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時分的靜思園,萬籟俱寂。
白晝裡流淌的純淨靈能似乎也陷入了沉睡,隻有那些發光的苔蘚和花卉提供著微弱的光源,在巨大的晶體樹木投下的陰影間,形成一片片明暗交錯的神秘區域。巡邏的守衛頻率明顯降低,學院實行嚴格的宵禁,學員們早已回到各自的居所休息。
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模糊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穿梭其間,避開了所有可能的監控法陣和巡邏路線,精準地來到了那座最偏僻的舊萃取池西北角。
正是秦墨。
他收斂了所有氣息,寂滅星核的力量讓他完美地化身為黑暗的一部分。目光銳利地掃過那片靠近星穹壁壘內壁的區域,很快便鎖定了一處極其隱蔽的空間褶皺——那“裂隙”並非物理裂縫,而是一處天然形成的、視覺和神識都難以探查的能量盲區。
他身形一晃,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無聲息地冇入了那處裂隙之中。
裂隙內部比想象的要寬敞一些,彷彿一個不大的石室,完全隔絕了外界的的一切光線和聲音,隻有絕對的黑暗與寂靜。
而在黑暗的最深處,一道瘦削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裡。
正是星塵。
他依舊穿著那身銀白色的練習服,墨色的短髮在絕對的黑暗中幾乎無法分辨,唯有那雙深灰色的眼眸,彷彿不受黑暗影響,平靜地注視著秦墨到來的方向,如同兩台冰冷的探測器。
“你來了。”少年的聲音響起,冇有任何情緒起伏,平淡得如同機械合成音,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來了。”秦墨停下腳步,與他保持著一個互相都能反應的安全距離,“你找我?”
“資訊。交易。”星塵言簡意賅,冇有任何寒暄或解釋,直接切入核心,“你需要救治師尊,對抗‘虛無之惡’。我需要…自由,與真相。”
“自由?真相?”秦墨目光微凝,“你指的是什麼?你體內的封印?還是你的身世?”
星塵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似乎對秦墨能直接點破他體內的封印感到一絲意外,但很快又恢複了絕對的平靜:“封印。是枷鎖,也是保護。但時機將至,它必須被解開。否則,‘盛宴’開始,我將徹底失去自我,成為‘種子’成長的溫床。”
“種子?盛宴?”秦墨心中一震,又是這兩個詞!“你到底是誰?‘種子’和‘盛宴’又是什麼?”
“我是‘星塵’,代號‘孤星’。”少年第一次說出了自己的代號,語氣依舊冰冷,“是‘聖印計劃’失敗的殘次品,也是…他們選中的新‘容器’。”
聖印計劃!容器!
秦墨瞬間聯想到了墮落者首領記憶中關於“聖印”的碎片資訊!
“他們是誰?長老會?還是…‘聖光之影’?”秦墨緊緊盯著他。
“長老會…並非鐵板一塊。”星塵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像是諷刺,又像是悲哀,“大長老奧萊恩渴望延續,二長老凱恩追求力量,三長老擔憂未來,四長老沉迷研究,五長老芙蕾雅…她想救我,但無能為力。”
他頓了頓,深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數據流般的光芒:“而‘聖光之影’…藏得更深。他\\\/她可能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也可能…是所有人陰影的聚合。他\\\/她推動著‘聖印計劃’,試圖掌控甚至取代‘聖印’的力量,而‘盛宴’,就是他\\\/她準備收割成果的時刻——以整個‘搖籃’的能源和所有族人的靈能為祭品,強行啟用並奪取我體內那不穩定的‘光寂核心’,完成最終的蛻變。”
資訊量巨大,令人毛骨悚然!
聖堂長老內部果然各有心思!而那個“聖光之影”竟然可能謀劃著如此可怕的陰謀,要獻祭整個“搖籃”!
“你如何知道這些?我又如何相信你?”秦墨沉聲問道。這一切太過駭人聽聞。
“邏輯推演。數據碎片。以及…它告訴我的。”星塵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那裡似乎隱藏著什麼,“我體內的‘光寂核心’雖被封印,但仍能與真正的‘聖印’產生微弱共鳴,也能感知到那些針對它的惡意。至於信不信…”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枚微小的、不斷變幻著複雜結構的立體符文,那符文中同時蘊含著純淨的光明與死寂的虛無之力,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維持著一種極其脆弱的平衡!
“這是‘搖籃’核心動力爐的備用控製符文的一部分結構圖。‘盛宴’開始時,主控製權會被‘聖光之影’接管,這是唯一能短暫中斷進程、阻止能量被完全汲取的漏洞。也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誠意。”
秦墨死死盯著那枚微型符文,寂滅星核高速運轉,瞬間分析出其結構的複雜與真實性!這絕非偽造!這少年竟然能接觸到如此核心的機密!
“你為什麼找我?我又能做什麼?”秦墨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你能化解寂滅之力,你是變數,你是…蘭曦姐姐選擇的‘希望’。”星塵提到蘭曦時,語氣有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我需要你在‘盛宴’開始時,潛入核心動力爐,利用這個漏洞中斷能量傳輸,製造混亂。隻有那時,我體內的封印纔會因能量波動出現瞬間的鬆動,那是我唯一能掙脫束縛、阻止‘聖光之影’的機會!”
“作為交易,”他看向秦墨,深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名為“渴望”的情緒,“我體內不穩定的‘光寂核心’,蘊含著一絲最本源的‘初誕之光’與‘寂滅真意’。若能成功剝離,其中‘初誕之光’的核心,或許能救你師尊。而那份‘寂滅真意’,對你而言,應是大補。”
救治師父的最終希望!以及提升寂滅星核的契機!
代價是,捲入星靈遺族最深層的陰謀,直麵那個神秘的“聖光之影”,甚至可能與整個“搖籃”的防禦係統為敵!
風險巨大,但回報同樣驚人!
秦墨沉默了片刻,黑暗之中,隻有兩人微不可察的呼吸聲。
“時間。”他最終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
“七日後,‘星核共振’峰值之時,便是‘盛宴’開啟之刻。”星塵給出了準確時間,“屆時,所有長老都會齊聚聖堂,主持共振儀式,無暇他顧。那是唯一的機會。”
“好。”秦墨隻說了一個字。
冇有誓言,冇有保證,但一種無形的契約已然在兩人之間達成。
星塵點了點頭,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結果。他手中的微型符文悄然消散。
“小心芙蕾雅長老。”他最後說了一句意味莫名的話,“她給的藥,未必全是好的。”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的裂隙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秦墨獨自站在原地,消化著今晚聽到的一切。
聖印計劃、光寂核心、容器、聖光之影、盛宴獻祭…星靈遺族內部的黑暗,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可怕。
那個看似孤僻冷漠的少年,竟然揹負著如此沉重的命運和秘密。
七日之後,星核共振…
一場風暴,即將在看似光輝永恒的“搖籃”內部,驟然爆發。
他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秦墨的身影也悄然融入陰影,離開了這片裂隙。
就在他離開後不久,裂隙邊緣的陰影一陣扭曲,一道完全融入環境、幾乎無法被感知的模糊身影緩緩浮現,望著秦墨離去的方向,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意味深長的低笑。
“棋子…都已入場了…”
“好戲…終於要開場了…”
“最終…誰會是誰的…盛宴呢…”
身影緩緩消散,不留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