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馬坡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儘,禿鷲寨的守軍驚魂未定,一支蠻族輕騎全軍覆冇的訊息,卻已如同草原上冬季的寒風,迅速而冰冷地刮過了蠻族各部正在集結的西線大營。
最初是難以置信。
“全軍覆冇?巴特爾的那一百二十個勇士?這不可能!”一個部落頭人聽到潰兵帶回來的訊息,猛地摔碎了手中的銀碗,咆哮聲震得帳篷嗡嗡作響,“一定是那些懦弱的胤豬設下了卑鄙的陷阱!或者巴特爾自己蠢,撞進了他們的包圍圈!”
潰兵跪在地上,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如氈房外的積雪,語無倫次地重複著:“不是陷阱…是天雷!是天雷啊頭人!地從腳下炸開!天上也往下掉火球!兄弟們還冇看到人,就…就冇了啊!”
“胡說八道!”頭人根本不信,隻當是潰兵為推卸責任而編造的謊言。
然而,隨著更多從落馬坡逃生的零星殘兵陸續掙紮著返回大營,帶回幾乎一致的口供,以及從野狐溝僥倖生還的輔兵關於後勤隊遭遇“雷霆火雨”的描述相互印證,一種詭異而不安的氣氛開始在大營中瀰漫開來。
恐懼,這種情緒,在崇尚勇武、信奉力量的蠻族之中,是極其罕見且被視為恥辱的。但他們無法理解遭遇的一切。
那不是他們熟悉的弓箭對射,不是刀劍碰撞,不是騎兵衝鋒的博弈。
那是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抵擋、甚至無法看見的毀滅性力量!
來自腳下的恐怖baozha,來自空中的轟鳴火球,精準而致命的弩箭…這一切,都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他們不怕強大的敵人,哪怕戰死,也是光榮的。但他們害怕無法理解的、如同天災般的力量。
於是,各種猜測和謠言開始在各部落之間悄然流傳,並且越傳越玄乎。
“聽說了嗎?黑山墩那個新來的胤人將領,會妖法!能召喚雷霆!”
“不是妖法!我聽薩滿說,是他竊取了長生天的力量,受到了詛咒!”
“他手下的兵都不怕死,穿著怪模怪樣的魚鱗甲,刀槍不入!”
“他們用的箭會自己找喉嚨,扔出來的陶罐會噴吐地獄的火焰!”
在這些充滿了驚恐和想象力的描述中,江辰的形象被不斷扭曲和神化。他不再是一個普通的邊軍隊正,而是一個能夠操控雷霆火焰、刀槍不入、麾下士兵也如同鬼神般可怕的恐怖存在。
不知道從誰開始,一個充滿了敬畏和恐懼的名號,開始在這些流言中頻繁出現,並迅速得到了所有聽聞者的認同——
“天雷將軍”(如天神一般,
但蠻語中是一個更粗糲、更充滿原始恐懼意味的詞彙,意指“掌控雷霆的毀滅之主”)。
這個名號,如同帶著無形的寒意,在每個蠻族士兵口中低聲傳遞時,都會讓他們不由自主地壓低聲音,並下意識地望向黑山墩的方向,彷彿那個可怕的敵人能聽到他們的議論。
以往,蠻族士兵在出征前,會飲酒、磨刀、高聲叫罵胤軍,士氣高昂。但現在,每當有隊伍被派往黑山墩方向執行巡邏或偵察任務時,氣氛都變得凝重而壓抑。士兵們沉默地檢查裝備,眼神中少了以往的狂傲,多了幾分警惕和不安。甚至有人開始偷偷佩戴薩滿賜予的、據說能抵禦邪祟的骨符。
一些小部落的頭人開始私下抱怨,不願意讓自己的部族戰士去麵對那個“天雷將軍”,覺得那純粹是送死。大軍集結的速度,明顯受到了一種無形力量的阻滯。
蠻族高層試圖壓製這種“動搖軍心”的言論,嚴厲處罰了幾個散播“謠言”的士兵,但收效甚微。恐懼一旦生根,便難以拔除。相反,高壓政策反而讓這種恐懼發酵得更加隱秘和深刻。
甚至有一位地位尊崇的老薩滿,在舉行了一次盛大的祭祀儀式後,麵色凝重地對大首領說道:“首領,東方黑山之地,確有異常的能量湧動。那不是人力,更像…天罰。大軍若貿然東進,恐遭不祥…”
連薩滿都如此說,更是讓底層士兵人心惶惶。
“天雷將軍”江辰。
這個名字,如同夢魘,開始籠罩在蠻族西線大營的上空。
他們不再輕蔑地稱胤軍為“兩腳羊”或“胤豬”,而是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談論著那個神秘而可怕的對手,以及他麾下那支能引來“天雷”的軍隊。
這種恐懼,並非源於怯懦,而是源於對未知力量的原始敬畏,源於無法用手中彎刀和勇武去抗衡的絕望感。
它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束縛了蠻族軍隊的手腳,拖延了他們的行動,削弱了他們的鬥誌。
而這一切,遠在黑山墩的江辰尚且不知。他隻是在奇怪,為何近期蠻族的巡邏隊似乎變得更加謹慎,甚至有些畏縮,遭遇時的抵抗也不再那麼堅決。
他並不知道,“天雷將軍”的威名,已經通過蠻族士兵驚恐的口耳相傳,成為了草原上一個令人談之色變的新傳說。
這種無形的恐懼,成為了他繼震天雷和新式戰術之後,另一件威力巨大的武器。
然而,江辰也明白,恐懼並不能真正消滅敵人。蠻族的主力仍在,他們的憤怒和恥辱感終將壓倒恐懼。一旦他們緩過神來,或者找到了應對之法,隨之而來的報複,必將如同火山爆發般猛烈。
“天雷將軍”的名聲,是一把雙刃劍。
它帶來了暫時的威懾,也預示著更殘酷的戰鬥,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