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晶棺玄秘,清漪抉斷
八具冰傀化為滿地冰晶,山腹空間內重歸寂靜,隻有地麵陣紋流淌的微光與中央冰晶散發的幽藍,映照著並肩而立的兩人。
秦墨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株冰魄凝魂樹上。三顆“三元定魂果”如同藍寶石雕琢,散發著令人神魂沉醉的磅礴生機與純淨寒源。此物對他穩固曆經大戰後的神魂,以及對林清漪修行冰魄之道,皆有難以估量的益處。
他並未急於采摘,而是轉向那巨大的冰晶,或者說……晶棺。
隨著守護冰傀被清除,晶棺內部的景象清晰了不少。可以看見,裡麵盤坐的是一位身著月白道袍、容顏俊朗卻帶著亙古滄桑的青年道人。他雙目緊閉,麵容安詳,彷彿隻是沉睡,肌膚瑩潤有光,絲毫看不出歲月流逝的痕跡。
但秦墨的虛無感知卻告訴他,這道人體內冇有絲毫生機流轉,也冇有死氣,更像是一種……永恒的“靜止”。他的狀態極為奇特,彷彿被某種無上神通,將自身的存在定格在了某個瞬間。
“此人……並非隕落,也非沉眠。”秦墨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凝重,“他是以一種我等難以理解的方式,將自身‘封印’於此。這大陣與聖藥,並非為了維持他的生命,而是為了……等待。”
“等待?”林清漪走近晶棺,感受著那浩瀚又沉寂的氣息,清眸中泛起波瀾,“等待什麼?”
秦墨指向晶棺底座與陣法連接處那幾個最為複雜、隱隱與外界時空產生共鳴的符文:“若我所料不差,此陣是在等待某個特定的時機,或者……某個能引動他留下後手的人。這是一種極其高明的‘時空錨點’之術,佈陣之人的境界,恐怕已超越了尋常大乘的範疇。”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八具冰傀殘骸:“這些守護者,存在的意義,或許並非單純擊殺闖入者,更是為了篩選……篩選有資格觸及此地秘密的人。”
林清漪若有所思。若真如此,他們擊敗了八具大乘冰傀,是否就意味著,他們通過了某種考驗?
就在這時,那晶棺中的青年道人,眉心處忽然亮起一點微弱的、如同星塵般的藍光。藍光緩緩飄出晶棺,在兩人麵前舒展開來,化作一片由光影構成的文字——同樣是一種古老的道文,但比玄冰碑上的更加深奧。
林清漪凝神解讀,臉色漸漸變化。
“這位前輩道號‘寒儀’,乃上古‘玄冰道宮’最後一位宮主。”她輕聲念出光影中的資訊,“上古末期,天地大變,道宮遭遇大劫,強敵環伺,道統瀕危。寒儀前輩為保道宮一線傳承不滅,亦為應對未來可能席捲諸天的更大災劫,遂以畢生修為佈下此‘玄冰封神陣’,將自身與道宮核心傳承封存於此,陷入非生非死之‘玄冰寂境’,以待有緣。”
“欲得傳承,需滿足三條件:其一,身負純正冰係道基,且心性堅韌;其二,擊敗八尊玄冰護法(即那八具冰傀);其三……”林清漪唸到這裡,語氣微微一頓,看向秦墨,眼神複雜,“……其三,需有精通寂滅、虛無類至高法則的護道者相助,方可平衡傳承中蘊含的極致冰寒之力,避免傳人神魂凍裂而亡。”
光影文字在此處漸漸淡去,最後凝聚成一點藍芒,懸浮在林清漪麵前,其中蘊含著一絲精純無比的玄冰本源氣息,似乎在等待她的選擇。
顯然,林清漪完美符合前兩個條件,而秦墨的存在,恰好滿足了最為苛刻的第三個條件!
這寒儀道人竟能預見到會有身負虛無寂滅之道的人前來?此等推演天機之能,簡直駭人聽聞!
選擇權,交到了林清漪手中。
接受,意味著將承繼一個上古道宮的完整傳承,獲得難以想象的機緣,但也必然要承擔相應的因果——那所謂的“更大災劫”,以及複興道宮的責任。
拒絕,則可取走三元定魂果,離開此地,但將與這上古傳承失之交臂。
林清漪看著眼前那點代表著無上機緣的藍芒,清冷的容顏上閃過一絲掙紮。她追求大道,渴望力量,但這突如其來的傳承與沉重的責任,讓她不得不慎重。
她下意識地看向秦墨。
秦墨目光平靜,淡然道:“遵循你本心即可。無論作何選擇,我與你同在。”
他的話語一如既往的簡潔,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林清漪聞言,眼中的掙紮漸漸褪去,化為一片清明與堅定。她追求的是劍道巔峰,是逍遙自在,而非揹負一個沉重古老的道統。更何況,她已有自己的路,冰魄極寒之道,未必就弱於這玄冰道宮傳承。
更重要的是,她不願被這突如其來的機緣束縛,更不願……將秦墨也捲入那未知的、可能無比凶險的因果之中。
她伸出玉指,輕輕點向那點藍芒,卻並非接納,而是將其緩緩推向了中央的晶棺。
“前輩厚愛,清漪心領。然弟子已有自身道途,不欲更易。道宮傳承,還是留給更合適的有緣人吧。”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那點藍芒微微一顫,似乎有些意外,隨即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冇入寒儀道人的眉心。晶棺光芒流轉,似乎變得更加深邃了一些,彷彿繼續著那漫長的等待。
做完這一切,林清漪彷彿卸下了一層無形的枷鎖,周身氣息都變得更為通透靈動。她轉身看向那株冰魄凝魂樹,嘴角微彎:“現在,這三元定魂果,我們取之便無愧了。”
秦墨看著她灑脫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能抵擋住上古道統的誘惑,堅守本心,這份心性,殊為不易。
他抬手虛引,三顆散發著夢幻藍光的果實自行脫落,飛入早已準備好的寒玉盒中,被林清漪小心收起。
收穫聖藥,了結此間事宜,兩人不再停留,轉身向著來時的通道走去。
就在他們即將踏出山腹空間的刹那,那晶棺中的寒儀道人,閉合的眼皮似乎極其微弱的……動了一下。
一絲若有若無的歎息,在冰冷的空氣中悄然消散。
而在他那月白道袍的袖口之內,一枚刻畫著九朵冰蓮的令牌,無聲地滑落,掉在晶棺底座一個不起眼的凹槽內,藍光一閃,便消失不見。
無人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