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站這麽高,一是本事夠硬,少年時就跟著太子辦差。
二嘛,也沾了爹孃的光。
老楊將軍和夫人,是前朝響當當的雙煞。
二十年前鎮守定海關、一舉剿平瓦剌叛軍。
可惜迴京路上,被漏網的瓦剌殘部設局伏擊,沒能迴來。
賢帝瞧著倆孩子孤苦伶仃,再一看才十七歲的楊肅然,讓他頂了老將軍的缺,天天跟著太子身邊曆練。
往後替太子辦的事兒越來越多,樁樁件件都靠譜。
所以楊玉蘭進了東宮那年,過得挺順當,江熠也沒拿她當外人折騰。
就是嘛……寵得不算多。
該幹的活兒,一樣沒少她的。
周霏推說身子不適。
托人遞了病假條。
反正啊,進宮這事,早八百年就定死了,跑不了。
她早打聽過。那些秀女在宮裏學規矩半個月。
管事嬤嬤個個跟鐵麵判官似的,專挑軟柿子捏。
稍有差錯便當眾訓斥,罰抄宮規百遍起。
江熠壓根沒硬性要求她必須到場。
他隻在某日批完奏摺,隨手放下朱筆,搖搖頭,半開玩笑道。
“朕怎麽記得,你剛失憶那會兒,還挺上心這些事的?連尚宮局送來的《宮儀簡錄》都連夜讀完了。”
真要動筆寫冊封名單,拖到了三月。
等聖旨宣下來,抬腳邁進去那天,已經是三月底了。
這一天,她穿著一身紫得發亮的吉服。
金線繡的雲鶴盤繞袖口,腰間玉帶壓著十二幅裙擺。
紫雲扶著她,緩緩踏出園門。
臨上轎前,她腳步頓了頓。
領頭的太監見狀,以為她捨不得老家,立馬堆起笑,湊上前恭維。
“娘娘,吉時到啦!快請登轎吧。您這好日子啊,可都在後頭排著隊呢!”
抬腳踩上轎凳,三個丫鬟一左一右一後,迅速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與腰背。
這可不是普通人家用的轎子。
整架全是上等紫檀打的,雕花密密實實,有鳳有雲有瑞獸。
兩邊垂著紗帳,外頭人影綽綽,勉強能看清裏麵人影晃動,卻看不清眉眼。
“起轎。!”
按理說,秀女入宮,這時候早該分好住處、安頓妥當了。
可她壓根沒去露麵。
所以這檔子事,全是江熠一手安排的。
八列儀仗打頭,八列跟在後頭。
後頭那撥人手裏還拎著紅綢鯉魚、金穗蓮燈、福字銅鈴。
當年太子妃搬進東宮,排場也就十列而已。
她這迴,差不了多少。
可說破天,她終究不是皇後,隻是個側室。
再說了,她壓根沒走玄武門正門,是從東邊角門進來的。
從東門進,順路經過東宮門口,直奔芳華殿。
江熠早就在芳華殿裏候著了。
沒多大會兒,轎子就穩穩停在殿門外。
丫鬟一伸手,扶她下轎。
領頭的太監笑得見牙不見眼,弓著腰湊上前。
“娘娘,陛下早等著您啦!從今兒一早起,就派了三撥人輪番去芳華殿盯著。裏外都翻新過,門窗換了新的紫檀木,地磚全換成雲州進貢的青玉磚,連廊柱上的金漆都是重新描的。”
她朝紫雲使了個眼色。
紫雲立馬往前一步,右手伸進袖口,取出一隻鼓鼓囊囊的靛青布袋,塞進太監懷裏。
“公公今天跑這一趟,辛苦啦。”
“哎喲喲,不累不累!能伺候娘娘,是奴才修來的福分呐!”
正說著,宮門內晃出個宮女,穿一身素淨的月白裙衫,鬢邊簪一朵未開的梔子花。
她站在門檻內側,定定望著周霏。
“娘娘……”
周霏收迴視線,朝她看過去。
這姑娘……是皎月。
皎月連叫幾聲“娘娘”,她都沒應。
直到轉過臉,才猛地想起。
江熠提前吩咐過。
她在外頭遇刺,腦子有點糊塗,記不太清事了。
她趕緊換上一副溫婉笑臉,規規矩矩蹲身行禮。
“娘娘,奴婢皎月,是陛下親自挑出來服侍您的。從前在尚宮局做過三年文書檔,陛下看過奴婢擬的《節氣用度明細》,當月就調了奴婢進內廷。往後啊,芳華殿的事,就由奴婢當家。今日起,奴婢便是芳華殿掌事大宮女,也是陛下親封的風儀女官。”
“大宮女?”
“是,娘娘。”
周霏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接著抬起手。
皎月立刻眉開眼笑,以為是要扶她進門,腳下一滑就往前湊。
周霏手腕一轉。
繞開皎月,朝紫雲伸過去。
紫雲一步上前半步,右掌迅速抬起,攥住她的手腕。
主仆倆相視一笑。
皎月僵在原地,指節微屈。
愣了兩秒,才慢慢縮迴手,垂在身側。
她默默退到末等宮女隊尾,跟著周霏進了芳華殿。
江熠早就在正殿候著了。
周霏邁過門檻,抬眼撞上他的視線。
“陛下,這天兒剛矇矇亮,您咋這麽早就忙完啦?”
江熠怔了一下,隨即低低笑出聲,輕輕搖頭。
“怕你頭迴住進來,夜裏睡不踏實。”
“臣妾好著呢。”
周霏眨眨眼。
“路上瞅見芳華殿翻新得亮堂又寬敞,就知道陛下上心了。再說了,以後天天陪在您身邊,哪有不順手的道理?”
“晚柔啊……”
江熠笑著起身,伸手扶她胳膊。
“你這張小嘴,越來越會撩人了。”
她的手還被他攥在掌心裏。
江熠呼吸一頓,喉結動了動。
殿裏伺候的宮人早退了個幹淨。
周霏沒掙,任他牽著。
一直走到離床沿還剩一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望著她,一動不動。
盯了好一陣。
她耳根發熱,臉頰燒起來,指尖無意識蜷縮了一下。
他眼神裏的意思,明明白白。
可她偏裝傻,低頭絞著袖角,隻敢偷偷瞄他一眼。
隨即又垂下視線,盯著自己腳尖上綴著的珍珠流蘇。
江熠歎了口氣,嗓音發沉,帶著點啞。
“進宮前,朕不是專門讓教習嬤嬤,挨個兒教過你麽?”
周霏往前湊半步,抬手搭在他腰間明黃色的帶子上。
指尖一勾,輕輕一扯。帶子鬆開,外袍垮了一截。
她探進手去,指尖捏住裏衣係帶,抬眼望他。
“陛下,是這樣?”
話音未落,她腳尖一點地麵,身子往前一送,溫軟的唇就貼上了他微涼的唇瓣。
再抬頭時,唇上還泛著水光。
她歪頭問他。
“還是……這樣?”
江熠當場頓住。
他壓根沒來得及琢磨清楚,周霏剛纔到底幹了啥。
下一秒,她伸手就攥住他裏衣係帶,眼睛水汪汪地望著他。
他剛低頭想再親上去,她卻身子一矮,靈巧地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