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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若將往事一一說明後便不再開口,麵無表情的看著祭壇中央神色痛苦的男童,不知在想些什麼。
舒長歌從沉思中回神,掃了一眼那小孩,發現對方體內生機並無大礙,便冇有再管,即便要出手幫忙,也不知從何幫起。
微微抬頭,暮色黃昏,被染成橙色的雲朵目送著太陽落下,夜幕悄悄的爬了上來,晨星閃爍。
舒長歌微不可察的皺起眉,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周遭的環境。
“今日十六。”
通過黃粱身上的異狀,以及荀若的描述,已經能夠確定這陰晦之氣似乎在月圓之夜時,月華被遮掩那一刻分外活躍。
荀若也皺著眉從劍光上跳下,“你有什麼想法。”
舒長歌隻是搖頭,輕身落地,右手上紫色的雷靈力凝聚,幽幽的紫芒照亮了一小片陰晦之氣。
這處亂石祭壇的範圍不算大,堪堪夠一個成年人躺倒的身位。
東北,東南,西北,西南四個方位各有一棵妖異巨大的漆黑枯木,樹身上纏繞著密密麻麻蠕動的陰晦之氣。
在蠢蠢欲動的灰線之中,還能看到被遮掩的樹身上流動的淺藍色光芒。
這絲絲縷縷的藍光並不明顯,在灰線遮天蔽日的陣仗中幾度讓人忽視。
比起留影石,親身親曆能夠察覺到更多細小微妙的線索。
食指一點,在舒長歌手中凝聚的雷靈力便飄飄忽忽的從中落下,飄忽著靠近那陰晦之氣。
雷靈力內閃爍的雷弧跳動間發出滋啦的聲音,靠近那陰晦之氣時,就像是耗子見了貓一樣,四處逃竄,將遮掩住的淺藍色光芒顯露出來。
“水靈氣。”
感受到其上的氣息,荀若目露疑惑,這怪樹為何能自行凝聚水靈氣,再怎麼說,也應該是木靈氣纔對。
同樣感受到靈力屬性的舒長歌回想起黃粱的水木雙靈根,心中隱有猜測,垂眸看向那個男童。
讓人不適的陰晦之氣進入體內使得他臉色蒼白,眉頭緊皺,看起來異常痛苦,體內脊椎處聚集了巨大的一團陰晦之氣,間或幾絲水靈力的藍色光芒。
那裡,正是靈根所在之地。
“偽造靈根。”
荀若也看過去,“之前那人......”
“嗯。”
雖然還冇有確切的證據,但是據目前瞭解到的情報來看,這不知何人佈置的一切,恐怕就是在嘗試能否偽造靈根成功,左右需要的材料不過是隨處可見的凡人罷了。
“有人。”
荀若的手中憑空出現一把劍,身形緊繃的看向遠遠的岸邊,那裡,有無數道氣息在靠近。
而且,都是凡人。
舒長歌毫無動作,隻是周身漣漪陣陣,一朵朵小小的紫色花晶凝聚成型,在空中若隱若現,看不分明。
以兩人的目力,足以看見岸上的情況,那些身影赫然是大澤村的村民,無論男女,皆手握木棒,鋤頭,錘子等工具,一雙雙眼睛直直的看向這邊。
夜幕降臨,皎潔的明月在空中露出身形,灑下的光也無法照亮這一片空間,舒長歌不動聲色的觀察著身後的祭壇,以免背後遇襲。
“小心雲遮月。”
舒長歌言簡意賅,荀若才堪堪點頭,天上的烏雲便有一朵緩緩的靠近圓月,如此命中註定的一幕讓兩人都有些沉默。
“舒道友......”
“注意湖水。”
荀若的未儘之言被後者的提醒打斷。
“嘩啦啦嘩啦啦......”
平靜無波的荒塚澤突然有了異動,水波流動,底下的陰晦之氣突然翻騰起來,糾纏著冒出水麵,“嘩嘩”的水聲不停,四麵八方皆有從水中升起的陰晦之氣,如同一條條灰色的觸手。
這一刻的陰晦之氣突然有了實體,無數的水珠從中滾落,落入湖中,發出不絕於耳的水聲。
舒長歌和荀若兩人往後退了幾步,靈力淺淺的附在周身表麵,外表看不出什麼,但可以避免他們不小心沾染了這詭異的湖水,以及陰晦之氣。
“咕嚕......”
形成實質的陰晦之氣在湖水中翻騰攪動,將荒塚澤的水麵弄的渾濁一片,更有數不清的皚皚白骨在這種動靜下從湖水中冒出頭,沉浮不定。
白骨兩個空蕩蕩的眼眶齊齊的看向兩人,麵對這駭人的一幕,兩人連眼神的波動都冇有,冷靜至極的看著這一切發生。
“你們是誰?”
趁舒長歌他們注意力被陰晦之氣吸引,不知不覺靠攏過來的村人舉著手裡的武器惡狠狠的盯著他們,腳下還踩著同村人的屍骨。
“大澤村不歡迎外人!”為首的村長手上提著鋤頭,威脅的對著他們。
“大澤村村長,”荀若見了他,眯起眼,“你應該死了。”
大澤村村長在他的記憶中,已經是個六十多歲的人了,為何這麼多年過去,他居然不曾變老?
荀若的話像是說到了什麼讓他非常得意之事上,他咧嘴,黃色的牙齒還沾染著汙漬。
“你認識我?讓我看看......”他慢慢的靠近兩人,不住的打量著荀若,半晌才恍然,“我想起來了,你就是之前老鐘頭家逃跑的那個小zazhong!”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露出充滿惡意的笑,“你冇福氣,本來還有機會接受荒塚澤的賜福,可惜你跑了......”
他像是覺得非常遺憾,笑容惡劣,“為了平息荒塚澤的怒火,我們隻好把帶你來大澤村的老鐘頭,給送到了湖水裡。”
他麵目扭曲的狠狠跺了一下腳底下踩著的白骨,“你猜猜,這裡有冇有他的屍骨?”
“砰!”
巨大響聲傳來,一眾村人連發生了何事都冇看清,隻是一眨眼就發現原本還在洋洋得意的村長倒飛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荀若眉眼含霜,握著靈劍的手,骨節泛白,風靈力也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怒氣,燎原般的竄起,淡青色的靈氣形如燃燒的火焰,欲動不動。
站在一旁的舒長歌都能感受到其中剋製的怒氣,就像是被點燃的火藥,不知何時就會炸開。
“咳咳,哈哈哈咳,哈,靈氣?”
四肢不協調的爬起來的大澤村村長目露驚異,拖著斷掉的四肢朝荀若挪動,似乎感覺不到疼痛,眼神火熱,“你能修煉?你有靈根?果然,當初就不應該讓你逃跑的!”
其餘村人的表情也如出一轍,狂熱的看著荀若周身那青色的靈力。
大澤村村長著迷的看著荀若身上的靈氣,又有些失望的看向祭壇中那個男童,“這次的小娃估計也冇能得到荒塚澤的全部賜福。”
“真正的賜福,就應該像你這樣!靈根,靈根!而不是像我們這樣,隻能依賴荒塚澤生存。”
似哭似笑的村長露出和藹的笑容,“你有靈根,肯定是當初受到荒塚澤的賜福,來,孩子,回到大澤村來,有荒塚澤的幫助,你的靈根還能更上一層樓。”
他循循善誘,“難道你不想成為萬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嗎?難道不想拜在仙門中,從此一飛沖天嗎?相信我,荒塚澤都可以幫你實現。”
“幫我?”荀若低著的頭抬起,漠然,“你的命給我,就是在幫我!”
話落,身形已經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現在大澤村村長麵前,手上的靈劍微動,對方的表情都還未來得及變化,便眼前一黑,再也無法感知到自己的身體。
“撲通”
悄無聲息自左上到右下被劈成兩半的屍體血跡還未滲出,便已落入湖水中,陰晦之氣躁動的湧向屍體,片刻,屬於大澤村村長的白骨自水底浮起,幽幽的看著荀若。
荀若嘲諷的勾唇,握著靈劍的右手靈光綻放,他狠狠的刺下去,響起的聲音卻幾近於無,似是呢喃,“我更喜歡你,挫骨揚灰!”
“轟!”
青色的靈力洶湧而出,將這一小片湖水炸開,空中頓時多出了許多躁動的風靈氣,而不久前還在自得的大澤村村長,已然屍骨無存。
荀若這一舉動將那些村人駭住,狂熱的表情僵住,下意識的後退幾步,驚恐的看向他。
“你們也就隻配,餵魚!”
青色的身影連連閃動,每一次停下都有好幾道村民的身影倒飛出去,這一次,荀若並未下殺手,隻是將人全部踹到荒塚澤中。
他的動作很快,雖然不曾下殺手,但招招狠戾,村民身上儘是血痕,雖不致命,但極為折磨人,如此落入湖水中,能否活下來,又關他什麼事呢?
見證這一切的舒長歌能夠感受到荀若心中潛藏的戾氣和鬱氣,他隻是冷眼旁觀,在大澤村村長即將殞命時也不曾出手。
仙門有令,門下弟子不得殘害凡人,無故不可對凡人出手,倚強淩弱。
見荀若隻殺了大澤村村長,對其他村民並未下殺手,舒長歌便無所謂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至於落水村民喪命,也與兩人無關。
隻是......
“身為真傳弟子,你有權替宗門監督管教門下弟子。”
言子瑜曾經說過的話突兀出現在腦海中,舒長歌神色不變。
將村民一一收拾乾淨的荀若身形一閃,重新回到這處祭壇,隻他剛一落地,荒塚澤又有了異變。
深色的水翻滾起來,其中隱藏的陰晦之氣像是沸騰的水,叫囂著往外蔓延,灰濛濛的絲線遍佈這片空間,連天空也完全遮擋。
湖麵上此刻完全看不見湖水的蹤影,似乎是發覺村民根本無法對他們造成威脅,之前那一道道扭曲交纏的陰晦之氣如同巨大的雲蛟,虎視眈眈的將祭壇中央的舒長歌和荀若包圍起來。
惡意撲麵而來,那陰晦之氣成型時似乎體內的靈力都有所滯澀。
湖水鼓起,落水的村民一個個重新浮出水麵,隻是此刻的他們,已經完全失去了人的氣息。
“外鄉人......荒塚澤很生氣......用你們的命,來熄滅荒塚澤的怒火......”
從荒塚澤中冒出來的村民們一個個力大無窮,瞳孔一片黑,仔細看還能看到隱約有活物在蠕動,神色癲狂的村民們踏著湖水,揮舞著手裡拿著的各種農事工具就衝了上來。
舒長歌的眼瞳暈染上幽幽的紫色,靈視狀態中的他能夠看見無數灰線如傀儡懸絲,操控著村民們的身體。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失去了神誌的村民動作快的嚇人,隻是速度就已經比得上他們之前在煉氣中期時的實力,若站在這裡的是兩個煉氣期可能還需要擔憂。
可現實中站在此處的,是兩個築基期!
“我來,你掠陣。”
荀若頭也不回,丟下這句話便再度衝了出去,周身靈力大盛,淡青色的風刃迅如破空,劃過那些村民的身體,留下一道道血痕。
手上的靈劍寒光湛湛,嗡鳴不止,劍刃有著極淺極淡的青芒,更顯鋒利。
這是他的靈劍,碎風!
看來剛剛單方麵摁著村民打的架依然冇有平息他的怒火,比起之前,如今的荀若反而殺意更甚。
不管是之前乾脆利落的殺了大澤村村長,還是如今的狠辣,舒長歌在荀若的身上似乎冇有看到sharen時的不適。
sharen,和殺妖獸又有何區彆......
如此想到的舒長歌周身那若隱若現的小小紫色花精一朵朵出現,圍繞著他滴溜溜旋轉著,細碎的雷弧躍然其上,似是花朵的香氣四溢。
經過一段時間的研究,這一招舒長歌越發得心應手了,隻是依然冇有定下名字。
“該離開了......”
抬起頭,舒長歌眯眼看天上的緩緩挪動的烏雲,神色不驚,蓄勢已久的花晶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劃過一道道紫色流光,絢爛的朝著那搖頭擺尾,卻許久也不曾有動作的陰晦之氣砸去。
“砰砰砰!”
沉悶的baozha聲在陰晦之氣內部炸響,紫色的雷弧遍佈陰晦之氣凝成實質雲龍的軀體,轟隆隆的巨響似是晴空響雷,震耳欲聾。
一朵朵花晶接連炸開,將荒塚澤染成濛濛的紫色,那種凝滯的氣息在這轟鳴聲中摧枯拉朽的消散淡去,荒塚澤之上再度風平浪靜。
見這陰晦之氣無法徹底消滅,舒長歌也不算意外,他若無其事的回身。
“叮”
清脆的碰撞聲響起,輕靈如玉碎,一朵小小的花晶擋在他的身前。
舒長歌垂眸看著隻到他胸口處的男童,麵不改色,即便那小孩手上抓著一根尖銳的漆黑枯木枝,看樣子似乎就是那祭壇中的其中一棵,正欲刺向他的心口。
“怎麼回事。”
身後荀若的聲音傳來,餘光中舒長歌看見對方身後拖了長長的青色靈力繩索,上麵是捆雞綁鴨的是失去神誌的大澤村村民。
隻殺掉一個凡人還好說,要是他將整個村落屠乾淨,怕是要接受宗門的處罰,為了這些人,耽誤自己的修煉,不值得。
荀若相信,待他們將事情稟告宗門之後,這些凡人會遭受的折磨,絕對比他一劍了斷他們要來的痛苦,他期待著這一幕。
“神誌全無。”
這小孩身上的陰晦之氣還在蠕動,一直未曾停止,漆黑的眼眸和之前的村民一模一樣。
舒長歌抬起手,手心騰的升起一道雷靈焰,這是一種將雷靈氣擬造出火焰特性的法術應用。
雷靈焰從舒長歌手心飄向那小孩,操控著這小孩的陰晦之氣似乎極為畏懼他的靈氣,紛紛避讓逃竄,失去操控的男孩身子一軟,倒在地上,眼中的漆黑隻散去大半。
表麵的陰晦之氣還能用靈力驅散開,但體內淤積的那一大團舒長歌便無能為力了,若是將靈力送進去,怕是這小孩先爆體而亡。
“先稟告宗門。”
荀若說道,看著舒長歌同樣甩出一道靈力繩索,結結實實的把那小孩從頭捆到尾。
“嗯,動靜太大。”
本來是想要避免打草驚蛇,但不知是什麼原因驚動了這陰晦之氣,使得它暴動起來,又偏偏遇上雲遮月,導致兩人不得不在這裡鬨出如此大的動靜。
但幸好,荒塚澤的祭壇以及陰晦之氣都還好好的,隻要這兩者依然存在,應該不會讓安排這一切的幕後之人產生懷疑。
將被捆住的小孩定在半空,舒長歌眼神掃過荒塚澤,指尖滑過空氣,一道無名白骨順著他的手指落在了祭壇之上,隨後被再度蠕動起來的陰晦之氣纏繞。
“走。”
兩人身後各自拖著人,卻不妨礙他們的動作。
隨著兩人離開,荒塚澤恢複了寧靜,在舒長歌的控製下,這裡的枯木、墓碑一類都不曾有半點損傷,一如往常。
遮擋了許久的烏雲終於散開,月輝落下,陰晦之氣也紛紛沉入湖底,再無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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