是伊娃那個老太婆的債?
伊娃最近沒空管她,不會是讓陸滄溟給我一個天價賬單吧?
她不情不願地跟在陸滄溟身後。
助教休息區安靜得可怕,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昆侖道場的風格,星落泉他們上次來的時候也是。
“進來。”
星落泉走了進去,在她進來後,合金門立刻在她身後關閉。
“這裡沒有直播機器人。”陸滄溟走到一個圓桌前坐下,淡淡地說了一句,示意星落泉坐下。
這句話,反而讓星落泉的頭皮炸了起來。
沒有直播機器人?這是要……乾嘛?
“你……”星落泉猶猶豫豫地坐下了,剛想開口,問他到底要乾嘛。
陸滄溟卻隻是在自己的終端上按了一下。
休息區的側牆無聲地滑開,一台服務機器人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滑行到了星落泉的麵前。
然後,機器人開始往她麵前的圓桌上開始擺放東西。
一盤。
又一盤。
再一盤。
星落泉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精緻的草莓千層蛋糕、淋著濃鬱焦糖的布丁、一整盒五顏六色的馬卡龍、一堆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芝士蛋撻、甚至還有幾包她最喜歡的巧克力奶油杯……
服務機器人將各式各樣的甜食,在她麵前擺了滿滿一桌,然後在陸滄溟麵前放了一杯清茶後,安靜地退了下去。
星落泉看著這能讓她爽吃的甜品盛宴,又看了看坐在她對麵那個表情沒有一絲波瀾的陸滄溟。
她感覺好莫名其妙。
這太反常了。
反常到……她覺得這人是不是被奪舍了。
“陸、陸教官?”星落泉試探著開口,連稱呼都變了,“你……這是什麼意思?黃鼠狼給雞拜年?”
陸滄溟沒有理會她的垃圾話。
他隻是平靜地端起自己的茶,那雙眼睛彷彿穿透了眼前的星落泉,看向了某個遙遠的過去。
“這些,”他用下巴點了點那些甜食,“也是竹葵以前最喜歡的東西,她五歲之後,宗主就禁止她吃了。”
星落泉“啊?”了一聲,更懵了。
“修煉與源流精進,不允許這種高熱量,高糖分的無效攝入。”陸滄溟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宣讀一份報告。
“……”
“不是,”星落泉有些憤憤不平,“我就說竹葵怎麼很少吃這些,我以為她不喜歡吃呢,搞半天是你們天上謠的規矩啊!”
她想起來上次竹葵和她一起去新星城玩的時候就一起逛街時吃了一次甜食,還沒吃完。
“還有你們宗主不是你們爹嗎,怎麼感覺你不熟一樣。”
槽點太多了,星落泉都不知道從哪開始嘴起,“還有,什麼叫無效攝入,你們有病吧,難怪竹葵想跑出來。”
“不過,”陸滄溟沒有理會星落泉的吐槽,話鋒一轉,“她在七歲那年,贏回了吃一次的權利。”
星落泉皺眉:“七歲?她乾嘛了?”
贏回,這也太莫名其妙了。
陸滄溟雙手抱胸,“她完成了一樁格物,一個……當時所有人都認為她絕無可能完成的推演。”
他沒有解釋什麼,反而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天上謠在昆侖舊址,有一處很老的宅邸,宅邸的後院,有一片枯山水,還有一方錦鯉池。”
陸滄溟的聲音很平,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敘述彆人的故事。
“竹葵七歲那年夏天,宗主帶我和她回去處理一些事務,她對那些昂貴的錦鯉,珍奇的鬆柏都沒有興趣,她迷上了那方池塘。”
“不是迷上池塘,”他糾正自己,“是迷上了波紋。”
星落泉眨了眨眼:“波紋?我想的那個嗎?”
“對。”陸滄溟道,“她發現,用不同大小的石子,從不同高度,不同角度投入水中,產生的波紋……是不同的。”
“她想找到一種方法,製造出完美的波紋。”
“哦,不是我想的那個,”星落泉徹底聽不懂了。“什麼叫……完美的波紋?”
“在她的定義裡,”陸滄溟頓了頓。“完美波紋,指的是:以池塘中心點的天元為心,投下一枚直徑三分的標準珠子,產生的七重同心波紋,在抵達池塘那不規則的葫蘆形邊緣時,其波紋的任何一個點,都必須……同時抵達。且波高與衰減,必須與算經之理,分毫不差。”
星落泉張大了嘴。
她一個字都聽不懂。
“這不可能做到。”陸滄溟平靜地陳述,“我告訴她了,因為那方池塘,並非規整的圓形。”
“更重要的是,池塘裡有十九條錦鯉,還有風,還有落葉,變數太多。”
“一個七歲的孩子,在聽到不可能之後,通常會放棄。”
“她沒有。”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拿走了宗主的個人終端,調取了過去三年,那個後院所有的天候紀要。”
“風息之疾緩、天時之燥濕、四時之陰晴。”
“她做的第二件事,是向宗主提交了一份《關於移除池內生靈之擾的申請》。”
“她想讓宗主把那十九條錦鯉……撈走。”
星落泉“噗”的一聲差點笑出來。
這他媽的,果然是陸竹葵能乾出來的事。
“宗主駁回了她的申請。”陸滄溟喝了一口茶,“告訴她,順應天時,格物致知,是算學的第一課。”
“如果她無法移除變數,就把變數……納入演演算法中。”
“然後,她就開始了。”
“她放棄了睡覺。”
“不睡覺?”星落泉疑惑道。
“對,”陸滄溟點點頭,“她就坐在那個池塘邊不動,從清晨到黃昏,從深夜到清晨,然後……錄其法度。”
“能不能說人話?”
“她給那十九條錦鯉,分彆按天乾命了名。”陸滄溟沒有理會星落泉,自顧自道,“甲、乙、丙……她開始記錄它們的遊動軌跡、進食時辰、沉浮起臥的規律。”
“她發現,每日未時三刻,日光偏西,水溫合宜時,甲鯉和丙鯉會進入一個長達一刻鐘的靜止期,而癸鯉,那條最大的,會固定在池塘的西側。”
“她發現,風,不是亂數。後院的風,會因為樓閣的阻擋,形成一個固定迴流,每日還有一段時間無風。”
“她沒有工具,她就自己造。”
“她拆了宗主的一個舊的算籌儀,用裡麵的機括和感應晶片,搭建了一個投珠裝置。她把它固定在了池塘正上方的涼亭橫梁上。”
“她把她所有的演算,寫成了一道推演之法。一個用來計算風息、水麵張力、甲鯉的位置……等等上百個變數的演算法。”
“她要計算的,是那個完美的瞬間。那個所有變數,都剛剛好處在一個允許完美波紋誕生的瞬間。”
星落泉已經不覺得好笑了。
“她失敗了九百七十三次。”陸滄溟的聲音依舊平淡。
“每一次,要麼是波紋剛擴散到第二重,就被錦鯉的尾巴掃亂了。要麼就是風息突然改變了分毫。”
“她不哭,不鬨,也不發脾氣。她隻是在終端上,錄下敗數之由,然後調整她的演算,等待下一個瞬間。”
“到了那個夏天的最後一天,我們即將離開老宅。”
“那一天,下了一場雷陣雨。雨後的黃昏,空氣像凝固了一樣,沒有一絲風。池塘裡的魚,也因為氣壓的變化,全都沉在水底,一動不動。”
“她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她啟動了她的裝置。我站在她身後。”
“那枚直徑三分的標準鋼珠,被機括鬆開,垂直落下。”
“落入了天元。”
陸滄溟放下了茶杯。
“第一重波紋。第二重。第三重……第七重。”
“最後,七重漣漪的邊緣,在同一時刻,分毫不差地觸碰到了池塘的每一個角落。”
“那幅畫麵,持續了大概四秒鐘。”
陸滄溟看向星落泉:“她成功了。”
星落泉嚥了口唾沫,她艱難地問:“然後呢?她……是不是很高興?”
“她沒有。”
陸滄溟搖了搖頭。
“她隻是平靜地看著那片恢複了寂靜的水麵,然後轉過身,在她的終端上,打下了此樁格物,完成。”
“然後宗主獎勵了她一份柿子餅。”
星落泉看著眼前那堆甜食,忽然一點食慾都沒有了。
“那沒那場雨呢?那不是就完成不了了?”
“雨一定會下的。”陸滄溟移開了眼神,“我們都知道一定有那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