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號”結束了最後一次常規引擎推進,龐大的艦體由極動轉為極靜,懸浮於太陽係邊緣的柯伊伯帶外圍。
幽藍色的主引擎光芒緩緩熄滅,隻餘下維持基本係統的闇弱流光,在艦體表麵破損的裝甲和未完全修複的裂痕間明滅不定。遠方,那顆淡黃色的恒星——太陽——在艦橋主螢幕上隻是一個稍亮的光點,但它所代表的意義,卻讓靜立於指揮台前的秦墨,胸膛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
回家了。
跨越無儘星海,曆經生死搏殺,他終於回到了這片誕生他的星域。
然而,這份近鄉的悸動,很快便被眼前觀測到的異常景象所取代。
“報告:已進入太陽係外圍觀測範圍。檢測到異常空間波動,覆蓋整個內太陽係,源頭指向地球。”艦載智慧的龍吟合成音打破了艦橋的寂靜,帶著一絲分析數據後的凝重,“波動性質複雜,包含:高強度靈能輻射(與數據庫中‘起源星核’衍生物輻射譜有12.3%相似性)、非自然空間褶皺(疑似人為佈置的隱蔽封鎖或監視網絡)、以及……微弱但廣泛的生命能量爆發信號。”
主螢幕上,代表太陽係的星圖被層層渲染。原本應該相對清澈的星際空間,此刻卻被一片朦朧的、不斷變幻色彩的“霧靄”所籠罩,尤其是地球軌道附近,那“霧靄”最為濃鬱,彷彿給那顆藍色星球蒙上了一層神秘而危險的麵紗。
更令人心驚的是,星圖上,在地球軌道外側的拉格朗日點以及火星軌道附近,標記出了數個極其隱蔽、能量信號微弱但技術特征鮮明的“信標”。這些信標構成了一個鬆散的監視網絡,若非“混沌號”的探測係統經過混沌之力強化,極難發現。
“巡天閣的監視哨……果然已經佈置到這裡了。”秦墨的眼神冷了下來。雖然規模不大,更像是先期的偵查和預警節點,但這證實了他的判斷——地球,早已被盯上,所謂的“淨化”或“搜尋”行動,可能已經在暗處展開。
“能分析地球表麵的具體情況嗎?特彆是生命能量爆發信號的含義。”秦墨沉聲問道。比起外部的監視,他更擔心地球內部的變化。
“嘗試穿透異常靈能輻射霧靄進行地表掃描……受到強烈乾擾。正在嘗試多重頻譜分析與混沌波探測融合……”智慧係統快速運算著,“部分圖像重建成功。顯示如下。”
主螢幕畫麵切換,變得有些模糊和扭曲,但大致能看出地球的輪廓。原本蔚藍的星球表麵,此刻多處縈繞著不同顏色的光暈——有的呈翠綠色,生機盎然;有的呈暗紅色,暴戾不安;有的呈金色,聖潔莊嚴;更多的是混雜的灰色。這些光暈分佈在全球各大洲及海洋,尤其在一些山脈、森林、深海溝壑以及……幾座標誌性的人類大城市上空,格外顯眼。
同時,掃描數據表明,地球的整體靈氣(或某種未知能量)濃度,比他離開時,暴漲了數百倍不止!而且仍在緩慢上升!
“生命能量爆發信號分析完成:該信號為複數形式,對應全球範圍內約七十三萬八千四百二十一個‘高能生命個體’單位。能量層級從相當於築基期到金丹期不等,且數量仍在緩慢增加。能量特征與人類標準生理信號吻合度99.7%,但附加了強烈的屬性分化特征(金、木、水、火、土、風、雷、光、暗等)。”
秦墨瞳孔微縮。
近七十四萬覺醒者?而且最低都是築基期?這還隻是能被當前掃描捕捉到的“高能”個體!
地球,果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這絕非自然演化所能達到的速度,必然與“起源星核”的微弱輻射或衍生物脫不了乾係。靈氣(或某種宇宙能量)的全麵復甦,導致全球範圍內大規模的超自然覺醒。
這既是機遇,也是巨大的危機。驟然獲得力量的個體,失去平衡的社會結構,暗中窺伺的外星勢力……地球,此刻就像一座堆滿了炸藥桶的堡壘,而引信,可能已經點燃。
“檢測到來自地球方向的定向高能通訊請求,使用頻率為舊時代國際緊急避難頻段,但加密方式已更新。信號源指向……華國境內,崑崙山區域。”智慧係統再次彙報。
崑崙?秦墨心中一動。那是華夏傳說中的萬山之祖,靈氣復甦後,必是變化的核心區域之一。會是誰在那裡建立了據點,還能調用舊時代的緊急頻段向他發送信號?是國家的力量?還是……
“……滋滋……這裡是‘崑崙守望基地’……呼叫未知星際單位……請表明身份……重複,這裡是……”
“接通通訊,啟用混沌加密協議,防止被監聽。”
秦墨下令。他冇有第一時間報出名字,因為對方不可能知道他。
“……滋滋……這裡是‘崑崙守望基地’……呼叫未知星際單位……你的艦船型號未在我們的數據庫中登記,且你已進入地球防禦識彆區……請立即表明身份、所屬及來意!重複,請立即表明身份!否則我們將視你為潛在威脅!”
通訊接通,傳來的卻是一個充滿警惕、強硬,甚至帶著一絲決絕的女聲。背景音中能聽到明顯的武器係統充能嗡鳴和戰鬥預警聲,顯然崑崙基地正處於高度戒備狀態,對任何不明外來者都抱有最大敵意。
秦墨對此毫不意外。地球危如累卵,任何陌生的星際造物都可能是敵人。
他略作思索,用平靜而清晰的漢語回答:“我不是巡天閣。我是歸來的地球人類。這艘戰艦,是我在星海中的戰利品與座駕。我探測到地球的異常,也發現了巡天閣的監視信標。告訴我地球現狀,尤其是你們所謂的‘危機’。或許,我能提供幫助。”
他有意模糊了自己的具體來曆(穿越者),隻強調“歸來的人類”和“對抗巡天閣”的立場。這是目前最能獲取初步信任的說辭。
頻道那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進行緊急討論。幾秒鐘後,換成了一個較為沉穩的男聲,但警惕性絲毫未減:
“這裡是崑崙基地指揮官,張正華。你說你是地球人類,如何證明?你的戰艦技術特征與任何已知人類文明產物不符。你說對抗巡天閣,我們又憑什麼相信你?不久前,就有偽裝成難民飛船的巡天閣滲透單位試圖靠近,被我們擊毀了。”
對方的質疑合情合理。秦墨需要給出更有力的“投名狀”。
“證明?”秦墨語氣依舊平穩,“我可以立刻摧毀你們星圖上標註的,位於L2和火星軌道的三個巡天閣隱藏監視信標。它們的座標分彆是:ALphA-7,
bEtA-12,
GAmmA-3。需要我現在就做嗎?這應該能稍微證明我的立場和能力。”
他報出的,正是“混沌號”探測到的、最為隱蔽的三個信標精確位置。這無疑是在展示他擁有遠超地球當前水平的探測能力和對巡天閣的熟悉程度。
通訊那頭傳來明顯的吸氣聲和壓低音量的快速交談。顯然,秦墨報出的座標與他們內部監測到的、無法完全確認的異常信號點高度吻合!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張正華的聲音帶著震驚。
“我說了,我來自星海,與它們交過手。”秦墨簡短迴應,“時間緊迫,指揮官。如果你們正麵臨巡天閣先遣隊的直接威脅,每浪費一秒,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我可以選擇幫助,也可以選擇離開。但既然我回來了,我更傾向於前者——前提是,我們能有基本的信任。”
他采取了不卑不亢、展現價值又留有選擇餘地的姿態。這不是乞求合作,而是提供一種可能性的聯盟。
張正華那邊似乎經過了艱難而快速的權衡。最終,他聲音低沉而急促地說道:“……好!我們暫時相信你的‘人類立場’。但注意,你和你戰艦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監視和火力覆蓋範圍內。如果你有任何異動……”
“明白。說正題。”秦墨打斷了他不必要的威脅。在絕對的力量和技術差麵前,地球的火力覆蓋意義不大,雙方心知肚明。
“地球現在……”張正華快速講述了靈潮復甦、全球劇變、先遣隊潛入、兩大基地被毀以及崑崙可能成為下一個目標的情況,與之前描述基本一致,但語氣更加急促和焦慮。“……我們失去了他們的蹤跡,但他們一定在策劃對崑崙的致命一擊!我們迫切需要任何形式的外援和情報!”
“先遣隊的大致特征?最後一次出現的地點?”秦墨追問。
“能量特征偏暗紅色,機械化程度高,行動詭秘,擅長空間遮蔽。最後一次確認信號在……西伯利亞北部,靠近通古斯區域,隨後消失。我們懷疑他們可能利用那裡的地磁異常和古老遺蹟進行隱藏或進行某種儀式。”
通古斯?秦墨心中記下。那裡本就是神秘事件頻發之地,靈氣復甦後,確實可能成為異常能量的彙聚焦點。
“我知道了。”秦墨沉聲道,“我會前往崑崙區域。但我不會直接進入你們的防禦圈,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和緊張。我將停留在近地軌道,作為機動支援和預警平台。同時,我會派出一支……偵察單位,前往通古斯區域進行調查。我們需要共享情報。”
他說的“偵察單位”,自然是他自己,或者由他操控的尖端探測設備。
“……可以。”張正華似乎鬆了口氣,對方願意保持距離並主動調查,是當前最合理的合作方式,“我們會為你開放一個受限的通訊和數據共享頻道。但請注意,任何未經允許靠近崑崙領空的行為,都將被視為敵對。”
“成交。”秦墨乾脆利落。“混沌號,調整航向,進入地球近地同步軌道,位置:東經100度,赤道上空。啟動全頻段隱形模式,規避巡天閣信標掃描。準備釋放‘幽影’探測器,預設目標:通古斯區域。”
“指令確認。”
龐大的戰艦微微調整方向,開始以更精細的操控,滑向那顆被靈光與烽煙包裹的藍色星球。這一次,它不再衝鋒,而是如同一個沉默的守護者與獵手,悄然進入位置。
秦墨結束與崑崙基地的通訊,獨自立於艦橋,望著越來越近的地球輪廓。
冇有歡呼,冇有夾道歡迎。有的隻是警惕、試探、以及絕境中的一絲微弱希望。
這樣更好。
他將以力量贏得尊重,以行動換取信任,以戰果奠定地位。
從“陌生的歸來者”到“地球的守護神”,這條路,正要一步步,用拳頭與智慧,打出來。
歸途的終點,是熟悉的故土,也是全新的、需要用戰鬥來熟悉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