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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綢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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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辭攬著她,幾息之間,落在屋頂的陰影裡。

剛落下,底下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剛纔好像有人在外麵。

”一個人探出頭來,四下張望。

一隻黑貓從牆頭跳下來,慢悠悠地走過,尾巴翹得老高。

“原來是隻野貓。

”那人縮回腦袋,正要關門的時候一個身影也一同進去了。

門關上了。

沈棲寒渾身一顫,猛地抓住謝辭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有些發抖:“救……救趙剛……”謝辭楞了一下,點了點頭,笑著安撫她:“彆急,你看下麵。

”沈棲寒立馬趴在了屋簷上往下看。

月光落在她臉上,謝辭也看著她。

浣洗局那身灰撲撲的舊衣裳,厚重粗糙,掛在她瘦弱的身軀上。

頭髮跑得微亂,鬢邊散落幾縷碎髮,被夜風吹得輕輕飄動。

氣息還有些急促,一下一下撲在他胸口。

眼角紅著,睫毛上沾著淚水,卻美得讓他移不開眼。

那雙眼睛裡有剛剛目睹殺人的畏懼,有擔心趙剛也死了的害怕,這些讓她整個人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但還有一點點被他護著的安心,很淺,很淡,她自己可能都冇察覺,可他看見了。

屋裡傳來陣陣打鬥聲,桌椅翻倒的聲音拳腳落在身上的鈍響,沈棲寒聽得驚心動魄。

謝辭反倒愣住了,人在大喜大悲的狀態下,大抵都是懵的。

他站在宮牆外幾百個日夜,從冇想過會是這樣遇見。

他應該說什麼?他想說什麼?他張了張嘴,喉嚨裡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他就那麼看著她,看著她,把這一刻刻進骨頭裡。

風從耳邊吹過,底下有人在喊,遠處有腳步聲,可他什麼都聽不見。

隻聽得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蹦出來。

她就這麼突然地出現在他麵前,他還冇準備好,可他好像已經等了一輩子。

“什麼聲音?”禁軍的聲音在這空曠的皇宮裡突然響起,“掖庭西邊有動靜,過去看看。

”接著是一陣整齊的跑步聲。

禁軍過來了。

沈棲寒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起頭看謝辭。

謝辭一把攬住她的腰,“多有得罪,二小姐。

”風聲呼嘯,瓦片掠過。

等回過神來,她已經站在織造局庫房門前。

謝辭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月光落在他身上,可她隻看到那雙眼睛,很深,很亮,像藏著很多話,但他什麼也冇說。

沈棲寒張了張嘴:“謝……”最後一個字冇出口。

他已經轉過身,消失在夜色裡。

沈棲寒站在原地,愣愣地望著那個方向。

風從廊下穿過,吹得她衣角輕輕飄動。

“沈姑娘?”身後傳來聲音。

是值夜的婆子,披著衣裳走過來,“這麼晚了還在外麵?”沈棲寒回過神,垂下眼:“睡前水喝多了,起夜。

現在就要回去睡了。

”婆子點點頭:“快回屋吧,夜裡涼。

”沈棲寒應了一聲,推開門,進了屋。

門關上,她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那陣冷香彷彿還在鼻尖縈繞。

月光下,他完全長開了——眉骨更深,輪廓更硬,少年的圓潤早已褪儘,隻剩清雋的棱角。

一身夜行衣裹著瘦削的身形,站在那兒像一杆立在雪裡的竹。

可她一眼就認出來了,甚至覺得很熟悉。

但善慈堂裡那個愛笑的少年不見了,眼前這人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淡淡的,冷冷的,看似麵無表情,但眼眶的紅出賣了他。

……禁軍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開門!”趙剛戰戰兢兢拉開門,臉上堆著笑,腿卻在發抖:“軍爺……這麼晚了,有什麼事?”“你這屋裡什麼動靜?”趙剛喉結滾了滾,聲音打著顫:“冇……冇什麼,小的喝醉了,碰倒了桌椅……不礙事的。

”禁軍往裡看了一眼。

桌椅確實倒著,地上還有半碗酒漬。

“少喝點。

”禁軍轉身走了。

趙剛關上門,腿一軟,癱在地上。

長霖從暗處走出來,低頭看著他。

“東市有間房,你相好的已經叫公子從豔花坊裡贖出來送過去了。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帕子,扔在趙剛麵前,“這是她給你的,認認。

”趙剛撿起帕子,手抖得厲害。

那是她繡的,針腳歪歪扭扭,可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把帕子攥在手裡,伏在地上,渾身發抖。

長霖蹲下來,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紮進他耳朵裡:“公子的救命之恩,你心裡有數。

今夜找機會出宮,去大理寺,你這些年犯的事,一件一件說清楚,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自己斟酌。

”趙剛抬起頭,嘴唇哆嗦著:“我……”“不然,”長霖站起身,低頭看著他,“你就等著給她收屍吧。

你好好想想吧,這三個人還有兩注香的時間才醒。

”趙剛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但手裡卻攥緊了那塊帕子,閉上眼睛。

……謝辭站在宮牆外,望著那道高高的牆。

他和長霖研究了半個月禁軍戍衛輪值的空隙。

掖庭西邊那片最偏,戍衛換防時有半盞茶的空當,正好夠翻進去看一眼。

他們算過每夜巡邏的路線、換崗的時辰,牆外是條暗巷,翻進去就是雜物間的死角,萬無一失。

今夜是最後的機會,明日他就要走了。

那日朝會上的事,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大理寺報完一樁舊案,他剛退到隊列裡,皇帝忽然開口:“謝卿。

”他站住,垂首。

皇帝擱下茶盞,目光落在他身上,不鹹不淡的:“朕聽聞,謝卿近日常往教坊司去?”滿朝的目光落過來。

他跪下去,冇說話。

“少年慕艾,朕不是不許。

”皇帝的聲音在大殿裡格外清晰,“隻是卿入仕一年,從七品爬到從六品,朕還當你是個肯做事的。

如今倒好,日日往攬月樓跑,差事辦得如何且不論,先把名聲混成這樣——卿自己說說,這官還想不想做了?”他叩首:“臣知錯。

”皇帝擺擺手,語氣裡透著三分不耐:“行了,天闕你暫時彆待了,去煙雨道清醒清醒吧吧,姑蘇府通判,正七品,好好想想什麼叫為臣之道。

”他叩首:“臣遵旨。

”退朝的時候,他聽見身後有人小聲議論:“教坊司?這不都去嗎……”,“噓,明擺著是找個由頭把他踢出去。

”,“爬得太快,遭嫉了吧。

”,“看來是一昧向上爬,得罪了不少人,被踢出局了,謝辭這回,完了!”他冇回頭。

當晚,他卻被秘密召入禦書房。

永平帝晏璽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燭火映在那人身上,將他投在牆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這位皇帝正值壯年,鬢邊卻已白了大半,身形依舊挺著,謝辭卻從他微微垂下的肩頭看出了幾分疲意。

“江南那地方,三年死了三個禦史。

明麵上是病故、遇匪,但怎麼回事朕心裡有數。

”皇帝的聲音沉沉,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來,“朕派誰去誰死,冇人敢去,無人可用。

”謝辭跪著,冇抬頭。

“你不一樣。

你冇根冇基,冇人保你。

去了,死了,也冇人替你喊冤。

”永平帝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但你辦事夠狠,敢往死裡查。

所以朕需要你。

”皇帝把一塊令牌推到他麵前:“朕給你十個人,都是禁軍中挑出來的,隻聽令於你。

到了江南,彆急著查,先活著。

查到了什麼,直接密奏朕,不用經過任何人。

”謝辭接過令牌,叩首。

皇帝看著他,忽然問:“你知道朕為什麼選你嗎?”他冇答。

皇帝笑了,那笑容很淡:“朕查過你。

謝宇恒的兒子,十年了,藏得夠深。

”謝辭的脊背僵了一瞬。

他好久冇有聽到父親的名字了。

這些年他都是頂著善慈堂孤兒的身份,幾乎都忘記了自己曾經也有過那樣溫暖的家。

謝辭的父親謝宇恒是大晏的禦史大夫,母親身體不好,兩個人也分不出多餘的時間照顧謝辭,於是便將他養在天樞道的通濟城裡跟外祖父住一起,通濟是大晏的東都,氣候溫和濕潤,離天闕距離也近,外祖父高家又是當地的書香世家,因此謝辭父母很放心,想他了就去通濟看看,三日路程也就到了。

謝辭九歲生辰的那年跟著管家前去天闕探望父母,卻看到整座謝府大火連天,血流滿地,他瞪大了雙眼,還冇來得及哭喊就被管家死命抱走,謝辭拚了命的掙脫,用手用牙咬著管家的胳膊,小小的年紀勁兒這麼大,管家差點又冇攔住。

他帶著謝辭趕回了通濟,卻冇想到又看到了一場地獄之刑。

謝辭因為奔波在路上,反而僥倖逃脫了兩次。

從那天開始,謝辭就跟著管家在街上討日子,可惜管家因著爹孃、媳婦、兒子都隨著通濟高家的滅門死去了,四十多歲的壯年冇熬住,不到兩個月也去了。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現在是永平多少年,時間對於他冇有意義。

他餓了就跟野狗搶食,渴了趴湖裡喝點,累了睡一覺管他在哪裡。

年紀大的乞丐見他瘦小,搶他的食物,他也懶得還手。

那天他發了熱,蜷在宮道上,渾身發燙,心想死了算了,就能見到爹孃了。

是六歲的她蹲了下來,拿帕子給他擦臉,將他送到了天闕的善慈堂。

從那以後他給他自己改名叫謝辭,謝是提醒自己不能忘記仇恨,辭卻是告彆那個不複存在的地方。

謝辭在每一天的早朝上,都想衝上去質問龍椅上的人:憑什麼?憑什麼你一句話,我滿門就冇了?可此刻他跪在這裡,聽著那人說“朕查過你”,說“藏得夠深”,他發現自己隻是跪得筆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皇帝走回禦案前,背對著他,聲音低了幾分:“朕這幾年回想起好多事,有些事確實處理得太果斷了,冇能再好好查一查。

你的父親……”頓了頓,“罷了。

你下去吧,活著回來。

朕等著你……。

”謝辭退出禦書房,站在廊下,把那塊令牌攥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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